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刚才干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
中年人满脸的惊恐,还有一丝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把界域令递给沈离,前前后后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对方就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惹祸精啊!
“我闯什么祸了?”
“你这界域令不是好好的吗?也没弄碎啊……”
沈离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声,然后像是丢出烫手山芋似的,赶忙丢还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伸出双手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此时此刻,他......
九幽断渊,深不见底。
黑雾翻涌如潮,腐蚀着一切靠近的生灵。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唯有那自深渊底部传来的低沉心跳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仍在沉睡,每一次搏动都会震得空间龟裂。
沈离走在最前方,白衣染尘,却依旧挺直如剑。
他身后,十万修士组成的队伍缓缓前行。他们大多修为不高,最强者也不过神游境巅峰,更多人只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信念。
逆命之路开启之后,这条由混沌炼天鼎强行撕裂出的通道便成了通往自由的唯一桥梁。它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每一步都伴随着空间乱流与规则碎片的切割。已有数百人在这段路上陨落,尸骨瞬间化为虚无,连魂魄都没能留下。
可无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地狱不是这九幽,而是千百年来被神明操控的命运??生不由己,死不瞑目。
“快到了。”沈离忽然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前方。
透过浓雾,一座巨大的血色宫殿若隐若现。它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屋顶镶嵌着亿万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是曾经试图反抗飞升秩序的强者所留。宫殿四周悬挂着铁链,上面串着密密麻麻的灵魂,在无声哀嚎。
【探测到‘血魂祭坛’核心能量波动】
【提示:此地共孕育九具血魂分身,目前已激活七具,剩余两具正处于孵化状态】
【警告:一旦九具齐聚,将触发‘九转归一仪式’,柳铭真身可借此短暂降临现世】
“原来如此。”沈离冷笑,“所以他才要不断收割信仰、吞噬气运,不只是为了维持不死之身,更是为了复活自己。”
他转头看向众人:“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轻松。那些分身每一个都有界域使者的实力,而且杀不死??只要祭坛不毁,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出队列,她左眼已瞎,右臂齐肩而断,身上布满雷击烙印。“我叫苏青河,三百年前因质疑飞升资格被废去修为,贬为奴役。”她声音沙哑却坚定,“今天,我不求活命,只求亲手砸碎一块祭坛石碑。”
话音落下,又有数十人站了出来。
“我是被逐出宗门的弃徒,我要讨回公道!”
“我是边陲小村的猎户,儿子被征去做‘献祭童男’,我要报仇!”
“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有命!这条命,今日交给沈前辈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烈火燎原。
沈离望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人们,心中竟升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曾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
但现在他知道,从来都不是。
“好。”他点头,“那就一起上。”
一声令下,大军压进。
血色宫殿外设有三重大阵:**噬魂阵、断灵阵、绝天阵**,皆以百万生灵魂魄为引,专克外来修士。寻常人哪怕只是触碰到边缘,便会瞬间被抽干精气神三元,沦为行尸走肉。
但这一次,他们有混沌炼天鼎。
沈离立于阵前,双手结印,催动体内“无相”之力。刹那间,鼎身暴涨千丈,灰雾缭绕,竟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鼎口朝下,一股恐怖吸力爆发而出!
“规则吞噬??启动!”
嗡??!
天地一颤。
第一重噬魂阵开始瓦解,那些原本咆哮的怨魂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竟不再挣扎,反而如婴儿归母般涌入鼎中。它们并未被毁灭,而是被剥离了执念,还原成最原始的灵魂能量,储存在鼎腹深处。
“原来……也可以这样救我们……”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第二重大阵随之动摇。
然而就在此时,宫殿大门轰然洞开!
七道身影鱼贯而出,皆身穿猩红长袍,面容与柳铭一般无二,只是双眸泛着妖异血光。他们脚踏虚空,每走一步,天地规则便扭曲一分。
“第七代界主,竟敢闯我圣地?”为首的血魂分身冷笑道,“你以为集结一群蝼蚁,就能撼动神威?”
“我不是来撼动神威的。”沈离平静道,“我是来灭神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最近的一具分身。
两人交手刹那,空间崩裂数百里,余波席卷之下,数千修士当场爆体而亡。但这群人没有后退,反而高举法器,以血肉之躯构筑防线,硬生生扛住了扩散的冲击波。
“杀!!”不知是谁怒吼一声,十万大军如洪流般冲向其余六具分身。
战,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血魂分身掌握完整天律权柄,挥手便可召九幽雷罚,跺脚便能唤黄泉倒灌。他们本就是规则的化身,近乎不死不灭。
可他们忘了??沈离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混沌炼天鼎悬浮高空,持续运转“规则吞噬”,不断削弱大阵对分身的能量供给。而那十万凡人修士,虽个体弱小,却胜在数量庞大,更兼心中执念滔天,竟在集体意志的作用下形成了一股奇异共鸣!
【检测到‘众生愿力’凝聚现象】
【临时生成BUFF:逆命之誓(所有参战者攻击力+30%,抗性+50%,死亡后三秒内可由愿力池复活一次)】
奇迹发生了。
一个刚被雷劈死的少年,在同伴悲鸣中重新睁眼站起,手中木剑燃起赤焰;一位老者被斩断头颅,下一瞬头颅飞回脖颈,怒吼着扑向敌人;甚至有人自爆金丹,化作一片火雨,将一具分身逼入陷阱!
这是属于凡人的反击。
这是被压迫者最后的怒吼。
而沈离,则在一具具分身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专挑其与祭坛连接的规则丝线斩断。他不再追求速胜,而是用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剥离他们的力量来源**。
“你……不可能赢!”第三具分身嘶吼,“我们是永恒的!只要信仰不灭,我们就永生不灭!”
“可你们早就不是神了。”沈离冷冷道,“你们只是吸血的寄生虫,靠谎言和恐惧苟延残喘。现在,人民不信你们了。”
果然,随着越来越多的普通人站起来战斗,那些曾跪拜神像的灵魂开始动摇。祭坛上的光芒逐渐黯淡,分身的动作也出现迟滞。
“给我死!!”第五具分身狂吼,引爆自身命核,欲与沈离同归于尽。
可就在爆炸即将发生的瞬间,一道透明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正是沈离的“万象隐匿”状态。他避开了核心冲击,反手一掌拍入对方识海,强行夺取其掌控的部分规则权柄。
轰!!
血魂分身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第六、第七具也在群攻之下相继崩溃。
只剩下最后一具,也是最强的一具。
它是柳铭最初的分身,承载着他年轻时的全部记忆与战力,号称“初代血影”。
“很好。”那分身看着满地狼藉,非但不怒,反而笑了,“你们确实让我惊讶。但可惜……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什么?”沈离眉头一皱。
“你以为我们为何放任你一路杀到这里?”血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竟写出一道金色符文,“因为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当足够多的反抗者聚集于此,当他们的愤怒、不甘、执念达到顶峰……”
“正好用来献祭!”
轰隆??!!
整座血色宫殿猛然升起,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骨龙,张开巨口,朝着下方所有人吞噬而去!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扇巨大青铜门虚影浮现??那是**九转归一之门**,唯有集齐九具分身之力,才能短暂开启!
“不好!”沈离脸色骤变,“他是想借这场战争完成复活仪式!所有死去者的怨念都将成为养料,助柳铭真身降临!”
他立刻传音全军:“撤退!立刻退出祭坛范围!”
可已经晚了。
骨龙一口吞下数万修士,那些刚死去还未消散的灵魂被强行拘禁,注入门中。青铜门缓缓开启,一股超越认知的威压从中渗透而出。
“终于……又要回来了么?”一个冰冷而古老的声音响彻九幽,“这片大地,终究还是属于我的。”
沈离仰头望向那扇门,眼中寒芒暴涨。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终于要登场了。
但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你说这片大地属于你?”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可你有没有问过,大地愿不愿意?”
他举起混沌炼天鼎,将之前吞噬的所有规则之力尽数释放,同时将鼎腹中储存的“众生愿力”点燃!
“我不是为了成神而来。”
“也不是为了飞升而来。”
“我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些窃据神位的贼子??”
“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们所谓的‘秩序’!”
“我们需要的,是自由!”
鼎火冲霄,灰雾化作千万道锁链,横贯天地,竟将那即将完全开启的青铜门死死缠住!
“还想阻止?”血影冷笑,“凭你也配抗衡真正的神明?”
“我不是神。”沈离嘴角溢血,却笑得灿烂,“但我代表十万个不愿再跪的人。”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鼎上。
刹那间,混沌炼天鼎发出一声苍茫长鸣,仿佛沉睡已久的意志终于苏醒。
【检测到宿主献祭本源精血,满足终极唤醒条件】
【解锁隐藏功能:鼎灵觉醒(限时三分钟)】
【警告:使用后将永久损伤宿主寿元根基,请确认是否执行?】
“确认。”沈离毫不犹豫。
下一瞬,鼎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位披发赤足的女子,眉心一点朱砂,周身缭绕着比“无相”更为古老的气息。
“多少年了……”她轻声道,声音如风拂竹林,“终于有人再次唤醒我。”
“你是谁?”沈离问。
“我是这尊鼎的第一任主人。”女子淡淡道,“也是第一个……伐天失败的人。”
她抬手一挥,千万道灰锁瞬间加固,硬生生将青铜门压制回去三分。
“三分钟。”她说,“我能替你挡住他一次降临,但仅此而已。”
“够了。”沈离抹去嘴角鲜血,“只要能打断仪式,我就有办法彻底封印他。”
女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和我很像。一样的傻,一样的不肯低头。”
她转身面向那扇门,双臂展开,灰雾凝聚成一柄巨剑。
“听着,小子。”她的声音渐渐飘远,“下次见面时,希望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剑落。
天地无声。
那一剑,斩断了时空,斩碎了因果,甚至让柳铭的真身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青铜门剧烈震颤,最终轰然闭合,血影分身也在这一击中彻底湮灭。
三分钟后,女子身影消散。
混沌炼天鼎黯淡无光,陷入沉寂。
而沈离,则单膝跪地,咳出大口鲜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祭坛崩塌了。
那座由白骨与心脏筑成的宫殿,在失去能源支撑后轰然倒塌,埋葬了所有罪恶的痕迹。
幸存的修士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眼中既有悲痛,也有希望。
“我们……赢了吗?”有人颤抖着问。
“还没有。”沈离撑着地面站起,望向九幽最深处,“这只是开始。柳铭还在,上界还在,飞升骗局还在继续。”
他环视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今天,我们死了三万人。他们的名字,我会刻在鼎上,永世铭记。而剩下的你们……如果还想活下去,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跟我继续走下去。”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大的危险。”
“但我保证??”
“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再跪下去!”
人群沉默片刻,随后,一人跪下。
不是跪拜,而是宣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所有人都单膝触地,抬头望着那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愿随鼎主赴死!”
“愿随鼎主伐天!”
“此生不跪伪神,只敬自由之心!”
声浪滚滚,震动九幽。
而在那深渊尽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有趣。”柳铭低语,“竟然逼出了鼎灵……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
他缓缓起身,周身黑气缭绕,手中握着一柄由万千冤魂凝结而成的镰刀。
“沈离,你可知为何十万年来无人成功?”
“因为每一个挑战天道的人,最终都会变成新的天道。”
“你真的能守住本心吗?”
“还是说……终有一日,你也会坐在我的位置上,冷冷看着下一个‘你’崛起,然后亲手将他抹杀?”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废墟。
而在遥远的星海彼岸,另一尊混沌鼎,悄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