第379章 挑战个极限
“这非常重要!秦,你得告诉我,你不是开玩笑!”汤姆激动的都站了起来。秦大野则继续装傻:“肯定没开玩笑啊,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吧,据我所知西大有很多枪械发烧友都有设计枪械的。”“...月光像一柄冷刀,斜劈进主客厅的破窗,在紫奶奶僵直的手指与散落纸页之间,划出一道惨白的光痕。杨觅跪坐在地,斧刃抵着自己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嗒、嗒、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死寂里砸出回响。她没看斧头,眼睛死死盯着隔间那扇虚掩的门。门缝底下,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暗色印子,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她脚边。门内没有动静。可杨觅知道,“他”还在。不是“野兽”,也不是“洁癖男”,更不是刚才那个浑身发抖、把斧头塞进她手里又突然耍赖的“胆大鬼”。是“他”——那个被所有其他人格小心翼翼供奉在意识最深处、连提都不敢大声提的名字:赵晓光。主人格。设计师。那个连生日蜡烛都没吹灭过、就被自己分裂出的怪物们一口口吃掉的……十七岁少年。杨觅喉头滚动,指甲抠进斧柄木纹里。她想起紫奶奶写在纸上的字,墨迹被血洇开一点,像一朵将凋未凋的梅花:“赵晓光”。不是“赵老师”,不是“小光”,不是任何昵称或尊称。就这三个字,平平仄仄,干干净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确定性。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赵——晓——光。”隔间门猛地一震!不是被推开,是整扇门板向内凹陷了一瞬,仿佛被无形巨锤夯中。门框上簌簌落下灰泥,簌簌簌……像一场微型雪崩。杨觅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生生用斧柄撑住地面,指节泛白。门开了。赵晓光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左眼藏在暗处,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映着窗外破碎月光,竟似两簇幽蓝鬼火。他穿着那条洗得发灰的牛仔裤,上身套着件宽大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印着褪色卡通猫图案——幼稚,普通,毫无威慑力。可当那目光扫过紫奶奶尸体时,杨觅分明看见他右眼瞳孔剧烈一颤,随即整个眼白迅速爬满血丝,像有人往里泼了一勺滚烫朱砂。“你……”他开口,声线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底子,却像绷紧的钢弦,随时会崩断,“你看见他吃人了?”不是问“你没事吧”,不是问“你怎么在这”,甚至没问“她怎么死的”。第一句,就钉在“吃人”上。杨觅喉咙发紧,点头时脖颈肌肉抽搐。赵晓光忽然笑了。嘴角向上扯,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可那笑意没沾一点温度,反而让眼底血丝更浓。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咔、咔、咔……脆响在寂静里炸开,比方才门板凹陷声更瘆人。“他们管这叫‘代谢’。”他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课堂笔记,“说身体需要能量……维持进化。可我查过所有资料,人类胃酸pH值1.5到3.5,分解不了肌腱和软骨。骨头更不可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奶奶扭曲的颈椎位置,喉结上下滑动,“可他啃断了她的第七节颈椎。还……舔了舔。”杨觅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别过脸,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食道。赵晓光却像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全他的脸——苍白,瘦削,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你看,”他忽然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多干净的手!连洁癖男都挑不出错!可就是这双手……”他猛地攥拳,指节咯咯作响,“昨天,‘女士’用它给三个人绑蝴蝶结;前天,‘野兽’用它撕开一个男孩的腹腔;而今天……”他抬头,视线刺向杨觅,“今天,它想让你用斧头砍下我的头!”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朝杨觅扑来!动作快得撕裂空气,不是“野兽”的蛮横,而是猎豹般的精准暴烈。杨觅本能挥斧,斧刃带起一道银光——却劈在空处。赵晓光在距她鼻尖十公分处骤然停住,鼻尖几乎要触到她颤抖的睫毛。他微微歪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灼热:“可你不敢砍。因为你心里清楚……”他喉结滚动,吐出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是我啊。”杨觅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咚——不是撞击,是重物坠地。接着是拖拽声,窸窣,黏腻,像一条湿透的麻袋被粗暴拖过水泥地。赵晓光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扭头望向走廊方向,脸上所有表情——亢奋、狰狞、悲怆——尽数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恐。那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巨大,竟让杨觅忘了呼吸。“不……”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不能……不能现在……”走廊灯亮了。不是开关按亮的。是走廊尽头那扇锈蚀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门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浓稠的、流动的黑。黑雾翻涌着,缓缓向内弥漫,所过之处,墙壁剥落的墙皮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强酸腐蚀。赵晓光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柜子上,震得玻璃柜门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那团黑雾,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他不该醒……药效还有八小时……”黑雾无声漫过门槛,流淌进客厅。离得近了,杨觅才看清那根本不是雾——是数不清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它们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爬行时翅鞘摩擦发出沙沙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潮音。虫群中心,缓缓升起一个轮廓。不是人形。是某种介于蜘蛛与蝎子之间的造物。八条覆盖着油亮黑甲的节肢支撑着硕大胸腔,胸腔前端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口器,只有一团缓慢搏动的、散发着幽绿微光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正随着沙沙声有节奏地明灭。“第二十四人格……”赵晓光嘶声低语,声音里充满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巢母’……它……它提前孵化了……”巢母没有攻击。它只是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八条节肢末端微微开合,沙沙声渐次增强,竟隐隐压过了《蝉崾歌》余韵未消的鼓点。那幽绿肉瘤的搏动频率,开始与鼓点严丝合缝。咚…沙…咚…沙…咚…沙…杨觅眼角余光瞥见,紫奶奶尸体旁那张被血浸染的纸页,墨迹正在缓缓蠕动!不是幻觉——那些“赵晓光”三个字,正像活过来的蚯蚓般扭曲、伸展、彼此勾连,最终在纸面拼出一个全新的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瞳孔里盘踞着无数细小甲虫。“它在……改写现实。”赵晓光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用‘巢母’的神经脉冲……覆盖所有人的认知锚点……包括我……”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瞳孔瞬间扩散,眼白迅速被蛛网状的黑色细线占据,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宣纸。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脖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游走、凸起——像无数幼虫在皮下疯狂钻营。杨觅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掼在墙上!后脑撞击砖石,眼前金星乱迸。她挣扎着抬头,只见赵晓光已佝偻着背,双手十指深深抠进自己太阳穴,指缝间渗出粘稠黑液。他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化作一声非人的、高频的尖啸——“吱————————!!!”尖啸声浪席卷整个空间。杨觅耳膜剧痛,鼻腔一热,温热液体涌出。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但更恶心——那些“雪花”里,正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紫奶奶的,有女高中生的,有被吃掉的男生的……所有死者都在裂纹里无声尖叫,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此时,赵晓光突然停止尖叫。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皮肤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像陈年树皮般灰败皲裂。可那双眼睛……那双被黑线彻底吞噬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幽绿微光如两点鬼火,静静燃烧。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少年清亮,也不再是任何一个人格的腔调。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昆虫振翅与远古岩石崩裂的复合音,每个字都像钝刀刮过生锈铁皮:“认……知……牢……笼……启……动。”话音落,客厅所有光源——窗外残月、走廊灯、甚至杨觅手机屏幕——同时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唯有赵晓光眼中那两点幽绿鬼火,成为黑暗里唯一存在的坐标。杨觅在绝对黑暗中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伴随视野中黑色裂纹的扩张。她感到冰冷的甲虫正顺着自己脚踝往上爬,细足刮擦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痒意。就在这濒死的窒息感即将扼断她最后一丝意识时,黑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清晰的鸟鸣。啾——不是录音,不是特效。是活物真实的、带着清晨露水气息的婉转啼叫。紧接着,第二声。啾啾——第三声。啾啾啾——清越,活泼,生机勃勃,像一把银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混沌的锁芯。杨觅浑身一震!视野中肆虐的黑色裂纹,竟随着这鸟鸣声,寸寸崩解、消散!幽绿鬼火剧烈摇曳,赵晓光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黑暗并未退去。但那压迫到极致的窒息感,却像退潮般迅速抽离。杨觅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她茫然四顾,黑暗依旧浓稠,可心中某个地方,却悄然亮起一盏微弱却执拗的灯。那鸟鸣声,她听过。就在三天前,她放学路上,被灞囹堵在废弃车棚里时。当时她吓得尿了裤子,蜷在角落发抖,头顶锈蚀的通风管里,却忽然钻出一只灰翅山雀,扑棱棱飞过她鼻尖,啾啾叫着,振翅而去。那声音,和此刻一模一样。杨觅颤抖的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斧柄。斧头哐当一声落地,在死寂中格外清脆。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与泪的污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两点幽绿鬼火的方向,轻轻开口:“赵晓光。”不是嘶喊,不是质问。就只是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拂去书页上一粒微尘。幽绿鬼火猛地一滞。赵晓光佝偻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挺直了。他眼中蛛网般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消隐。灰败皲裂的皮肤下,一丝微弱的血色,正艰难地、固执地,向上蔓延。黑暗深处,鸟鸣声再次响起。啾……啾啾……这一次,不再孤单。远处,更远处,无数个角落,接连应和。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清越的鸣叫汇成溪流,冲刷着凝固的黑暗。杨觅仰起脸,泪水无声滑落,却第一次,在这无边的恐惧里,尝到了一丝咸涩的、真实的暖意。原来有些名字,真的能劈开深渊。原来有些鸟鸣,真的能凿穿永夜。原来最凶猛的野兽,未必长着獠牙。它可能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在无数个暴雨夜里,独自吞咽下所有尖叫,却始终没能弄丢的——那一声,清亮的,属于春天的,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