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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暗流涌动,信任裂隙
    晨雾未散时,麴云凰已回到京城西市的旧宅。

    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霜,她裹紧月白斗篷,袖中虎符硌得手腕生疼。

    牛俊逸走了,这宅子突然空得发慌——前日他还蹲在檐下替她熬伤药,砂锅里浮着枸杞,蒸汽糊了他半张脸,说等北境回来要给她做糖蒸酥酪。

    "姑娘,早朝时辰到了。"丫鬟小桃捧着朝服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自牛公子走后,府里的下人们连走路都轻了三分,生怕碰碎了这主母眼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麴云凰接过朝服,铜镜里映出她眉间一点朱砂——这是她刻意点的,像把淬了毒的刀,专戳那些想看她哭的眼睛。

    朝堂上的刀光比雪刃更冷。

    "麴大人,"左都御史陈启年抚着胡须站出来,"昨日户部呈了份北境军饷清单,您说要查龙家旧案,可这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龙骧卫十年前私吞军粮——"

    "陈大人记性倒好。"麴云凰将茶盏往案上一磕,瓷片飞溅的声响惊得几个老臣缩了缩脖子,"十年前龙骧卫的军粮运单,我前日刚从兵部档案库抄了副本。

    陈大人说的清单,可是少了最后一页?"

    她从袖中抖出半卷黄绢,正是昨日命小桃连夜誊抄的:"第三页末尾写着'余粮暂存漠北将军府,待春汛补运',陈大人没看见?

    还是说......"她眼尾微挑,扫过刘宰相端着茶盏的手,"有人故意撕了那页?"

    殿上鸦雀无声。

    刘宰相的茶盏在案上磕出轻响,他抬眼时笑得温和:"麴大人查案用心,倒是我等疏忽了。"

    退朝时,杨御史在廊下追上她,官靴碾得积雪咯吱响:"云凰,陛下这两日总宣我去御书房,说是要问民生......"他欲言又止,目光扫过远处交头接耳的宦官,"昨日我去太医院替老夫人拿药,听见几个小太监嚼舌根,说刘相最近总往尚食局跑——尚食局后有间密室,当年先皇的密档都锁在里头。"

    麴云凰的指尖在袖中蜷起。

    她自然知道尚食局那间密室——十年前麴家被抄时,她躲在宫墙下的狗洞,亲眼看见刘相的马车从尚食局侧门驶出,车帘缝隙里漏出半卷染血的绢帛,正是父亲的兵书。

    "谢杨大人。"她压低声音,"您且继续装糊涂,若有动静......"

    "云凰!"

    黄公公的尖嗓子突然响起。

    老宦官扶着朱漆廊柱喘粗气,手里攥着半张染了茶渍的纸:"姑娘昨日让我留意的事,有眉目了。"他塞过纸条便踉跄着走了,鞋跟在地上拖出两道白痕。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黄公公让小太监代写的:"刘相取了禁档,说是要断麴家根。"

    寒风灌进领口,麴云凰打了个寒颤。

    她望着金銮殿上的蟠龙藻井,忽然想起牛俊逸走前说的话:"那些躲在阴处的老鼠,该醒醒了。"

    现在看来,该醒的是她——老鼠不仅醒着,还磨好了牙。

    子时三刻,宰相府的角门开了道缝。

    麴云凰贴着墙根溜进去,靴底裹了层厚布,连积雪都没压出声响。

    她摸出腰间玉笛,指尖在孔洞上轻轻一旋,清越的笛声混着北风钻进守卫的耳朵。

    那守卫正抱着酒坛打盹,忽然直起腰,眼神发直地替她开了侧门。

    这是"灵犀幻音诀"的小用,只能操控人片刻神智。

    她猫着腰闪进月亮门,耳尖微动——东跨院的暖阁里有动静,男声压得极低:"苏师爷,那禁档已送进尚食局密室,钥匙在刘相手里。"

    "南疆商会的人,倒是比六扇门还利索。"苏师爷的笑声像砂纸擦过瓷片,"可那麴云凰最近像条疯狗,咬着龙家旧案不放......"

    "她掀不起风浪。"陌生男声带着股甜腻的异香,像是南疆特有的沉水香,"我们主子说了,等牛俊逸死在漠北,她连条狗都不如。"

    麴云凰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贴在廊柱后,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牛俊逸去北境的事,她只告诉过杨御史和黄公公,怎么会传到南疆商会耳朵里?

    "牛公子?"苏师爷似乎也有些意外,"那小子不是总跟她搅和在一处?"

    "搅和?"男声嗤笑,"他娘当年是龙骧卫的医官,龙家倒台时,他爹抱着他跪在刑场三天三夜——您说,他能真心帮麴家?"

    暖阁里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两具扭曲的鬼。

    麴云凰攥紧玉笛,笛声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她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回宅时天已泛白。

    小桃在院门口搓着手跺脚,见她回来忙扑上来:"姑娘!

    有个韩书生说是牛公子的朋友,等了您半宿!"

    正厅里坐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案上的茶凉了,他却还在翻她的《孙子兵法》。

    听见动静抬头,眉目倒生得清秀:"麴姑娘,在下韩砚,是俊逸的同窗。

    他走前托我送封信。"

    信是牛俊逸的笔迹,却只有短短一句:"北地风大,切勿轻举妄动。"

    麴云凰捏着信纸的手顿了顿——牛俊逸写信向来爱画些小玩意儿,上次还在信角画了只叼着糖葫芦的猫。

    这封信的字迹太工整,倒像是照着模子描的。

    "韩公子与俊逸是何时相识的?"她端起茶盏,水汽模糊了眉眼,"我记得他在江南长大,可韩公子这口音......倒像北边的。"

    "在下早年在江南游学。"韩砚笑得坦然,"俊逸总说姑娘聪明,今日一见果然......"

    "聪明?"麴云凰突然将茶盏砸向他面门!

    韩砚本能地偏头,茶盏擦着他耳根撞在墙上,瓷片飞溅。

    他脸上的笑僵住时,麴云凰已欺身到他面前,玉笛抵住他咽喉:"牛俊逸最怕烫,去年在醉仙楼,他碰了热汤都要先吹十口气。

    你说这信是他托你送的,可这信纸......"她捏起信角晃了晃,"还带着炭火盆的焦味——他写信向来用冰纨纸,怕墨色晕开。"

    韩砚的喉结动了动,额角渗出冷汗。

    麴云凰指尖微动,玉笛轻颤,清越的笛声钻进他耳中——这是"灵犀幻音诀"的探心术,能扰动人心神,逼出真话。

    "刘......刘相让我......盯着她......"韩砚的眼神开始涣散,"他说牛公子去了北境,麴云凰没了依仗......"

    "还有呢?"笛声又紧了三分。

    "还有......"韩砚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少......少主......饶命......"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瞳孔迅速扩散。

    麴云凰蹲下身,扯开他衣领——锁骨处有个暗红印记,像是被某种毒虫咬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小桃!去请仵作!"她转身要喊,余光却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月光下,那影子的腰间挂着块玉牌,在雪地里泛着冷光——是南疆商会的标志。

    麴云凰的手按在腰间虎符上,指节发白。

    韩砚的尸体还在渗血,在青砖上洇出个狰狞的形状。

    她忽然想起宰相府里那声"牛俊逸死在漠北",想起韩砚临死前的"少主",想起虎符内侧那行"龙骧卫"的刻字。

    原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麴云凰望着韩砚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他们以为她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羔羊的角,早磨得比刀还利。

    只是......

    她捡起地上那封假信,指尖划过"切勿轻举妄动"几个字,眼底的光暗了暗。

    牛俊逸,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窗外的黑影又动了动,隐入更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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