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林小鹿停住脚步。

    她有些迷茫地眨眨眼，“难道我该死了么？”

    奶娘怎么奇奇怪怪的。

    “没有，没有太好了……”孙嬷嬷前言不搭后语。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又哭又笑的表情，奇异又矛盾。

    林小鹿却敏感察觉到，她惊喜庆幸的情绪。

    她蹦跶两步，走到孙嬷嬷身前。

    伸出小手，擦掉孙嬷嬷的泪水。

    软乎乎地说道：“奶娘，你怎么哭了啊？是小鹿又惹你生气了么？”

    她小肩膀耷拉下来，熟练的伸出手心，笨拙的哄道：

    “喏……给你打吧，别难受了。”

    孙嬷嬷嘴唇剧烈颤抖，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

    她反手给自己一巴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幸好，幸好你没事。”

    她把林小鹿圈入怀中，失而复得，小心翼翼。

    林小鹿很少被这般温柔对待，她依恋的蹭了蹭孙嬷嬷，险些连正事都忘了。

    “对了，姨奶奶还在等我呢，我得赶紧过去了。”

    她起身想跑，却被孙嬷嬷一把拉住。

    “你说谁叫你？姨奶奶？”她掩不住的惊讶。

    “对呀。”

    “姨奶奶前两日随主母去寺庙上香，根本不在家中，怎么会找你过去。”孙嬷嬷话音刚落，就想到了什么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小心地问道：“你今日看到你蔡姐姐了么？”

    “看到了，还说话了呢。”林小鹿笑吟吟的。

    孙嬷嬷顿时明白了。

    她拉着林小鹿往后走，“跟我回去，你别一个人瞎跑。”

    两人刚转身，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救命……杀人了……”

    呼喊声伴随刀尖入肉的声响，听得人牙齿打颤。

    孙嬷嬷惊恐地瞪大眸子。

    身后，满身血色的家丁，踉跄着扑倒在地。

    不远处，伴随乌鸦喑哑的嘶鸣，一群黑衣男子手起刀落。

    短短片刻，林府的青砖缝隙，就被血色浸湿。

    今日是宗门选拔，府中众人，大多赶去那边。

    剩下的护卫，在黑衣人手下，恍若切菜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片刻，林家尸骸遍野，血水在低洼处，形成小小的血泊。

    孙嬷嬷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浑身瘫软，慌不择路，带着林小鹿乱窜。

    还是林小鹿拉住了她。

    她小脸发白，着急道：“我们去找申爷爷，申爷爷厉害，能打架。”

    明曜哥哥说过，今日申爷爷要来看诊。

    希望申爷爷现在已经到了。

    她拉着浑身僵硬的孙嬷嬷，直奔明曜的院子。

    林小鹿率先冲进屋子。

    “申爷爷，大哥哥，有坏人！”

    屋内寂静无声。

    她心跳如鼓，快速冲向内室。

    没人。

    只有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还有一块白玉雕刻的薄片。

    林小鹿愣了愣，嘴巴瘪了下去，“写的什么啊，不认得……”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抓着纸条和玉片，跑出去给孙嬷嬷看。

    却发现孙嬷嬷跪倒在客院门口。

    在她身前，之前给林小鹿传信的小丫鬟，浑身染血，倒在门前。

    口中还在喃喃什么。

    “杀手……蔡欣欣请他们来……”

    话未说完，她便死不瞑目，咽了气。

    孙嬷嬷浑身颤抖。

    已然猜到了她的未尽之意。

    “造孽啊……造孽……”

    “这么多人命，欣欣她怎么敢啊！”

    说到这里，孙嬷嬷一顿，“不对，欣欣没有道理屠林家满门。”

    她僵硬地拧过身，看到林小鹿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对了，欣欣是想杀小鹿。

    只是请来的这些亡命之徒，不好操控，显然已经杀红了眼。

    她慌乱地抱住林小鹿，拔腿就跑，“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孙嬷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林小鹿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抱着，跑到了后院的假山后面。

    那里，刚好有个一人宽的扁平洞穴。

    若不是趴下来仔细查找，还真不容易被看到。

    “快进去！”

    孙嬷嬷放下林小鹿，着急地催促道。

    林小鹿不敢耽误，爬了进去。

    她身形瘦小，进去后，极力往里缩，冲着孙嬷嬷招手。

    “奶娘，快进来，咱们藏起来，不让坏人发现。”

    见这地方还能藏下一个大人，孙嬷嬷眼睛一亮，趴到地上，先把下半身往洞里送。

    眼见着，再把上半身蜷缩进去就可以。

    却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林府的马夫慌不择路，向这边逃命，刚好看到孙嬷嬷的动作。

    车夫双眼放光。

    孙嬷嬷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刚要加快动作，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后衣领。

    车夫面色阴狠，“滚出来！让我进去。”

    生死之间，人性变得浅薄，平日爽朗宽厚的人，露出狰狞的一面。

    他趴在地上，抢占这个躲藏的地点。却因为体格太大，塞不太进去。

    脚下感觉到阻力，无法向内推进。

    孙嬷嬷一急，哀求道：“这里太小了，你藏不下的，你赶紧去找别的地方躲避吧。”

    车夫恼怒地捶了下地面。

    低头的瞬间，刚好对上林小鹿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一喜，下意识想要把人拉出来。

    却后心一凉。

    噗嗤——

    长剑贯穿身体，鲜血四溅，崩了孙嬷嬷满脸。

    刚才还凶狠的车夫，睁大眼睛，侧身倒在地上。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影，悠然踱步出来。

    “猫捉老鼠，果然有趣。”

    轻笑声酥麻慵懒，黑衣人优雅地召回长剑。

    那悠闲的模样，不像是杀人，反倒像是在逛花园一般。

    周围的厮杀声越发激烈，求饶声四起，绝望又悲戚。

    以至于，山洞中，铜铃短促地一声闷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孙嬷嬷脸色煞白，吓得浑身颤抖。

    还不忘挪动身体，侧身挡在洞口前。

    偏偏，车夫的一只脚，还插在洞内。若是黑衣人走近，仔细察看，必然能发现林小鹿的存在。

    孙嬷嬷急得后背浮现一层冷汗。

    洞穴内，林小鹿眼中浸泪，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夫身下的血，湿透地面。

    他捂着胸口的大洞，不甘又绝望，涣散的眼神，刚好对上林小鹿水汪汪地泪眼。

    他嘴唇动了动。

    无声吐出两个字：藏好。

    在孙嬷嬷紧张到发抖的视线中，车夫用尽全力，猛地踹向孙嬷嬷。

    “贱……贱妇……耽误老子逃命……”

    孙嬷嬷顺势向旁边倒去。

    车夫硕大的身躯，把洞口挡得严实，脸色灰白，彻底失去生机。

    黑衣人停在血泊前。

    冷眼看向孙嬷嬷，仿若恩赐一般，丢过来一把匕首，“自己动手吧。”

    孙嬷嬷眼泪糊了满脸，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别杀我！求大人开恩啊！”

    她的求饶，并没有得到半点心软，地上的匕首，在灵力的操控下，悬在半空中。

    刀尖对准孙嬷嬷胸口。

    孙嬷嬷冷汗淋漓，闭着眼睛，脱口喊道：“不要杀我！我是蔡欣欣的亲娘，你们若是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刀尖险险停在身前。

    她紧张的睁开眸子，刚好看到黑衣人玩味的笑脸。

    忍不住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

    噗嗤——

    刀尖刺破衣衫，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