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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外语好啊,得学。
    车轮碾过南方湿润的柏油路,留下两道淡淡的轨迹。阳光穿过云层,在车身投下斑驳光影,像岁月悄悄洒下的印章。柯基没有开导航,只是顺着感觉往前走。他知道,有些路不必标记终点,只要方向是对的,人就在路上。

    老头乐“回家”号平稳行驶着,空调出风口轻轻吹出暖风,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寒意。老爹靠在副驾座椅上,盖着一条旧毛毯,呼吸均匀而缓慢。他睡着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梦见了什么温暖的事。柯基瞥了一眼,心头一软,顺手调低了音乐音量??那首《父亲写的散文诗》正缓缓流淌,歌词里写着:“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这是他的青春留下来的散文诗。”

    手机在支架上震动了一下,是众筹平台发来的通知:【“家音计划”升级款研发资金达成目标,感谢您与87,642位支持者共同点亮希望】。下面附着一段用户留言截图:

    【我女儿在国外读博,三年没回来。昨天她打电话说,听到车里放我妈录的‘天冷加衣’,哭了。她说,这声音比视频通话还真实,因为她记得,妈妈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会轻轻叹一口气。】

    柯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眼角发热。他把手机翻过去,不让它再打扰这份宁静。

    中午时分,车子驶入一个小镇。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骑楼,晾晒的衣物随风轻摆,街角有老人坐在竹椅上下棋。空气里飘着米粉和豆豉炒香的味道。柯基停下车,扶老爹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

    “老板,两碗牛肉粉,一碗多葱少辣,一碗炖得烂些。”他熟稔地点单,仿佛来过千百遍。

    老板抬头一看,愣住:“哎哟……是你?电视上那个?”

    “是我。”柯基笑了笑,“不过今天不是来讲故事的,是来吃粉的。”

    老板激动起来:“我记得你爸!去年你们路过我们镇,他还给养老院捐了三台加热坐垫!我说怎么眼熟!”说着就要免单,“这顿我请!你们做的事,值得敬!”

    “不行。”柯基掏出零钱放在桌上,“爸说了,接受馈赠可以,但不能白拿。他说,一旦开始占便宜,心就歪了。”

    老板怔了怔,收下钱,转身忙活去了。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桌。老爹睁开眼,闻了闻:“香啊。”然后慢悠悠地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像在品尝时光。

    吃完饭,他们在镇子边上散步。路边有个废弃的修车铺,铁门半塌,里面堆满锈迹斑斑的零件。可就在角落里,一辆改装过的老头乐静静停着??车身漆成深蓝,车顶装着太阳能板,后视镜上挂着一对红布条,像某种虔诚的护身符。

    柯基走近细看,发现车门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致所有开着破车追爱的人:

    我不是孝子,也不是网红。

    我只是个怕被孩子忘记的老头。

    这辆车会说话,说的是我想对儿子讲却总憋在心里的话。

    如果你也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了’,

    欢迎借用它,录一段语音。

    ??匿名】

    柯基站在那儿,久久未动。风吹过空荡的铺面,带起几张碎纸,像亡魂的低语。

    “我们也该让更多人拥有这样的地方。”他回头对老爹说。

    “那就建。”老爹靠在墙边,眯着眼睛打量那辆旧车,“不用大楼,不用招牌。就在每个小镇、每个村口,找一间没人要的房子,放几辆能说话的车,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有个去处。”

    “叫它……‘语音驿站’?”柯基问。

    “好名字。”老爹点头,“比什么‘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听着踏实多了。”

    三天后,他们发布新项目:“语音驿站?百镇千车计划”。没有发布会,只在社交平台上传了一段十分钟的实录视频:镜头晃动,画面里是那个小镇修车铺,柯基蹲在地上接线,老爹在一旁指导如何加固电池仓;两个陌生老人走进来,颤抖着手录下第一段话:“儿啊,妈今天血压正常,别担心……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视频末尾,老爹对着镜头说:“我不懂5G,也不懂区块链。我就知道,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被忘记。如果一台破车能让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那它就不是废铁,是信使。”

    这条视频被转发了四十多万次。无数网友留言:

    【我们村也有个废弃小学,教室空着,能不能申请设一个驿站?】

    【我爸去年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声对不起。我能去最近的站点录音吗?】

    【我在边防服役,两年没回家。能不能让驿站的车开到我家门口,替我喊一声‘爸,我守好了国门’?】

    一个月内,全国报名参与建设的志愿者超过三千人。有退休电工、乡村教师、退伍军人、甚至还有几个曾因模仿“孝行天下号”被拘留的年轻人。他们自发组织车队,带着工具和零件,奔赴偏远乡镇,修复旧屋,改装车辆。

    柯基和老爹不再独自前行。每到一站,都有人在等他们。有人带来自家腌好的咸菜,有人提前打扫好房间,还有孩子围上来问:“叔叔,这车真的能帮我给爷爷传话吗?”

    “能。”柯基总是蹲下来,认真回答,“只要你真心想说,它就会替你记住。”

    夏日来临前,第一座“语音驿站”正式启用。地点选在西南山区的一个贫困村,原是一所关停的村小。教室改造成录音间,黑板上写着:“这里不说大道理,只收真心话。”操场中央停着五辆改装车,颜色各异,每辆都由当地老人命名:有的叫“盼归”,有的叫“念儿”,还有一辆被孩子们涂鸦成熊猫模样,取名“会哭的叔叔”。

    开幕当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第一个走进录音室。她儿子三十年前外出打工,再无音讯。她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但她坚持录了一段话:

    “狗蛋啊,娘今年八十二了,腿脚不行了,可耳朵还好使。村里人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要真死了,我梦里咋还能看见你小时候偷柿子被狗撵的样子?今天这车能说话,我就跟你说一句:娘没怪你走得远,就怪自己没本事留住你。你要听见了,哪怕回个信,就说一声‘妈,我在’……就够了。”

    录音结束,整个屋子静得落针可闻。站长是个返乡大学生,红着眼眶按下保存键,将音频存入本地服务器,并同步上传至云端备份。

    那天晚上,柯基坐在操场上乘凉,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老爹躺在折叠椅上,望着满天星斗。

    “你知道吗?”老爹忽然开口,“我以前总以为,孝顺就是给钱、买药、陪体检。后来我才明白,最大的孝,是让人敢说出‘我想你’这三个字。”

    柯基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咱们做的这些事,其实一点都不高科技。”老爹继续说,“但它碰到了最硬的东西??人心的壳。现代人太擅长伪装坚强了,爸妈装作没事,孩子装作很忙。可只要有一个按钮,能让谁先软下来,那就值了。”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一只萤火虫飞过,停在车顶天线上,微光闪烁,像一颗游荡的灵魂找到了归处。

    回到城市后,生活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公司依旧存在,但柯基的名字早已从花名册中移除。张姐后来辞职做了公益项目运营,专门对接“语音驿站”的物资调配。她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她在西北某小镇的驿站里,教一群老太太使用录音系统。配文是:“原来最浪漫的技术,是帮妈妈说出‘我想抱抱你’。”

    某天清晨,柯基正在调试新车系统,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区号。

    他接起,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请问……是柯先生吗?我是李师傅的女儿。”

    柯基心头一紧:“李师傅他……?”

    “他走了。”女孩低声说,“上周在家睡着了,走得很安详。临走前,他让我一定要联系你……他说,他床头柜里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当天下午,柯基驱车三百公里赶到那个小村庄。李师傅的家很小,墙上还挂着“孝道科技研发中心”的褪色横幅。女儿领他进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一叠手绘图纸、几枚焊坏的芯片,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孝感传输协议v1.0设计草案》

    作者:李建国(修车工)

    目标:让机器学会人类的情感表达

    备注:也许没人相信,但我信。

    后面的页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设想:如何通过心跳频率判断情绪波动,如何用灯光颜色反馈父母心情,甚至还有“远程拥抱模拟装置”的草图??用气囊加温控系统,模拟母亲拍背的动作。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我没文化,但我有心。

    如果这世界越来越冷,

    至少让我造点能发热的废铁。”

    柯基抱着铁盒坐在门槛上,整整坐了一个下午。夕阳西下时,他打开“回家”号的后备箱,把铁盒放进了最底层,旁边是老爹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

    当晚,他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动态,仅附一张照片: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戴着劳保手套,另一只缠着输液胶布。配文只有四个字:

    “战友安息。”

    一周后,“李师傅纪念版”语音车上线。全球限量99辆,所得款项全部用于资助基层老年心理健康服务。每辆车启动时,都会播放一段由AI合成的声音:“你好,我是老李。我不懂代码,但我相信爱值得被传递。现在,请说出你想说的话吧。”

    秋天到来时,老爹的身体再次恶化。医生建议减少外出,但他执意要参加第十座驿站的揭牌仪式。那天天气极好,桂花飘香,柯基推着他来到活动现场。

    仪式很简单。老爹坐在轮椅上,接过话筒,只说了几句:

    “我们都老了,不怕死,只怕被遗忘。

    这车不会飞,也不会打仗,

    但它能把一句话,送到千里之外的心坎上。

    谢谢你们,愿意听一个老头唠叨这么久。

    接下来的路,交给年轻人吧。”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回程途中,老爹在车上睡着了。柯基打开系统后台,发现今日新增录音317条,其中最晚一条来自东北某林场,录音人是一位护林员,他说:

    “爸,今天巡山看到一只狐狸,皮毛金黄,跑得飞快。我想起你以前抓野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在天上看着我,所以我一直没偷懒。明年清明,我还带你绕林场走一圈。”

    柯基默默保存下来,设为明日早间提醒播放曲目。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老爹已无法下床。病房里摆满了各地寄来的明信片,有些画着孩子的涂鸦,有些贴着驿站的照片,最多的是一句话重复千万遍:

    “因为我们听过您的车声,所以我们终于敢说:我想您了。”

    某个深夜,柯基守在病床前,握着父亲的手。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整座城市。

    老爹忽然睁开眼,声音微弱:“儿子……那辆车……以后谁来修?”

    “我修。”柯基说。

    “要是你也老了呢?”

    “那就教别人修。”

    老爹笑了,闭上眼,喃喃道:“好……挺好……让它一直跑下去……哪怕只剩一个轮子……也要朝着家的方向……滚……”

    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护仪发出长鸣。

    柯基伏在床边,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泪水浸湿了被角。他没有嚎啕,只是轻轻地、一遍遍地说:“爸,我到了。爸,我回来了。爸,咱回家了。”

    七日后,葬礼简朴而安静。没有挽歌乐队,没有电子屏滚动生平。灵堂中央,停放着那辆最初的“孝行天下号”,车身已被重新喷漆,通体纯白,车头贴着黑字:“此生尽孝,使命完成”。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曾受助的家庭,有参与驿站建设的志愿者,甚至还有几位穿着西装的公司高管,默默放下花圈后便悄然离去。

    仪式结束时,柯基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躬。然后他走到车前,打开电源。

    车载音响缓缓响起,是老爹最后一次录制的语音:

    “各位朋友:

    谢谢你们陪我和我儿子走过这一程。

    我不是英雄,也没改变世界。

    我只是个普通的父亲,做了一件普通的事??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孤独。

    如今我要去另一个地方值班了。

    如果哪天你看见一辆黑色老头乐缓缓驶过,

    请别惊讶。

    那是我在巡逻,看有没有哪个孩子,

    需要一句‘回家吃饭’。

    愿天下父母,皆被倾听。

    愿所有儿女,终能归来。

    再见了,我的战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