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割了一大块肥多瘦少的熊肉,剁得细细的。
又切了半棵窖藏的大白菜,撒上葱花姜末,调上酱油咸盐,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没人提要吃老虎肉。
倒不是不敢,主要是林大海那句话在理:
“谁知道这畜生以前在山里吃没吃过啥不干净的东西?心里膈应得慌。”
相比之下,熊肉就显得“干净”多了。
尤其是那丰腴的肥肉,剁碎了包进饺子里,一咬一兜油,香得人能咬掉舌头。
女人们围着炕桌和面,擀皮,包饺子,动作麻利,说说笑笑。
男人们则坐在炕沿上,抽着烟,喝着林阳带回来的茉莉花高碎,谈论着山里山外的闲话。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那头老虎和林阳许诺的工作。
林大江用力吸了一口烟,看向林阳,目光中带着询问:
“阳子,你刚才跟大牛说的找工作,是当真有的门路,还是先宽宽你三婶的心?”
林阳给三叔的茶缸子里续上热水,神色认真:
“三叔,当然是当真。大牛哥在屠宰场当值,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消息灵通。”
“现在虽说工作难找,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想卖工作指标。”
“比如顶了父母的职,自己却不想干,或者家里急用钱,再或者要搬去外地等等。”
“只要肯花钱,耐心等,总能找到合适的。”
“得多少钱?!”林大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三婶和周翠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望过来。
林阳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没个准数,看是什么厂子,什么岗位。”
“好一点的国营厂,正式工指标,现在怕是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林大江倒吸一口凉气。
三婶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地上。
林阳摇摇头:“一千怕是打不住。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一千五到两千之间。”
“要是集体厂子,或者临时工,能便宜点,七八百,千把块也有可能。”
这个数字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林大江和三婶的脸色都白了白。
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扣除口粮,能攒下一百块钱就算不错了。
林大海见状,磕了磕烟袋锅子,开口道:
“钱的事,先别慌。家里现在有些积蓄,阳子这次卖老虎和之前攒下的,应该能凑上一些。”
“要是不够,我跟你娘这里也还有点。再不行,先把砖窑今年的分红预支一部分。”
林阳接过话头:“爹说得对,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凑出来。关键是得先有信儿。”
“等大牛哥那边有了准信,确定了是什么工作,要多少钱,咱们再具体商量。”
“第一个指标,先紧着招娣妹妹来。她年纪到了,早点工作,早点安定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眼眶又开始发红的三婶,安慰道:
“三婶,您别光想着钱。您想啊,招娣有了工作,就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每月有固定工资。”
“不说别的,以后找对象,那层次就不一样了,至少也得是城里同样有工作的。”
“小两口都有收入,日子就好过。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板,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这不仅是给她找个饭碗,也是给她找个好前程,更是给咱们老林家争口气。”
他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三婶的心坎里。
她抹着眼泪,连连点头:“阳子,三婶明白,三婶明白……就是……就是这情分太重了……”
“啥情分不情分的!”
林大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仿佛要驱散屋内因钱而带来的沉重气氛:
“都是一家人!阳子有这份心,比啥都强!咱俩以后使劲干,挣了钱慢慢还!”
“对,慢慢还。”三婶也赶紧附和。
林阳笑道:“三叔三婶,你们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等招娣工作稳定了,日子过好了,再来孝顺你们,孝敬我爹娘,那不都一样?”
这话让林大江和三婶心里更是熨帖。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翠兰也开口道:
“他三叔三婶,阳子说得在理。咱们现在是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盼娣还小,还能等几年,先紧着招娣来。”
家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饺子下锅,翻滚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肉香充满了整个屋子。
大家围坐在炕桌旁,吃着香喷喷、油汪汪的熊肉白菜饺子,谈论着未来的打算,寒冷的冬夜仿佛也变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林大海喝了两盅散装白酒,脸上泛着红光,他看着儿子沉稳安排一切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儿子长大了,有本事,更有担当,不仅能撑起这个家,还能拉扯身边的亲人。
这让他感到无比自豪和安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阳便起身了。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进山采摘白桦茸。
昨天的收获虽大,但变现才是关键。
年关将近,肉价一天一个样,他得抓紧时间把驼鹿和老虎处理给八爷,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他检查了一下猎枪和随身物品,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又特意去看了看狗窝里那几只胖得滚圆的黄皮子。
它们挤成一团,睡得正香,对林阳的靠近毫无反应。
林阳笑了笑,心里清楚,所谓的“仙家庇佑”不过是为了安抚家里人的托词。
真正的依仗还是自己手中的枪和日益敏锐的身手。
他唤上大白小白,两条猎犬立刻精神抖擞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两狗,再次踏着晨霜,走进了茫茫林海雪原。
山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和偶尔树枝不堪积雪重负断裂的“咔嚓”声。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林阳的目标是深山一片人迹罕至的白桦林。
那里的白桦茸品相好,个头大。
他步履轻快,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卖掉这批猎物后,资金会更充裕。
年后,他盘算着可以做些小生意,光靠打猎和砖窑厂,财富积累的速度还是太慢。
八五年的春风已经吹起,他得抓住这最初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