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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夜入东平府
    他转身,见女儿提着食盒站在暮色中,单薄的身子在秋风中显得楚楚可怜,心中一酸,忙上前接过食盒:“婉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女儿担忧父亲。”程婉儿抬眼望去,只见城外营火点点,连绵成片,犹如繁星坠落人间,却透着森然杀气。她虽久居深闺,却也听说过梁山好汉的威名,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父亲,那梁山兵马……果真会攻城么?”

    程万里长叹一声,拉着女儿到箭楼内避风,低声道:“林冲用兵素来沉稳,既已兵临城下,断不会无功而返。只是……”他看向城西方向,眼中尽是苦涩,“只是为父如今束手无策,董平他……不肯来援。”

    程婉儿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父亲话中深意?她想起半年前董平托人提亲被拒之事,又见父亲眼下这般窘迫,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脸色一白:“父亲,莫非那董都监是因女儿之事……”

    “不关你的事!”程万里忙打断她,“是那董平骄纵跋扈,目无上官,与你何干?”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程婉儿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父亲,若女儿……若女儿应了那门亲事,董都监可否回心转意,助父亲守城?”

    “胡说!”程万里霍然站起,面皮涨红,“我程家世代书香,岂能将女儿嫁给一介武夫?何况还是这等趁人之危的小人!此事休要再提!”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他握着女儿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程婉儿看得分明,心中愈发酸楚。她知道,父亲这是死要面子,可如今东平府危在旦夕,满城百姓身家性命,难道都要因这“面子”而葬送吗?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秋风穿过箭楼,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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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营中,林冲正与秦明、花荣商议军情,亲兵来报:“燕青头领回山复命后,奉天王之令,带数人星夜赶来助战,已到营外。”

    林冲一喜:“快请!”

    不多时,燕青步入帐中,风尘仆仆却神采依旧。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面容和善,似个书生;另一人则作头陀打扮,手持戒刀,神情冷峻。

    “林教头,秦明哥哥,花荣哥哥。”燕青抱拳行礼,“天王闻东平府之事,特命小乙前来听用。这位是‘圣手书生’萧让哥哥,这位是‘行者’武松哥哥。天王说,萧让哥哥善摹笔迹,武松哥哥勇武刚烈,或可助林教头成事。”

    林冲与萧让、武松见过礼,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拉过燕青,低声道:“小乙兄弟来得正好。我正欲使人混入东平府,一则打探虚实,二则寻机在程万里与董平之间再加一把火。兄弟身手敏捷,机变过人,此事非你莫属。”

    燕青笑道:“小乙听凭吩咐。”

    林冲遂将计划细细说与燕青:“你今夜便潜入城中,设法接近程万里。我观此人优柔寡断,既怕梁山攻城,又拉不下脸面求董平。你可扮作东京来的密使,假传朝廷旨意,就说援军无望,令他‘相机行事,或可招安自保’。程万里惊慌之下,必会有所动作。你再……”

    燕青边听边点头,眼中光芒闪动,待林冲说完,他已将计划了然于胸:“小乙明白。定叫那程知府进退两难,董都监怒火中烧。”

    是夜,月黑风高。燕青换上夜行衣,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至东平府城下。他观察片刻,选了一处防守稍疏的城墙段,取出飞爪百练索,“嗖”地抛上城头,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几个起落便翻过城墙,隐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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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万里在书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忽听窗外“嗒”的一声轻响,似是小石子落在瓦上。他心中一惊,正要唤人,却见烛影一晃,一个黑衣人已站在房中。

    “你……你是何人?”程万里骇然变色,伸手要去按桌上的警铃。

    “程知府不必惊慌。”黑衣人——正是燕青——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俊朗面庞,声音平静,“在下奉东京某位大人密令而来,有要事相告。”

    程万里将信将疑:“有何凭证?”

    燕青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蜡封完好,印鉴赫然是“枢密院”的样式——这自然是萧让的杰作。程万里接过拆看,越看脸色越白。信中言辞含糊,却透露出朝廷无力派兵、望他“审时度势、善保城池百姓”之意,末尾隐约暗示,若事不可为,不妨“权宜招安”。

    “这……这……”程万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朝廷……朝廷真要弃我东平府于不顾?”

    燕青压低声音:“程知府,实不相瞒,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山东各处兵力空虚。梁山势大,朝中诸公的意思是……能抚则抚,不宜硬拼。知府若能力促招安,解东平之围,不但无罪,反是一功。”

    程万里瘫坐在椅上,半晌无语。他心中乱成一团:投降梁山?那是杀头的大罪!可若不降,城破之后,自己性命难保不说,满城百姓也要遭殃。更可恨的是董平那厮,明明手握精兵,却坐视不理……

    燕青察言观色,知他内心动摇,又添一把火:“知府可曾想过,为何董都监按兵不动?他拥兵自重,莫不是……另有所图?小可听闻,董都监对令嫒……”

    “住口!”程万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面红耳赤,“此等污言秽语,休得胡说!”

    燕青也不争辩,只淡淡道:“知府明鉴。小可言尽于此,如何决断,还请知府三思。明日梁山或将攻城,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说罢一拱手,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程万里呆立原地,手中信纸飘落在地。他怔怔地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忽然觉得浑身冰凉。

    这一夜,程万里书房灯火通明。他时而踱步,时而呆坐,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密使”的话。天色将明时,他终于一咬牙,唤来师爷:“去……去请董都监过府一叙。就说……就说本府有要事相商,关乎东平府存亡。”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再去告诉小姐,让她……打扮齐整,稍后出来见客。”

    师爷闻言,惊愕地看了知府一眼,不敢多问,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