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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孩子的信
    二楼主卧。

    鹿鸣川进门后没开主灯,只按了床头的阅读灯。

    光圈投在床头柜的相框——原本里面装着他和小秋还是白恩月的在老宅合照,此刻只剩下空白相框。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把相框扣倒,动作暴躁,带起一阵风,吹得窗纱鼓动。

    他茫然地看向四处,虽然这个家里关于白恩月的一切东西都锁进了地下室,可是她的身影却像是无处不在。

    突然,他的视线被书桌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他缓步上前,扫开最上面的几份不重要的文件,最终手指停留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上——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那是属于白恩月的东西。

    他抓起牛皮纸袋,猛地扔向墙角,纸袋破损,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颜色。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他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他以为只要清理掉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东西,自己就能够彻底忘记那人。

    他带着厌烦甚至害怕的情绪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不去注视那个牛皮纸袋,仿佛只要一看到和白恩月相关的东西,关于她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可似乎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他猛地把头发一抓,转头就冲进浴室。

    在刺骨的冷水的冲洗下,他也冷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赤脚走出。

    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浴袍领口半敞,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

    那只被他摔出去的牛皮纸袋,此刻安静地躺在腿边——封口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旧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缠绳,一圈一圈绕开。

    纸袋鼓胀,像藏着一只随时会扑棱飞走的鸟。

    最先掉出来的是信封——

    奶黄色、薄荷绿、淡山岚……大大小小,边缘磨得起毛,显然被反复展读过。

    信封正面,稚拙的铅笔字歪歪扭扭:【亲爱的白姐姐收】

    落款清一色缀着一颗手绘的爱心,有的肥,有的瘪,但是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情义都是一样重。

    鹿鸣川喉头滚动,随手抽出一封。

    纸张薄得透光,却带着温度——

    【白姐姐:

    你上次寄来的粉色雪地靴,大家都很喜欢,这下我们在雪地里堆雪人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打湿鞋子了。

    姐姐,我这次考试语文96,数学93。院长妈妈夸我进步可大了。

    冬天快到了,院长妈妈让我们写愿望。我写了两个:

    1.你回来看我们。

    2.长大变成你。

    第二个愿望最大,我怕实现不了,但是我还是会好好努力的!

    ——小柿子】

    啪嗒。

    一滴水渍在“白姐姐”三个字上晕开。

    鹿鸣川抬手摸脸,才发现是发梢的水珠落下,却被他当作了泪。

    第二封,信封上贴着一枚褪色的贴纸星星——

    【小月姐姐:

    你寄来的绘本,封面有只戴围巾的小鹿。我把它放在枕头边,夜里醒了就摸一摸,毛茸茸的,像你头发。

    上周我发高烧,说胡话,喊“姐姐别走”。院长妈妈握住我的手,说姐姐你的心永远和我们在一块儿,你会默默守护着我们。

    我信了。

    现在我的病好了,我们也会默默在心里祝福你:平安、幸福!

    ——阿禾】

    鹿鸣川抬头,看向床头那盏从未换过灯泡的阅读灯——暖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极了某个人的性格。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

    他伏案加班,白恩月窝在沙发改数据,灯罩投下的光把她睫毛镀成金色;她偶尔抬头,冲他晃一晃手指,笑里带着遥远的幸福味道。

    那时他嫌灯光太暗,她却说:“亮得刺眼,就看不见星星了。”

    如今灯还在,星星却不见了。

    第三封,信封鼓囊囊,拆开是一叠涂鸦——彩虹、风筝、一座歪歪斜斜的桥,桥那头站着长头发的小女孩,高举一颗硕大的爱心。背面,铅笔痕压得很重:

    “姐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幸福,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鹿鸣川低头,发现地板缝隙里漏进走廊的光。

    他几乎是仓皇地叠起涂鸦,却碰倒纸袋——更多信封雪崩般涌出,哗啦一声,像一场迟到的控诉。

    他跪下去捡,动作越来越急,仿佛只要把信重新塞回袋子,就能把那个名字重新封印。

    可指尖触到最底层的一封——没有信封,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匆撕下。

    便签正面,是白恩月的字迹,凌厉又温柔:

    【宝贝们:

    今天姐姐也很想你们。

    把零花钱攒起来,别给我买礼物,去买彩色铅笔——世界那么大,你们要用自己的颜色去画。

    等春天,我一定回去。

    拉钩。】

    便签背面,却留着他的字迹——

    遒劲、仓促:

    “款项已拨,匿名。”

    他怔住。

    那还是他们婚后,白恩月说要回孤儿院看看,他随手签了张支票,连数额都没细看,只记得她回来那天,眼睛里带着璀璨的亮光。

    原来,她把自己的心意也一直在好好收藏——

    咔哒。

    门锁轻响,走廊的光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鹿鸣川猛地抬头,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他怕那影子是白恩月,怕她站在门口,像从前一样歪头笑:“鹿鸣川,你偷看我信?”

    可影子只是影子,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他缓缓坐回地毯,把便签折成小小一方,胡乱地塞进纸袋。

    纸袋被重新系好,缠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起身时,他踉跄了一下,浴袍腰带松开,露出锁骨下那道尚未痊愈的指甲痕——

    那是他和沈时安发生意外的那夜留下的,说实话,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醒来时,沈时安就已经躺在了自己身旁......

    鹿鸣川站在窗前,把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

    此刻,这些信落在他心上,沉甸甸的,似乎渐渐地稀释了他对他的仇恨。

    他抬手,把窗帘拉上,却在合拢的最后一秒,对着黑夜低声开口——

    “白恩月……”

    “鸣川哥。”

    沈时安突然闯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还不等他作何反应,沈时安已经皱着眉头,抓起装满信封的牛皮纸袋。

    下一秒,她那尖锐的质疑就在房间中炸开——

    “鹿鸣川,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