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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出手(二合一)
    冥月魔尊的身影自碎裂的天空之后,那一片黑暗虚无当中踏出。当他来到这一方天地,整个世界都像是产生了轰鸣。一轮诡异的血月虚影,在这一刻像是高悬在了九天之上,映入到每一个人的眼中。...八百年光阴,并非只是数字的堆叠,而是血肉与神魂在时间长河中反复淬炼、碾磨、重塑的过程。柳御天立于通天山巅,白发如雪,却无一丝枯槁之气;眉宇舒展,却不见半分人间烟火;衣袍未动,周身却似有万古寒霜自动退避三尺——不是他拒寒,而是寒不敢近。那凛冽如刀的风雪,在他三寸之外便自行凝滞、消散,仿佛天地本能地划出一道无形界限:此人身前,不可逾越。他抬眸望天。并非看云,亦非观星。他在看那一道悬于九天之上、历经八百年仍未彻底弥合的天渊裂口。那是当年与祖龙山气运金龙对撞所撕开的伤口,是时光长河虚影与王朝气运正面交锋后留下的法则疤痕。如今裂口边缘已生出淡金色的蛛网状纹路,如新生筋络般缓缓搏动,每一次微颤,都有细若游丝的混沌气流被吸入其中,又吐出一缕清冽灵机,悄然弥散于天地之间。这伤痕,竟在自行愈合,且愈合之中,反哺世界。柳御天知道,这不是天道仁慈。而是……那具镇压于多林寺地底的诡异尸体残骸,正以自身为引,将大千世界崩解时逸散的本源碎片,一点一滴,重新锚定于此方小千世界。它在修复这个被它污染过、也拯救过的世界。而柳御天,正是这修复过程里,最沉默也最锋利的一把刻刀。八百年来,他未曾闭关苦修,亦未远遁隐世。他走遍天下山川,踏过百万座江湖门派的青石阶,坐过三千七百二十八场武林论剑的首席席,也曾在边关寒营中与老兵共饮浊酒,在荒村破庙里听老僧讲一段无人问津的《太岁镇心经》残篇。他不收徒,不立宗,不授法。但他走过之处,必有一缕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线,自他指尖垂落,无声没入大地,又悄然攀附于方圆千里内所有修炼太岁镇修仙功法之人的命宫深处。那不是神识烙印,不是蛊毒禁制,更非因果诅咒。那是——气运之线。源自祖龙山所赠《万劫聚运真解》的残卷,经柳御天以元魔噬神录之噬念法、轮回岳功之溯因术、以及自身时光法则对“时间因果链”的逆向推演,三者熔铸而成的独门秘术:【太岁引运术】。此术不夺人修为,不损人寿元,不乱人心智。它只做一件事——借“传法”之名,行“共鸣”之实。当一名武者初学太岁镇修仙,心中升起第一个关于“岁月凝练”“气血如汞”“筋骨化玉”的念头时,那念头本身,便已与柳御天当年于通天山巅所立下的第一道气运引线,悄然共振。引线微震,念头即至。柳御天无需睁眼,无需掐诀,只需静坐,便可于识海深处,目睹那一道念头如何如萤火升空,如何与他人念头碰撞、融合、畸变、升华——最终凝成一枚剔透晶莹、饱含武道真意的“悟晶”。八百年间,他收集悟晶一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二十一枚。最小者不过米粒,最大者堪比拳头,通体流转灰白光晕,内中似有光阴奔涌、四季轮转。它们静静悬浮于柳御天识海最深处,围成一圈缓缓旋转的星环,每转动一周,便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时光本源,自晶体内析出,融入他神魂核心。那核心早已不是凡胎神魂的模样。它是一团缓缓搏动的灰白色心脏,表面布满细密如叶脉般的金色纹路——那是气运真纹,是万民愿力、千载国祚、百代薪火共同织就的护甲;心脏中央,则盘踞着一条仅有寸许长短的微缩金龙,鳞爪俱全,双目紧闭,却隐隐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统御八荒的威压。那是……祖龙山当年溃败后,被柳御天以时光之力强行剥离、封印、驯化的一缕气运龙种。非奴役,非吞噬,而是共生。柳御天以自身为鼎炉,以时光为薪火,以百万武者之悟晶为药引,将王朝气运这一至高权柄,硬生生锻造成了一条可与自身神魂同频共振的“第二心脉”。气运即生命,龙种即心跳。所以他的寿元,早已突破八百年极限,直抵一千二百载。所以他的神魂强度,已非人间武道所能丈量——寻常大宗师神识扫过,只觉他如一块亘古冰岩,毫无波动;而真正的天人境强者若以秘法窥探,却会在刹那间心神剧震,仿佛看见自己跪伏于九重天阙之下,仰望一尊执掌岁月与气运的无上君王。但柳御天从未动用过这等力量。他依旧穿粗布衣,吃糙米饭,坐在大湾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替村中孩童写春联,教瘸腿的老张头如何用太岁镇修仙的吐纳法缓解腰痛,甚至帮寡妇阿梅家补过三次漏雨的屋顶。他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驻守修士。直到今日。通天山巅,风雪骤止。柳御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没有结印,没有吟咒,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可就在这一瞬——轰!!!整个小千世界的天空,猛地暗沉下来。不是乌云蔽日,不是天象异变。是……光,被抽走了。万里晴空,倏然化作一片墨色琉璃,澄澈、冰冷、绝对寂静。所有飞鸟坠落,所有溪流停驻,所有正在行走的人、奔跑的马、鸣叫的虫豸,尽数僵立原地,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时间,并未真正停止。只是……所有“变化”的速率,被统一调至趋近于零。这是柳御天八百年来第一次,将时光法则推至极致,覆盖整方世界。他不是要灭世。他是在……校准。校准自己离开此界时,神魂与大道印记之间的锚点精度。因为就在方才,他识海深处那团灰白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搏动——咚。与八百年前,他在多林寺地下空间,亲手将那具诡异尸体残魂彻底磨灭时,所听到的最后一声心跳,完全一致。那声音,来自大道印记本身。它在回应。回应柳御天八百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心血、每一道悟晶所凝结的时光真意。它在说:你已足够。够资格,带我走。够资格,成为承载大千世界道果残痕的……新容器。柳御天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轻轻一握拳。嗡——墨色天幕如琉璃炸裂,亿万道细碎金光迸射而出,瞬间撕裂黑暗,重归白昼。风雪重起,溪流复涌,飞鸟振翅,孩童啼哭。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天地凝滞,不过是幻觉。但柳御天知道不是。他低头,摊开手掌。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的晶体。晶体内部,无数细如毫芒的金色丝线正在疯狂交织、编织、坍缩,最终凝成一枚仅有三寸长短、却栩栩如生的微型金龙。龙首微昂,龙须轻颤,龙瞳之中,倒映着整片通天山雪峰。这是他八百年来,最后一枚悟晶。也是……最特殊的一枚。它并非来自某位武者的顿悟,而是源于昨夜大湾村东头,那个总爱蹲在泥地里画圈圈、被村人唤作“傻子阿木”的十六岁少年。阿木不会说话,却总在晨昏之际,用手指蘸着露水,在青石板上一遍遍描摹同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一点,圈外九道弯曲的弧线,如龙盘绕。村里人都笑他痴。只有柳御天认得。那是……《万劫聚运真解》开篇第一图,《气运九转·混沌初开图》。阿木不识字,不通理,甚至不知太岁镇修仙为何物。可他的血脉深处,却烙印着小元皇朝最古老、最纯粹的气运种子——那是祖龙山当年为延续血脉,暗中播撒于民间的“活体龙种”。八百年来,柳御天从未点破。他只是每日清晨,默默将一枚温润玉珠放在阿木手边。阿木会本能地攥紧它,然后继续画圈。那玉珠,是他以自身一滴精血、一缕时光、一道气运,三年一炼,八百年共炼出八百一十六颗,尽数融入阿木躯壳。此刻,这最后一颗玉珠,已化作阿木心口处一枚朱砂痣,痣中金光内敛,静待破茧。柳御天凝视掌心微型金龙片刻,忽然屈指一弹。金龙腾空而起,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百丈巨躯,通体金焰翻涌,却不灼人,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万物安眠的宁和气息。它盘旋一圈,龙头低垂,竟在柳御天面前,缓缓伏下身躯,以额触地。这是……臣服。不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对“道主”的认同。柳御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整座通天山巅,更穿透层层虚空,落入大湾村每一户人家的耳中:“阿木,来。”话音未落,一道瘦小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从山脚疾奔而上。他赤着脚,脚踝沾满泥浆,脸上糊着鼻涕与泪水,却死死盯着柳御天掌心那枚刚消失的玉珠位置,眼神亮得骇人。他冲到柳御天面前,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冻土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柳御天弯腰,扶起他。指尖拂过阿木额角,一道温润金光悄然没入。阿木身体剧烈一震,眼中浑浊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清明。他张了张嘴,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稳定、带着奇异韵律的三个字:“主……人。”柳御天颔首,目光扫过伏地金龙,又掠过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炊烟与犬吠。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一跺脚。轰隆——!整座通天山,无声拔地而起!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整座山体,连同其下万丈地脉、千年龙脉、亿万吨冰雪岩层,尽数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托举、压缩、折叠,最终化作一枚仅有一尺见方、表面流淌着山川河流、云雾星辰的玲珑玉山,稳稳落入柳御天袖中。袖口微垂,玉山隐没。他牵起阿木的手。转身,一步迈出。前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幽邃门户。门户之内,并非混沌,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无数破碎大陆、断裂天柱、黯淡星辰拼凑而成的巨大浮岛——那正是柳御天的主世界,柳御界。而在浮岛最高处,一株参天古树直插云霄,树冠遮蔽日月,枝干虬结如龙,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方独立小世界。柳御天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却抬手,朝着身后这方养育他、成就他、亦将永远铭记他的小千世界,轻轻挥了挥。霎时间——大湾村口,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悠悠飘落。沈长川山巅,积雪无声融化,渗入泥土,润泽新芽。祖龙山深处,一条蛰伏四百年的气运金龙,于地脉中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竟比往昔更盛三分。多林寺地底,那具早已化为齑粉的诡异尸体残骸所在之地,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悄然升腾,融入地脉,继而化作一道清泉,汩汩涌出地面,蜿蜒流向远方。而整个小千世界,所有修炼太岁镇修仙的武者,无论境界高低,在这一刻,心头同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仿佛失散多年的至亲,于冥冥之中,投来一瞥。他们不知缘由。只觉……道,更近了。柳御天的身影,已彻底没入门户。阿木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踏入星海。就在二人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通天山巅,那枚曾被柳御天踩踏过的万年玄冰之上,悄然浮现一行淡淡金痕,字迹古拙,却蕴含无上道韵:【驻守大湾八百年,非为成仙。只为……证此界,可载大道。】金痕一闪即逝。风雪重来,掩去一切痕迹。唯有天穹之上,那道八百年前撕裂的天渊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裂口边缘,新生的金色纹路愈发密集,最终,竟在彻底闭合的瞬间,凝成一枚横亘天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图分阴阳,阳鱼为金,阴鱼为灰白。金为气运,白为时光。两仪相抱,生生不息。此图一成,整方小千世界,灵气浓度悄然提升三成,天材地宝成熟周期缩短一倍,武者突破瓶颈的几率,凭空增加七分。无人知晓这是谁的手笔。亦无人知晓,那太极图,将在未来千年、万年,持续运转,默默哺育此界苍生。而此刻,星海深处。柳御天牵着阿木,踏上浮岛。古树之下,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正是柳御界当代道祖。他望着柳御天袖中隐现的玲珑玉山,又看向阿木眉心那一点朱砂,良久,深深一揖:“恭迎……归墟道主。”柳御天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他松开阿木的手,抬手一招。袖中玉山飞出,悬于掌心,山体微微震颤,随即,无数光点自山中飞出——那是八百年来,他收集的所有悟晶,一百三十七万九千四百二十一枚,此刻尽数离体,汇成一条璀璨星河,环绕玉山缓缓旋转。“阿木。”柳御天道,“此山,名‘大湾’。”“此河,名‘太岁’。”“从此,你守山,我镇河。”阿木肃然领命,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玉山最高峰顶,化为一尊盘膝而坐的金身少年像,双目微阖,掌心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晶核。柳御天则抬手,将那条由百万悟晶组成的星河,轻轻一引。星河轰然倾泻,尽数注入古树根部。轰隆隆——!整株古树,剧烈震颤!树冠之上,万千叶片齐齐亮起,每一片叶脉之中,都浮现出一幅幅动态画卷——有大湾村孩童嬉戏,有江湖豪客纵马长歌,有边关将士浴血守城,有深山隐士煮茶观星……那是……此界八百年众生百态,武道万象。古树吸收星河,叶片上的画卷愈发清晰,最终,所有画面尽数融于树心,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里似有山河运转、星辰生灭的琥珀色果实。果实成熟落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灰白金交织的氤氲之气,袅袅升腾,直入云霄。云霄之上,原本灰蒙蒙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更高天界。而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虚海。虚海之中,无数破碎的大陆、熄灭的星辰、断裂的法则锁链,如尘埃般缓缓漂流。而在那虚海最深处,一尊横卧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形态的庞然巨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那只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永恒、冰冷、漠然的注视。柳御天仰首,与那目光遥遥相接。他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颔首,如同晚辈拜见长辈。下一瞬,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混沌虚海,轻轻一点。指尖,一点灰白金三色交融的微光,倏然亮起。光芒虽微,却如针尖刺破气球,瞬间在那庞然巨影的第三只眼中,映出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裂痕。裂痕蔓延,巨影眼中,首次浮现出一丝……波动。柳御天收回手,转身,牵起阿木。他不再看那混沌虚海一眼。只是缓步走向古树深处,那里,一座朴素石屋静静矗立,门楣上,悬着一方木匾,上书四个古篆:【驻守之始】风,吹过浮岛。柳御界,新的纪元,在无声中,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