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九玄女帝体内暴乱的至阴至寒之气已经被沈离给解决了，那她为何还继续躲着不出现？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玄天皇朝被那个所谓的“玄天神帝”给抢走不成？不可能！冷清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相信！毕竟，上次九玄女帝来找她的时候，体内的至阴至寒之气差点就要彻底失控了。还是她靠着冷月宫那位创派祖师留下的上古灵宝才勉强帮她压制住的！根据她的估算，自己帮九玄女帝压制住的至阴至寒之气，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几天的时间......空间壁障彻底闭合的刹那，沈离只觉耳畔风声骤止，眼前光影如墨泼散，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又松开——玄天界独有的灵气扑面而来，清冽、浩荡、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凛然正气，如万载寒潭之水，沁入肺腑，激得他浑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齐齐一震！“到了！”卓琴音第一个落地，足尖点地时裙裾翻飞，腰间玉铃轻响，眸中泪光未干却已绽出笑意。她身后，云昭、青璃、雪萤三人亦踏空而落，衣袂猎猎，气息微喘，却皆目光灼灼望向沈离，似在确认他毫发无伤。焱麟圣子则单膝跪地，额角渗血未拭，一手按着左肩深可见骨的裂痕，另一手却稳稳托着那枚自混沌之墟带出的赤色火种——那是他本命精魄所凝，为护众人穿越最后一道撕裂虚空的乱流，硬生生以肉身抗下三道空间刃斩。此刻火种幽幽明灭，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唇边却扯出一道极淡的笑：“沈兄……没让你白背我一路。”沈离喉头一哽，没说话，只上前一步，将长恨天横于臂弯，俯身扶起焱麟圣子。指尖触到对方臂骨时，察觉那断裂处竟有细微金纹游走愈合——竟是焱麟一族血脉深处沉睡的“涅槃真炎”被逼至极限后自发反哺，虽未复原，却已无性命之忧。他抬眼扫过四女——卓琴音袖口撕裂，指节泛青；云昭发髻散乱，鬓角焦黑，显是替他挡下玄阴女帝无意逸散的一缕寒息；青璃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烫，那是她强行催动古卷《九嶷山海图》推演天机所致；雪萤最是沉默，可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赫然断了一截，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刀气瞬间削去，却不见血，只有一层薄薄冰晶覆其上，寒气森森，正是玄阴女帝那一指点破空间壁障时，余波扫过的痕迹。沈离心头猛地一沉。他原以为自己巧言令色、虚与委蛇，终是骗过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保全众人安然脱身。可此刻细看诸人伤势，方知玄阴女帝出手之刻，实已手下留情至极——那寒息若再偏半寸，云昭魂灯必灭；那空间刃若多滞留半息，雪萤整条右臂都将冻毙成齑粉；而焱麟圣子那道裂骨之伤……若非他体内火种本能护主，怕是连脊柱都要被碾成碎玉。她不是没杀心。她是克制了杀心。可为何？沈离低头，掌心缓缓摩挲长恨天刀柄上那道新添的浅痕——方才玄阴女帝掷刀归来时，刀锋在离他眉心三寸处陡然减速，刀气内敛如渊，分明是怕惊扰他分毫。这等收放自如的力道，绝非寻常入虚境修士所能企及，甚至……不逊于传闻中玄天界镇守北冥渊的“太玄剑尊”。他忽然想起那柄刀中第六道符文亮起时，玄阴女帝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惶。那不是对力量的忌惮，而是对自身心境失控的……恐惧。“沈离！”云昭忽然低呼一声，指尖指向远处天际。沈离抬头。只见玄天界苍穹之上，九重云海翻涌如沸，层层叠叠，竟在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竖直缝隙——非是空间壁障那般粗犷狰狞，倒似一扇被无形巨手徐徐推开的青铜古门。门缝之中，紫气氤氲，霞光如练，隐约有钟磬之声自九霄垂落，清越悠远，涤荡神魂。“玄天界……南天门。”卓琴音声音微颤，“传说唯有‘玄天诏书’亲临，或‘九玄女帝’敕令降世，此门方开。”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门内激射而出，悬于半空，倏然展开，化作一幅丈许长卷——其上云篆流转，金线织就九条盘踞天龙，龙目开阖间，威压如狱，竟令焱麟圣子膝下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卷轴中央，十六个大字浮空而现，字字如星辰坠地，震得周遭灵气嗡嗡颤抖：【玄天诏谕：逆贼萧砚勾结域外魔宗，弑师叛道，窃取‘混沌鼎’残片，今革其‘玄天少君’封号，削其神魂烙印，永逐三界之外！】沈离瞳孔骤缩！萧砚？！那个在混沌之墟中，假借“未婚夫”之名接近九玄女帝，暗中喂她服下“蚀神蛊”，又于她渡劫引动混沌雷劫之际，悍然引爆体内三枚“归墟钉”，几乎将她元神钉死在雷池之中的男人？！他……还没死？！不，诏书上写的是“永逐三界之外”，而非“诛杀”。这意味着——他还活着，且已逃出了玄天界！沈离五指猛地攥紧长恨天，指节发白，一股暴烈杀意自丹田轰然炸开，直冲百会！他眼前仿佛又见九玄女帝伏在混沌鼎旁咳血的模样，唇角蜿蜒而下的血线，在鼎内幽光映照下，红得刺目惊心……“沈兄！”焱麟圣子忽沉声开口，嗓音沙哑，“诏书末尾，有九玄女帝亲笔朱砂批注。”沈离强行压下心火，凝神再看——果然，在诏书右下角，一行小字如血滴落，力透纸背：【鼎碎三片，其一在萧砚手中；其二，随沈离入混沌之墟；其三……朕已封于‘归墟海眼’，待沈离归来，亲手交予。】归墟海眼！沈离呼吸一窒。那是玄天界最凶险之地，万载寒渊之下，镇压着上古魔神“烛阴”的一缕残念，海水沉重如铅，连圣兵沉入其中，三日之内便会锈蚀崩解。九玄女帝竟将混沌鼎最后一片，封入此地？！她是在等他。不是等他归来，是等他……活着归来。“她伤得如何？”沈离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卓琴音默然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指尖轻点，玉珏上顿时浮现一片涟漪般的水光——水光中，一座孤峰矗立云海，峰顶殿宇残破，檐角悬着几缕未散尽的灰烬。殿内，一道素白衣影静静坐在蒲团之上，背影纤瘦，却如一柄插进大地的断剑，孤绝，沉默，脊梁笔直得令人心颤。九玄女帝闭着眼。可沈离却清晰看见，她左手腕脉处，一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正缓缓爬行，所过之处，肌肤寸寸灰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那裂痕尽头，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钉子——正是归墟钉！“蚀神蛊已被她逼出七成，可归墟钉……”卓琴音声音哽咽，“需以纯阳至刚之气，配合混沌鼎共鸣，方能拔除。否则每过一日，裂痕便蔓延一分，七日之后……元神溃散，不可逆转。”沈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长恨天刀身上，竟被那十八道符文无声吸尽，刀身微震，第六道符文悄然亮起一线幽光，如回应，如叹息。就在此时——“咦？”一直沉默的雪萤忽然轻咦一声，抬起那只断指的小手，指向南天门方向。众人循迹望去。只见那缓缓闭合的青铜古门缝隙中，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玄色雾气，正悄然逸出，无声无息，飘向沈离。雾气近前，倏然聚拢，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玄色菱形印记，静静悬浮于他鼻尖前三寸。印记边缘，浮动着两行细若游丝的银色小字：【玄阴界，栖凰台。三月为期。不来，我便去玄天界……把你老婆抢来。】字迹未落，印记“啵”地一声轻响，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风中。可那“抢来”二字，却如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沈离耳膜！全场死寂。云昭瞪圆了眼，卓琴音玉珏失手跌落，青璃下意识捂住嘴，雪萤断指处冰晶“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焱麟圣子盯着那消散的星尘，喉结滚动，良久，才憋出一句：“……沈兄，你究竟……惹了多大的祸？”沈离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长恨天刀身。当指尖触到第六道符文时，那符文竟如活物般微微蜷缩，随即，一道极细微、极隐晦的意念，顺着刀身，直接撞入他识海深处——【不是符文伤我。是你。你拔刀时眼里的光……像极了我第一次看见‘混沌鼎’的样子。干净，炽热，不染尘埃。我封印了它。但……它还在跳。】沈离怔在原地。风掠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骤然失焦的眼。他忽然明白玄阴女帝为何要抢刀，又为何送还；为何羞怒，又为何留下印记；为何放他走，却又在诏书之外，另设一道无人知晓的契约。她不是被符文所惑。她是被他所惑。被他拔刀劈向她的那一瞬，眸中毫无畏惧、只有执拗的光所惑。被他明知不敌，仍梗着脖子喊“不给”的倔强所惑。被他松手时，脸上那抹坦荡又狡黠的笑所惑。——一个活了数百年、心如玄冰古井的女帝，竟在凡俗烟火气里，栽进了一个少年拔刀时溅起的星火里。沈离慢慢攥紧拳头，将那点星尘残留的凉意死死按在掌心。他抬头，望向南天门深处那座孤峰，望向峰顶那抹苍白身影，望向九玄女帝腕上那道不断蔓延的漆黑裂痕。然后，他转向卓琴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琴音，传讯玄天界‘天工坊’，调集所有‘星陨玄铁’与‘地心熔焰’，三日内，我要铸一口鼎。”“鼎？！”卓琴音一惊，“混沌鼎已碎，重铸需……”“不铸混沌鼎。”沈离打断她，目光扫过焱麟圣子肩头伤口、云昭鬓角焦痕、青璃眉心朱砂、雪萤断指寒霜，最后落回长恨天刀身，“铸一口……能镇住归墟钉，也能……困住玄阴女帝的鼎。”众人愕然。“你疯了？”焱麟圣子失声，“玄阴女帝若真来，整个玄天界都……”“所以，”沈离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们得在她来之前，先把萧砚揪出来，把混沌鼎三片全都凑齐，把九玄女帝腕上的钉子……亲手拔掉。”他顿了顿，抬手，将长恨天斜斜插入脚边坚硬如铁的玄天界玄岩地面。刀身嗡鸣，十八道符文次第亮起，尤其是第六道，幽光暴涨，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幅残缺的鼎纹——鼎腹上，隐约可见三处凹陷，呈品字排列，正对应诏书中所言三片鼎残。“鼎成之日，”沈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便是我沈离，同时迎娶两位女帝之时。”风忽止。云海翻涌停滞。南天门缝隙中，最后一缕紫气凝而不散，仿佛天地也在屏息，静候这一句僭越神明的狂言落下回响。远处，孤峰殿内。九玄女帝闭着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腕上，那道漆黑裂痕，竟在无人察觉的刹那，停止了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