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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哥布林杀手》正文 第383章 这该死的世道
    高斯一直是一个很有数的人。他虽然认为自己很努力,哪怕没有外出执行委托的时候,也会自己抽空私下加练魔法,算得上是勤耕不辍,但他却不会把如今所取得的一切归功于努力身上。如果没有冒险者手册提...高斯踏进学院主塔的瞬间,空气里浮动的魔力仿佛活了过来。不是狂暴的涌动,而是如溪流般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指尖,又顺着袖口滑入衣襟,在皮肤表面留下微凉的触感。他脚步未停,却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廊柱间垂落的银色符文帘幕——那些并非装饰,而是嵌在石缝里的三级恒定聚能阵列,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呼吸。每一道微光亮起,整片空间的魔力浓度便悄然抬升半分。“这是‘静默回响’阵。”伊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全学院共三十七处,覆盖教学区、藏书塔与高阶冥想室。它们不增幅法术,只让施法者更……清醒。”高斯颔首,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地方不是靠蛮力堆砌起来的威严,而是用八十年光阴,把魔法本身驯化成了日常呼吸的一部分。走廊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穹顶大厅铺展眼前。水晶吊灯悬浮于三十米高空,灯焰并非火焰,而是被压缩到核桃大小的微型风暴——青白电弧在透明球体内无声炸裂,又瞬息弥合,周而复始。地面是整块黑曜岩打磨而成,映出穹顶倒影,也映出他们二人身影。高斯低头时,看见自己法袍下摆边缘浮现出极淡的金线纹路,那是龙脉自发回应高浓度魔力时的本能显形;而伊万的影子边缘,则微微泛着药剂师特有的琥珀色光晕。“您看那边。”伊万指向左侧回廊。一扇拱门后,十几名学生正围坐成圈。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灰褐色结晶,表面不断剥落细碎鳞片,每一片剥落,结晶就缩小一分,同时空中浮现出一行行漂浮文字——【腐化抗性测试:受试体为3型枯萎苔藓结晶,剥离速率0.7秒/片,当前耐受阈值突破临界点】。一名戴单片眼镜的女教师手持水晶笔,在虚空中勾画参数,笔尖拖曳的光痕尚未消散,已有两名学生同步记录数据,另三人则迅速调取典籍比对相似案例。高斯多看了两眼。那结晶的剥落节奏,竟与他昨日炼制【龙息凝滞剂】时药液沸腾的鼓泡频率完全一致。“他们测的是自然畸变物的衰变律。”伊万轻声道,“和药剂学底层逻辑相通。学院要求所有学生必修《畸变物质动力学》,哪怕主修幻术系。”高斯终于开口:“你们当年也这样?”“不。”伊万苦笑,“我们那时只学怎么把苔藓烧干净。现在……”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现在连烧之前,要先算清它会喷几口孢子,哪一口带神经毒素。”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间敞开的炼金工坊,高斯忽然驻足。窗台边搁着一只半成品坩埚,内壁残留着暗紫色结晶粉末。高斯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月蚀藤汁液】与【星铁矿渣】在低温催化下的异常反应产物——本该生成稳定缓释剂,却因矿渣纯度不足,析出了具有短时致幻效应的副晶体。这错误他三个月前在自己实验室犯过,耗掉整整七支试错样本才定位根源。而此刻,坩埚旁摊开的手札上,用清秀字迹写着:“……第十九次校准,确认杂质峰值出现在矿渣提纯第三阶段。建议改用冰晶滤网替代玄铁筛,成本增加12%,但副产率下降至0.3%。”字迹下方,盖着一枚小小的火漆印章,印纹是交叉的羽毛与天平。高斯眯起眼。这枚印章他见过。在红龙团斯书房最底层的旧卷宗里,属于二十年前某位失踪的炼金学派讲师——那位讲师最后提交的研究课题,正是【畸变药剂稳定性阈值模型】。“这学生叫什么?”他问。伊万探头看了看手札角落的署名,念道:“莉瑞亚·温特斯。”高斯没再说话,却将这个名字记进了脑海深处。穿过三重魔法结界门禁后,他们抵达副院长基兰·泽维尔的会客厅。这里没有繁复装饰,唯有四面墙壁镶嵌着流动的星图投影,无数光点沿着不可见的轨道缓缓旋转,偶尔有某颗星辰骤然爆亮,随即归于沉寂——那是学院在外执行任务的高阶法师传回的实时坐标。副院长本人正站在星图前,手持一支黄铜罗盘调整参数。听见脚步声,他转身微笑,法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银色刺青:一条衔尾蛇盘绕着破碎的沙漏,蛇瞳位置嵌着两粒微缩星尘。“低斯团长,久仰。”他声音温和,像陈年橡木桶里晃动的蜂蜜酒,“您比情报里描述的……更沉静。”高斯回礼,视线却落在对方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面蚀刻着螺旋状符文,正随他说话微微发亮。高斯瞳孔微缩。那是【龙脉共鸣环】的简化版,需以活体龙血为引,配合九百九十九次心跳频率共振才能激活。整个施法者境内,公开持有此物的不超过五人,全属超凡阶位。“您认识这个?”副院长注意到他的注视,笑意加深,主动抬起手,“老派手艺了。我年轻时曾在长笛堡郊外猎杀过一头垂死的青铜龙,取其逆鳞研磨成粉,混入秘银熔铸。可惜……”他轻轻敲了敲戒指,“它只能让我听见幼龙的心跳,听不见成年龙的咆哮。”高斯心头一震。长笛堡郊外?那片区域三年前刚经历一场大规模地脉塌陷,所有龙类巢穴尽数掩埋。而能独自猎杀濒死青铜龙的法师,绝非普通超凡。他面上不动声色:“您谦虚了。能听见幼龙心跳,已胜过九成同辈。”副院长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星图中数颗光点剧烈摇晃:“好!我喜欢直来直往的年轻人!”他转向伊万,眨眨眼,“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团长都敢带进我的‘耳语密室’。”伊万额头渗出细汗,连连摆手:“副院长,我真不知道这是……”“知道又如何?”副院长摆手打断,“能让他看见真相的人,本就不该是外人。”他示意两人落座,自己却走到墙边,从暗格取出一个檀木匣,“其实今日邀您前来,除讲座之外,还有件事想请您掌掌眼。”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截断骨。第一截呈暗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断口处凝固着墨绿色结晶;第二截雪白如玉,弯曲如钩,尖端残留着细微的磷光碎屑;第三截最诡异——通体漆黑,却在光照下折射出七彩虹膜,仿佛一块凝固的油污。高斯呼吸一顿。龙骨。而且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龙种。“这是上个月,红龙团斯在北境‘叹息峡谷’发现的。”副院长指尖拂过黑骨,“第一截来自腐化亚龙,第二截……”他顿了顿,“是某位试图吞噬龙脉失败的堕落术士遗留的脊椎。至于第三截……”他看向高斯,“我们查遍典籍,只在《古龙纪年残卷》里找到一句模糊记载:‘永夜之喉,吞光噬影,其骨非金非石,触之即溃,唯龙脉者可持。’”高斯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骨的刹那,他袖中龙脉骤然沸腾!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赤金纹路,右臂肌肉贲张,指甲边缘泛起金属冷光。伊万惊得后退半步,而副院长眼中精光暴涨,右手已按在腰间罗盘之上。但高斯硬生生停住。他缓缓收回手,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细长血痕——方才那一瞬的龙脉反噬,竟自行割开了自己的皮肉。“它在排斥我。”高斯声音低沉,“不,是……试探。”副院长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嗡——整座会客厅的星图骤然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那截黑骨无声悬浮而起,表面虹膜急速旋转,投射出一道幽蓝光束,精准照在高斯眉心。高斯浑身僵直。无数破碎画面冲进脑海:——暴雨倾盆的悬崖,少年跪在泥泞中,徒手挖掘被掩埋的龙蛋;——熔岩翻滚的地底洞窟,他背对巨龙,将一枚染血的银匕首刺入自己后颈;——漫天风雪的雪原上,他撕开胸膛,捧出一颗搏动着的、缠绕金线的心脏,塞进濒死白龙口中……画面戛然而止。黑骨坠落,被副院长稳稳接住。会客厅灯光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原来如此。”副院长轻声道,眼神复杂,“您不是‘承脉者’。”伊万茫然:“什么?”“一种古老血脉契约。”副院长将黑骨放回匣中,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当龙族自愿献祭核心精魄,与人类缔结超越生死的共生誓约……承脉者便诞生了。他们能承载龙脉而不崩解,甚至……”他直视高斯双眼,“能反过来,为垂死的龙族续命。”高斯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截黑骨,属于什么龙?”副院长摇头:“我们不敢鉴定。它拒绝所有常规侦测法术,连最基础的【真言术】都会在接触瞬间失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它活着。”高斯瞳孔骤缩。“它在休眠。”副院长补充道,“而您的龙脉……是唯一能唤醒它的钥匙。”窗外,一阵穿堂风掠过回廊,吹动悬挂在门楣上的青铜风铃。叮咚一声脆响,高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莉瑞亚·温特斯……她是不是经常去北境采集标本?”副院长笑容意味深长:“她上个月提交的野外实践报告,目的地正是叹息峡谷。”高斯霍然起身。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卡尔克萨魔法学院如此隆重接待自己——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场讲座,而是一个能解开黑骨之谜的活体钥匙。而自己踏入学院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精心铺设的推演路径之上。但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那三幅闪回画面里,跪在雨中的少年,背对巨龙的剪影,雪原上撕开胸膛的动作……全都与他记忆中的任何经历,毫无重合。他走出会客厅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三分。身后,副院长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廊柱阴影里,慢慢收起笑容,对身旁侍立的助教低语:“通知‘守钟人’小组,启动【溯光协议】。重点排查二十年前,所有与长笛堡相关的龙脉实验档案——尤其是编号‘L-734’那份。”助教躬身领命,悄然退去。而高斯穿过花园时,恰逢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喧闹声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侧身避让,却见一名抱着厚重典籍的少女差点撞上他。少女慌忙后退,怀中一本《古代龙语语法》滑落,书页在风中哗啦翻动。高斯伸手扶住书脊。就在指尖触碰到烫金书名的瞬间,一页纸片从中飘出,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那是一张泛黄的速写。画中是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孤塔,塔顶站着个模糊人影,脚下踩着条盘旋而上的金线。画纸右下角,用褪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承脉者——记住,线的尽头不是龙,而是你亲手埋下的锚。】落款日期:三年前,长笛堡沦陷当日。高斯弯腰拾起纸片,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迹。远处,莉瑞亚·温特斯抱着新领的实验器材,正快步穿过广场。她经过喷泉时微微偏头,目光与高斯短暂相接——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之下暗流汹涌。高斯捏紧纸片,掌心传来细微刺痛。风突然停了。整个卡尔克萨魔法学院,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