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过。”听到姐姐的话后，齐夏立马摇了摇头。她脑袋容量本来就不算大，一大半都塞满了英雄联盟的版本数据和选手资料，偶尔还得背几句诗词应场。所以平时除了跟姐姐练练新舞，或者和王灿...“从一而终？”王灿叼着烟，指腹在洗面奶瓶身摩挲了两下，忽而低笑出声，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这话要是让冯一南听见，怕是要以为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董欣怡没接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发丝垂落，扫得他颈侧微痒。她右手食指绕着自己一缕卷发，慢条斯理地缠紧又松开，像在盘算什么，又像只是消磨时间。办公室里静了三秒。窗外冬阳斜切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金。王灿忽然抬手，将她耳后那枚银杏叶形状的细小耳钉摘了下来——耳钉背面刻着极淡的“”，日期下方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董欣怡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你记得这天吗？”王灿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暧昧里。她没立刻答，只偏过头，唇几乎贴着他喉结：“……豆芽刚上线那天。”“不。”王灿拇指擦过那道划痕，动作轻得像拂去一页旧纸上的浮灰，“是上辈子，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那天。”空气骤然凝滞。董欣怡呼吸停了半拍，随即笑起来，眼尾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baba，你又哄我了。哪有什么上辈子？”王灿没反驳，只将耳钉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微微发烫。他松开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指点了点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去年五月，你在燕京工体路一家叫‘锈钉’的livehouse唱完《无名的人》，散场时雨下得很大。你没带伞，蹲在台阶边等车，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传单——上面印着‘豆芽直播APP内测招募’，右下角有我手写的‘来，给你留了C位’。”董欣怡脸上笑意终于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抠着裙摆边缘的蕾丝花边。“那张传单我烧了。”她低声说。“我知道。”王灿转身，目光沉静，“你烧的时候，我在后台看了你整场直播。你唱到副歌破了音，可弹幕全在刷‘姐姐好飒’。那时候豆芽才三百个注册用户，你是第七个主动私信问我‘签约要多少钱’的人。”他顿了顿，走回办公桌旁，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董欣怡迟疑片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泛黄的A4纸，全是手写稿——密密麻麻的直播话术、节奏拆解、观众心理预判表，每一页页脚都标着日期：2012年6月3日、6月15日、7月2日……最后一页写着：“董欣怡，才艺区唯一免试签约主播，保底年薪30万，首年流量扶持权重+30%，另赠个人品牌孵化基金50万。”字迹和王灿现在签合同用的钢笔字一模一样。她手指微微发颤，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你当时拒绝了。”王灿望着她，“说‘我要的不是保底，是能让我站在光里，而不是被光推着走’。”董欣怡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掌心。刺痛让她眼眶发热，可她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反而笑得更亮：“所以这次，我选对了人。”“不。”王灿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是你选对了时机。2012年，没人信直播能成气候；2024年，所有资本都在抢人。你挑这时候回来，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知道——豆芽快成巨头了，而我，刚好还没签婚前协议。”董欣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窗外风声忽起，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啪嗒”一声脆响。她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桌上那瓶洗面奶，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王灿眼疾手快扣住她手腕，塑料瓶“哐当”砸在桌面，乳白色膏体泼出来，在logo设计稿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污迹。“你疯了？”他皱眉。董欣怡喘着气，嘴唇沾着泡沫，笑声却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对啊，我就是疯了！上辈子我信了你的话，信你会给我整个星空，结果呢？你把我捧成‘豆芽一姐’，转头就用我的名字注册商标，用我的脸拍广告，用我的数据融资……最后上市敲钟那天，我连台下观众席都没资格坐！”她猛地抹掉嘴角泡沫，直视王灿：“你说得对，我不是为你回来的。我是为那笔没拿到手的分红回来的——豆芽IPo前最后一轮融资，估值八十三亿，我应得的3.2%，够买下半个燕京三环内学区房。”王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直到她说完，才慢条斯理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净下巴上的水渍。“聪明。”他点头，“比上辈子早醒三个月。”董欣怡瞳孔骤缩。“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是重生的？”王灿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去年十月，你第一次直播穿那条墨绿色丝绒吊带裙——领口第三颗暗扣是反向缝的。因为上辈子你靠这条裙子爆火，但没人告诉你，那场直播的原始录像里，有个观众Id叫‘老陈’，在弹幕里连刷十七遍‘扣子错了’，而老陈，是我大学室友，2013年车祸去世。”他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耳畔：“你慌了，是不是？”董欣怡肩膀剧烈抖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别怕。”王灿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这是豆芽法务部最新修订的《主播股权激励计划》草案，核心条款只有一条：连续三年稳居平台才艺区ToP3，且年度GmV贡献超五千万，即可获赠0.8%期权。行权价，按当前估值的六折计算。”他把U盘推到她手边：“明天上午十点，林心悦会在总部会议室做方案宣讲。你可以选择继续装傻，也可以现在就告诉我——上辈子，是谁在豆芽上市前三个月，匿名举报你偷税漏税？”董欣怡盯着U盘，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哑声道：“……隋波慧。”王灿颔首：“果然是她。她现在在哪？”“燕京分部，负责mCN业务。”她闭了闭眼，“上辈子她举报成功后，接替我成了首席内容官。”“很好。”王灿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李律师？对，启动‘青鸾’项目。目标人物隋波慧，所有经手过她税务材料的会计、外聘审计、甚至快递员，全部重新背调。另外，查清楚她丈夫名下那家壳公司，近三年所有资金流水。”挂断电话，他回头看向董欣怡：“你还有七十二小时，决定要不要赌这一把。赢了，你拿回该得的；输了——”他停顿两秒，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心口：“你连‘董欣怡’这个名字，都会从豆芽主播名录里永久消失。”董欣怡脸色惨白，却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你果然……还是那个王灿。”“不。”王灿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是比上辈子更狠的那个。”她低头看去，封面上赫然印着《豆芽直播平台主播合约补充协议（终极版）》，乙方签名栏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本协议签署即生效，违约方自愿放弃全部既得及预期收益，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王灿亲笔”。董欣怡指尖冰凉，却慢慢伸出手，接过文件。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纸页的刹那，办公室门被敲响三声。“王总，林总监说造神计划第一批名单已确认完毕，需要您签字。”冯一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灿看了董欣怡一眼，她垂眸盯着那份协议，睫毛颤得厉害，像濒死的蝶翼。他没说话，只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转向董欣怡，声音压得极低：“签字可以晚一点。但今晚八点，我要看到你发一条微博——配图是你新设计的篮球鞋手稿，文案只有一句：‘有些路，必须自己踩实了才敢跑。’”董欣怡猛地抬头。“热搜我会买。”王灿扯了扯领带，露出脖颈处一道浅淡旧疤，“但话题必须是你自己发。这是规矩，也是第一道测试。”门外冯一南又敲了一下：“王总？”王灿扬声：“进来。”冯一南推门而入，目光扫过董欣怡苍白的脸和桌上那滩未干的洗面奶，眼神微闪，却什么也没问，只将一叠文件放在桌角：“LoL分区齐冬齐夏、美食区大胃王阿哲、户外区攀岩博主野哥，还有才艺区……董欣怡，四人入选首期造神名单。”董欣怡攥着协议的手指关节发白。冯一南递来签字笔，笔尖悬在空中，等她落笔。王灿靠回椅背，点燃第二支烟，烟雾缭绕中，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她颤抖的指尖。窗外，一只灰喜鹊掠过玻璃，翅膀划开冬日稀薄的阳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董欣怡深吸一口气，接过笔。笔尖悬停三秒，终于落下。墨迹蜿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缓慢爬过纸页——“乙方：董欣怡”签名完成的同一秒，她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为“隋总监”的联系人：【小董啊，听说你最近在筹备新品牌？姐姐这边刚好有几家优质代工厂资源，改天约个饭？】董欣怡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越，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也带着某种冰冷决绝的意味。她抬眼望向王灿，一字一顿：“baba，我签了。”王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弥漫中，终于微微颔首。“很好。”他伸手，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推至桌沿，“现在，去告诉隋波慧——她的饭局，我请。”冯一南垂眸看着协议上那行力透纸背的签名，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而董欣怡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像倒计时的最后一击。她经过冯一南身边时，脚步微顿，将手中那枚银杏叶耳钉轻轻放在他掌心。“帮我保管三天。”她轻声说，“三天后，我要用它换隋波慧的辞职信。”冯一南握紧耳钉，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董欣怡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黑色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推门前，她忽然驻足，侧过半张脸，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壮的笑：“对了，baba——上辈子你送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是块百达翡丽。这辈子，我想要双球鞋。”王灿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他没应声，只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滋”地熄灭。董欣怡笑着拉开门。门外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将她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窄轨。冯一南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向掌心——银杏叶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冷光，背面那道划痕，正正对着他瞳孔。他忽然想起今早整理主播舆情简报时，看到的一条不起眼的行业快讯：【据内部消息，耐克中国正秘密接触多位新生代运动博主，重点考察其“文化符号转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