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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坚定,惋惜(二合一)
    断魂城,城主府内。临湖的雅轩,窗外湖水微澜,荷叶田田,在微风拂过之间,隐约可以听到湖对面柳树上的蝉鸣声。“师兄,数年不见,听说您主动去了前线一趟,可是别来无恙?”...金龙爪撕裂虚空,如天幕被巨擘撕开一道猩红裂口,爪尖未至,气机已如万钧山岳压顶而下,将柳御天周身百丈空间尽数凝固——空气不再流动,光线扭曲凝滞,连时间本身都似被那金鳞所裹挟的古老意志强行拖慢半拍!柳御天却未退。亦未抬手。只是微微仰首,眸中白光倏然炽盛,七色轮转骤然加速,竟在瞳孔深处浮现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逆向旋转的灰芒——那是时光倒流的起始征兆,是尚未发动、却已悄然锚定因果的“序章”。就在龙爪距离他眉心仅剩三寸之际,他唇角轻掀,无声吐出两字:“停。”不是喝令,不是敕令,更非真元震荡之音。是言出法随。是时光本身,听从了他意志的第一次低语。轰——!整条万丈金龙,自龙首至龙尾,自爪尖至尾梢,所有奔涌不息的金色气运之力,所有翻腾咆哮的苍茫威压,所有震荡天地的龙吟余波……尽数凝滞!并非被力量硬撼而止,而是如长河突遇万载寒冰,奔流之势戛然而止,连浪花都未来得及溅起半点,便已彻底僵死于半空!金龙双目中日月般的神光,骤然黯淡,瞳仁内映照出的,不再是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一片惊疑不定的、仿佛面对不可理解之物的茫然。它甚至来不及思索“为何”——因为“思索”本身,亦需时间流淌。可此刻,时间,在柳御天身前三尺,被斩断了。柳御天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悬停于金龙左爪第三枚龙爪尖端之下半寸。指尖未触龙爪,却有无形涟漪自指端荡开,如石子投入死水,一圈圈扩散,无声无息,却将凝滞的时空撕开一道极细、极韧、极幽邃的缝隙。缝隙之中,没有光,没有影,只有绝对的“空”。那是时光被强行折叠、压缩、拧转之后,所暴露出的底层纹理——是法则尚未具象化的裸露神经。“原来如此……”柳御天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凝固的天地,落入沈长川深处那道苍茫意志耳中:“你借龙脉地气为基,以历代帝王谥号为引,以八百年江山社稷为薪柴,以万民敬畏为香火,生生熬炼出这气运金龙……可它终究不是活物,亦非生灵,只是被反复浇灌、不断强化的‘执念’与‘图腾’的聚合体。”“它能镇山岳,能压宗师,能化形显圣,却唯独……不懂‘痛’。”话音落,他并指轻点。指尖未至,金龙左爪第三枚龙爪尖端,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不是断裂,不是崩碎,不是蒸发。是“从未存在过”。仿佛那一截龙爪,在时光长河之中,自诞生之初,便被抹去了所有痕迹——连同它曾承载过的气运、威压、意志,一并被抽离出因果链,归于虚无。嗡——!整条金龙身躯剧烈一震,龙鳞簌簌剥落,每一片金鳞坠地之前,皆在半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那青烟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人脸,有啼哭的婴孩,有跪拜的农夫,有持笔的士子,有披甲的将士……皆是大元朝八百年间,被纳入气运祭坛、供奉于金龙之下的万民魂影。它们无声哀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哀鸣,亦需时间发声。而此刻,时间,只听柳御天一人号令。金龙发出一声短促、嘶哑、完全不似龙吟的呜咽,庞大身躯开始寸寸瓦解,不是溃散,而是“退行”——龙首先缩回龙颈,龙颈缩回龙躯,龙躯缩回云海,云海缩回山巅,山巅缩回泥土……仿佛整条龙,正沿着它被召唤而出的轨迹,被时光之手,一寸寸、一节节,推回它本不该存在的源头。沈长川深处,那道苍茫宏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三息的沉默。三息之后,声音再起,却已不复先前的威严浩荡,反而透出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沙哑的、近乎金属摩擦般的艰涩:【……你……不是此界之人。】不是疑问,是确认。是历经八百年风霜、阅尽王朝兴替、早已将人世万象视作掌上纹路的古老存在,第一次,在一个后辈身上,嗅到了“异类”的气息。柳御天指尖收回,负于身后,青衫在凝滞的风中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倒映着正在消散的金龙残影,也映着沈长川深处那不可见的、盘踞于龙脉核心的庞然意志。“是。”他坦然应道,“我非此界土生土长之人。我自域外而来,为寻一桩旧事,为解一道印记,也为……看看这大元江山,究竟是谁的江山。”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千山万岭,直抵沈长川最幽暗的腹心:“柳御天?柳京鸿?还是……那位斩白蛇、立龙庭、将自己名字刻进每一寸山河血脉里的太祖皇帝?”沈长川深处,死寂再临。这一次,比方才更久。久到连山间古木的年轮,都仿佛停止了生长;久到连地底蛰伏的虫豸,都忘了呼吸。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高亢,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久违的、属于“人”的情绪:【……你既知‘太祖’之名,可知他当年,为何要入少林寺地下?】柳御天眸光微凝。来了。这才是他千里迢迢,踏破虚空,亲临此地的真正目的。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凝练的灰白色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流转——那光晕之中,隐隐有无数破碎的符文明灭,有山河倒悬,有日月逆旋,更有……一具被锁链缠绕、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气息的诡异尸体轮廓!正是多林寺地下密室,那具被佛经镇压、被时光之力侵蚀、却始终未曾真正湮灭的尸骸!“因为……”柳御天声音低沉,字字如钉,敲入沈长川每一寸山岩,“他想‘养’它。”沈长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竟有风雪呼啸,有铁马冰河,有战鼓擂动,有白骨成山——仿佛八百年前那一场席卷天下的血火征伐,尽数浓缩于这一声叹息之中。【……养?】那声音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不。是‘等’。】【等它……真正醒来。】柳御天瞳孔骤然一缩!等?等它醒来?!多林寺地下那具尸体,分明已被佛经镇压千年,又被他时光之力反复冲刷,生机早已断绝,神魂更是消散殆尽,只剩一具被法则扭曲、被怨念浸透的“壳”……它如何醒来?!“等它……以何为饵?”柳御天沉声追问,声音里首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以气运为引,以江山为炉,以万民之念为薪……】那声音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柳御天心神之上,【……待此界天地法则,因八百年气运沉淀而松动之时,便是它……挣脱枷锁之刻。】柳御天心头剧震!天地法则松动?!这念头如惊雷炸响!他十年苦修,感悟天地,深知此界法则虽不如修仙世界那般森严厚重,却自有其稳固坚韧之处,远非人力所能撼动!若真如对方所言,大元朝八百年气运,竟能潜移默化,影响此界根本法则……那这气运之力,其本质,恐怕远超他此前所有认知!“所以……”柳御天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真相后的冰冷,“你并非柳氏守护者,亦非大元皇族老祖……你是看守者?或者说……是这具尸体,在人间的……代行者?”沈长川深处,再无回应。唯有那声叹息,余韵未绝,仿佛穿越了八百年的时光尘埃,悠悠回荡在柳御天耳畔。就在此时——轰隆!!!整座沈长川,猛地一颤!不是地震,不是山崩。是整座山脉,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太古巨兽,于这一刻,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山巅云海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到覆盖百里方圆的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蔚蓝天空,而是一片深邃、混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幽暗之中,一点猩红,缓缓亮起。如同……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球,正隔着无尽时空,冷冷注视着柳御天!那目光,没有情绪,没有意志,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存在”本身的……饥渴。柳御天周身衣袍猎猎,发丝飞扬,脸上却无丝毫惧色,反而浮现一抹近乎残酷的锐利笑意。“终于……忍不住了吗?”他仰头,直视那幽暗漩涡中的猩红之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断虚空:“你等了八百年,等来一个腐朽的王朝,等来一个衰败的气运,等来一群……连自身命格都护不住的庸碌子孙。”“而我……”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灰白时光之力如河流般奔涌;右手掌心,却骤然绽放出万道金光,金光之中,梵音阵阵,佛偈低吟,赫然是他十年苦参、以天元之力强行驾驭的佛门真意!佛光与时光之力,在他双掌之间激烈碰撞、交融、升华,竟隐隐勾勒出一尊半佛半龙、半古半今的虚影!“……带来了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柳御天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天地:“不是气运,不是江山,不是万民之念……”“是‘时间’。”“是‘因果’。”“是足以将你……彻底‘格式化’的……新世界法则!”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合十!轰——!!!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融合了佛门镇压、时光抹除、法则重构的浩瀚洪流,自他双掌之间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金色光柱,不闪不避,直直撞向那幽暗漩涡中心的猩红之眼!光柱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云海瞬间蒸发,连下方巍峨的沈长川山体,都在接触光柱边缘的刹那,山石草木,尽数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飘散于风中……那猩红之眼,第一次,剧烈收缩!仿佛面对的,不是一道攻击,而是……来自更高维度、更高规则的、不容置疑的审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长川深处,那道苍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撕裂般的急迫与……恳求:【住手!!】【你可知……若你此刻将它彻底磨灭……此界……将永堕‘静止’!!】柳御天合十的双掌,微微一顿。灰金色光柱,悬停于猩红之眼前方不足一尺,狂暴的能量风暴在两者之间疯狂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他侧首,目光穿透光柱与漩涡,冷冷投向沈长川腹地最幽暗的所在:“静止?”“那又如何?”“一个被一具尸体拖拽着、走向永恒僵死的世界……值得我手下留情么?”沈长川深处,那声音,彻底哑了。唯有那猩红之眼,在灰金色光柱的压迫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关乎整个世界存续的终极推演……而柳御天,双掌纹丝不动,掌心光芒愈发明亮,仿佛下一刻,便要将那最后一线犹豫,彻底碾为齑粉。风,停了。云,散了。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只等他,落下最终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