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的光景转瞬即逝。
1月底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刮过街巷里光秃秃的枝桠,晨光淡薄得像一层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灵踩着布鞋走在前头,翠色汉服的裙摆被风撩起一角,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红绳,冷风灌进领口,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荣推着装满萝卜的三轮车跟在后面,车轱辘碾过结了层薄霜的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车斗里的萝卜翠生生的,缨子上沾着的露水冻成了细碎的冰碴,被阳光一照,亮得像撒了满车的碎钻。
老地方的梧桐树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硬纸板招牌被小灵麻利地支起来。
红笔写的“神奇惊喜萝卜,十块钱三个”在淡薄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没一会儿,就有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的学生三三两两凑过来。
他们嘴里哈着白气,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枝头的麻雀,瞬间把冷清的街角搅得热闹起来。
小荣忙着帮小灵掀萝卜盖、递萝卜,手脚依旧麻利,指尖捏着萝卜缨子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子沁人的凉意,冻得指尖发麻。
可没忙活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股燥热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先是后颈冒出汗珠,接着是额头。
那些汗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卫衣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寒风一吹,汗湿的皮肤凉得发疼,可骨子里的燥热却半点没减,反而像是被冷风激得更旺了。
“奇了怪了。”小荣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尖沾着的汗珠子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可那股燥热却像是生了根,在五脏六腑里烧得更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一丝云絮都没有,风卷着寒意刮过,带着街边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
明明是1月底快要到2月的天,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霜。
怎么他会觉得这么热?
这股燥热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喉咙往下烧,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他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劲,舌尖抵着口腔壁,干得发黏,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几分。
“渴……”
小荣咂了咂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干棉花。
他转头朝着正忙着给学生递萝卜的小灵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呼出的白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焦热的味道。
“灵姐,我去买瓶水!”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着旁边的小卖部跑了过去,脚步带着点急促,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嗓子眼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他拉开柜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让他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冰柜里的饮料琳琅满目。
他顾不上挑,随手拿了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拧开瓶盖的时候,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小荣举起瓶子,仰头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汽水混着细密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
一瞬间像是浇灭了喉咙里的小火苗,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散开,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连带着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一瓶五百毫升的汽水,他几乎是一口气喝光的,瓶身捏在手里,已经被捂得温热。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正准备转身回去帮忙,那股焦渴感却像是卷土重来的潮水,比刚才更甚。
喉咙里的干涩感非但没消,反而像是被汽水的糖分泡胀了一样,干得发疼,连带着舌根都麻了。
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着,那股渴意从喉咙蔓延到五脏六腑,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烤干。
“怎么回事?”小荣皱起眉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触到唇上的死皮,疼得他龇了龇牙。
小荣又折回小卖部,这次干脆没看饮料的牌子,直接从冰柜里拎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矿泉水是凉的,带着塑料瓶的淡淡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可那股清凉转瞬即逝,刚滑进胃里,就像是被瞬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他一瓶接一瓶地喝着,两瓶矿泉水很快见了底,肚子已经微微鼓了起来,可那股渴意却像是生了根的藤蔓。
死死地缠在他的喉咙里,非但没缓解,反而越喝越渴,越渴越想喝,像是要把整个小卖部的水都喝光才能罢休。
“老板,再来三瓶矿泉水!”小荣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他把空瓶子往柜台上一放,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带着声音都发颤。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瞅着他这副满头大汗的模样。
他忍不住打趣道:“小伙子,你这是跑了几公里啊?大冷天的渴成这样,不怕喝坏肚子?”
小荣咧嘴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三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卫衣领口。
寒风一吹,冻得小荣打了个寒颤,可喉咙里的干渴却像是疯了一样,逼着他不停地往嘴里灌。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周围买萝卜的学生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呼出的白气一团团飘在空气里。
“那小哥咋了?”
“大冷天喝这么多冰水,不怕胃疼啊?”
一个裹着粉色围巾的女生拉着同伴的胳膊,小声嘀咕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小荣手里的矿泉水瓶。
“天这么冷,他咋还满头大汗的?”旁边的男生缩着脖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脸困惑,“难道是萝卜太咸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小荣的耳朵里,他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那股渴意却像是不受控制的猛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喉咙,让他根本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只是往嘴里灌着水。
一瓶、两瓶、三瓶……空瓶子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阳光落在瓶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粗略算了算,自己已经喝了足足数升水,肚子胀得像是揣了个皮球,连弯腰都觉得费劲。
寒风刮过胀鼓鼓的肚子,凉得他一阵痉挛,可嗓子眼依旧干得像是要冒烟。
舌头都快打不直了,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轻轻一抿,就传来一阵刺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又拧开一瓶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那股子渴意,依旧像藤蔓一样。
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连带着脑袋都开始发昏,眼前的人影都变得有些模糊。
“难道是……早上喝牛肉汤太咸了?”小荣胡乱地想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手背上全是冷汗,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灰蒙蒙的天,风依旧卷着寒意刮过,周围的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只有他,像是被扔进了三伏天的烈日里,浑身燥热,渴得发疯。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空瓶子上,那些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小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上的血腥味更浓了,心里头的困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明是1月底快要到2月的寒冬,明明早上的牛肉汤也不算咸,怎么他会渴成这样?
另一边,小灵正忙着招呼客人。
她手里捏着一个萝卜缨子,指尖的紫色气息一闪而过,萝卜盖被轻轻掀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馄饨。
眼角的余光瞥见小荣抱着一堆空水瓶,眉头紧锁地站在小卖部的屋檐下,喉结还在不停地上下滚动,像是还在吞咽着什么。
他的脸颊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连头发都湿透了,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寒风卷着他的汗味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异样的燥热。
小灵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萝卜缨子差点捏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裹着厚棉袄、一脸瑟缩的学生,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这大冷的天,根本不可能热得这么离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