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扶着小荣,一步一步往药房挪去。
医院走廊的暖气开得足足的,暖风吹在脸上,带着消毒水的淡淡味道,小荣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焦渴感总算淡了些。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上午9点整,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他的脚步依旧虚浮,每走一步,肚子里的水就晃荡一下,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个灌满水的气球,
可喉咙里的干涩感依旧没完全褪去,只是不像刚才那样,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着了。
小灵的手很稳,扶着他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的翠色汉服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像是一只安静栖居的绿蝶。
“慢点走,别急。”她轻声叮嘱着,目光落在小荣苍白的脸上,眼底的担忧半点没减,“药房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小荣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连“嗯”一声都觉得费劲。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沾着水渍的卫衣袖口,心里头乱糟糟的。
从早上摆摊时突然袭来的燥热,到后来喝了数升水都止不住的渴意,再到现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雾,糊里糊涂的,连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都搞不清楚。
是吃坏东西了?
还是昨晚熬夜着凉了?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那股渴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缠着他不放,让他在大冷天里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小荣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小灵。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关切,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好的摆摊日子,硬是被自己搅和了,还让小灵跟着操心。
药房窗口前的队伍不算长,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大多是穿着厚棉袄的老人,手里捏着处方单,低声聊着天。
小灵扶着小荣在队伍末尾站定,又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处方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药名。
司美格鲁肽、依柯胰岛素、门冬胰岛素……
这些名字陌生得很,小荣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一个个字都像是在纸上跳,根本记不住。
小荣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汗珠已经消了些,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是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
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突然渴成这样?医生没说,只开了一堆药,说是什么试药调理。
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病人,有人捂着肚子,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心里头的恐慌又多了几分。
自己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吧?要是真的有什么大问题,那可怎么办?部队里的训练还等着他归队呢,他不能倒下。
正胡思乱想着,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
小灵把处方单递进去,窗口里的药师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接过处方单,扫了一眼,手指就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司美格鲁肽,650元一支,三支就是1950元。”
药师的声音透过窗口传出来,清晰得很,“加上依柯胰岛素和门冬胰岛素,总共是2428元。”
听到这个数字,小荣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咂了咂舌,干裂的嘴唇扯得生疼。
650元一支?三支就是快两千块?再加上另外两种药,两千四百多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休假出来摆摊,一天风吹日晒的,挣的钱也不过百十来块,这两千多块,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小荣慌忙摸了摸兜里的钱包,心里暗暗犯嘀咕。
出门的时候,他只带了几百块现金,微信里的余额也不多,这两千多块钱,他怕是拿不出来。
早知道就多带点钱了,他懊恼地想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小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侧过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先问问报销的事,你不是有军人证吗?”
小荣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
军人证能报销多少?他只知道医疗待遇好,可具体能报多少,他从来没细算过。
要是只能报一半,那他也得掏一千多,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
就在这时,药师已经把结算单打了出来,递到了窗口外:“把你的军人证和社保卡给我刷一下。”
小荣连忙从兜里掏出证件,小心翼翼地递进去,指尖都带着点轻微的颤抖。
药师接过,放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串数字。
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信息,这才抬头看向小荣,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在职军人,享受90%的医疗减免。”
“原本2428元的总费用,减去减免的部分,个人只需要支付242.8元。”
242.8元?小荣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盯着结算单上的数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总费用2428元,减免金额2185.2元,个人自费242.8元。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缴费小票都差点掉在地上。
两千多块的药费,竟然只需要掏两百多?这怎么可能?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是不是算错了?”小荣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这么多药,才两百多?”
药师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结算单上的一行小字。
“你这部分药品刚好赶上医院的拥军补贴,又额外减免了一部分,最终自费金额是128元。”
一百二十八元?!
这一次,小荣是真的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结算单上的数字,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两千四百多块的药费,最后竟然只花了一百二十八块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捏着薄薄的几张钞票,付了钱,接过药师递来的药袋。
药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里面装着三支司美格鲁肽,还有两盒胰岛素,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袋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生怕磕着碰着。
“果真军人的医疗待遇就是好啊,报销太多了!”
小荣忍不住感叹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和自豪,连带着脸上的疲惫和窘迫都散了个干净。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袋,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暖烘烘的。
以前在部队里听战友们说军人医疗待遇好,他还没什么实感,今儿个亲身经历了一回,才知道这待遇是真的好得没话说。
这一百多块钱,还不够他平时一顿饭钱,竟然就拿下了这么多药,简直太值了!
一旁的小灵也凑过来看了看结算单,嘴角弯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下好了,没花多少钱,真是省大事了。”
小荣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紧接着,那股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药袋,眉头又皱了起来。
虽然没花多少钱,可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医生没说,只开了这些药,说是什么试药调理。
他和小灵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他们都不知道,小荣到底是怎么了。
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只是因为前几天胡吃海喝,导致代谢紊乱?
小荣想不明白,心里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拿着药袋,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医生说的“没什么大碍”,一会儿是那些陌生的药名,一会儿又是自己喝了数升水都止不住的渴意。
小荣甚至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什么疑难杂症?
越想,心里就越乱。
两人拿着药,又折回内分泌科的诊室。
医生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我教你们怎么注射。”
墙上的电子钟指针缓缓挪动,已经过了十点半。
小荣和小灵挨着坐下,医生拿起一支司美格鲁肽,耐心地讲解着:“这个药是每周打一针,常规最大剂量是1mg。”
“一般是0.25mg注射,两周之后加量到0.5mg,四周后加量到1mg,2.4mg为减重的剂量。”
“要是你耐受度好,可以调到2.4mg。”
“参与我们医院的试药计划的话,能调到7.2mg,就是副作用可能会大一些,你自己注意观察。”
他又拿起依柯胰岛素和门冬胰岛素,分别讲解了用法:“依柯胰岛素也是每周一针,一次140单位,固定时间打就行
“门冬胰岛素是餐前打,忘了的话餐后十分钟补打,每次10个单位,记住了吗?”
顿了顿,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这些药还有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副作用,可能会出现低血糖反应。”
“到时候会有心慌的症状,还有那种很极致的饿,是专心的、钻心的饿,恨不得立刻找东西往嘴里塞。”
“所以你平时一定要随身带块糖,感觉不对劲的时候赶紧含一块,能缓解不少。”
“如果空腹状态有低血糖症状,可以调低依柯胰岛素的剂量;餐后有的话,可以调低门冬胰岛素的剂量。”
小荣听得格外认真,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尤其是医生说的低血糖注意事项,他更是攥紧了拳头,默默刻在脑子里。
他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应着“记住了”,可心里的困惑却越来越深。
这些药都是治什么的?
为什么会有低血糖副作用?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张了张嘴,想问医生,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荣怕听到不好的答案,怕自己真的得了什么严重的病,怕这份平静的休假生活被打破。
小灵也在一旁帮着记,她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下来。
尤其是随身带糖这一点,还特意标了红,又追问一句:“医生,要是出现低血糖,除了吃糖,还有别的应急办法吗?”
医生耐心地解释着:“要是身边没糖,喝糖水、吃面包也行,主要是快速补充糖分。”
“不过糖是最方便的,随身带一小块就够。”
他又叮嘱道,“回去后饭后多运动运动,饮食上清淡点,少吃甜的油的,过段时间再过来复查。”
“特别是炸鸡块、汉堡这些,别吃。”
小荣点了点头,把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看着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可那一行行字,他一个都看不懂。
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等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墙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上午十一点半。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更暖了些,落在诊室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两人走出医院,寒风依旧卷着雪沫子刮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却不再让人觉得刺骨。
小荣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一丝微光,像是希望的火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灵,翠色的汉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荣咧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灵姐,咱们去看看萝卜卖得怎么样了吧?”
小灵笑着应了声好,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
两人踩着阳光的余晖,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风里似乎都带着萝卜的清冽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这寒冬腊月里,悄悄地蔓延开来。
不管怎么样,有灵姐陪着,总会好起来的吧。
他这样想着,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着回去得先揣块糖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