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第三日，也是李轩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日，同样是最忙碌的一日。他继续指点兄弟俩修道吐纳，巩固前两日所学，同时细致完善生计之法，写下详细的草药辨认图谱、竹器编织样式，甚至标注出村外可...通天教主指尖一弹，那椭圆光晕中椿树精被钉在铜柱上焚烧的惨状骤然定格。火舌舔舐着她半透明的魂体，焦黑裂痕如蛛网蔓延——可就在焰心深处，一点幽绿微光正顽强搏动，仿佛枯枝里蛰伏的春意。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却冷得像冰锥凿进玄铁：“原来如此……四海龙王献祭亿万生灵，不是为破封印，而是借怨煞浇灌自身龙脉，妄图以逆鳞为基、魂海为壤，催生一株通天魔莲。”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半截焦黑断枝，正是椿树精被斩下的本体残骸。枝干断裂处渗出碧色浆液，在虚空凝成一行血篆小字：【东海龙宫地脉，藏有上古混沌青莲子一枚】。这行字刚显形便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飘散。通天教主却已了然于胸。他缓缓起身，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时，竟卷起细碎金砂——那是被他随手碾碎的昊天镜碎片，方才玉帝与老君密谈时，他早将一缕神念附在镜面裂痕里。“混沌青莲子……”他舌尖滚过这五字，眸中幽光暴涨，“当年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唯余一缕混沌之息坠入归墟，凝成三枚青莲子。一枚化作建木通天梯，一枚孕出酆都鬼门关，最后一枚……”他抬手掐诀，掌心浮现出东海海床龟裂地图，指尖点向水晶宫废墟正下方三百里处：“竟被四海龙王用逆鳞血祭镇压在此！他们想以万灵怨气催生魔莲，再吞莲心夺取混沌初开之力——呵，连混沌气息都敢窃取，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窗外忽有鸦鸣，七只黑羽乌鸦撞破窗棂扑进来，落地化作七名黑袍童子，齐齐跪倒，额间烙着暗红莲花纹。为首者捧起青铜盘，盘中盛着半碗浑浊海水：“教主，东海残存海眼涌出的水，已染上青莲子逸散的混沌气，服之可延寿三千年，但……”通天教主看也不看那碗水，屈指一弹，七道黑气射入童子眉心。刹那间，七人皮肤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青色经络，瞳孔里浮起莲花虚影。“延寿？”他冷笑，“混沌气未经炼化便是剧毒，你们若敢喝，三日内便会化作青莲根须，扎进海底岩层替龙王守墓。”七童子浑身颤抖，却不敢擦额角冷汗。通天教主转身走向殿后密室，黑袍翻涌间，整座通天教山峰的地脉都在震颤。他推开石门，门内没有烛火，只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黑线垂落，每根线上都吊着一具干尸——全是近百年来被他擒获的天庭斥候、佛门罗汉、甚至还有两具身着紫袍的北极星官。最中央悬着的，是一具穿八卦仙衣的老者尸首，胸前插着半截桃木剑。通天教主伸手抚过那剑柄，木纹间赫然刻着“紫微大帝亲赐”六字。“李轩既入此界，又执酆都黑律……”他指尖划过剑身，带起一溜火星，“那便让紫微大帝亲自来收尸好了。”与此同时，东海枯壑边缘，李轩正蹲身拾起一块龟甲残片。甲片焦黑卷曲，内壁却浮着淡淡银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的敕令。他指尖轻叩三下，银纹倏然亮起，显出半句残文：【……赦免东海龙族三代血脉，永镇归墟……】哪吒踏着风火轮掠至他身侧，火光映得少年面容明暗不定：“这是龙王留的后手？”“不。”李轩将龟甲收入葫芦，腰间纠察三界鬼神印突然发烫，“是有人提前篡改过天条。”话音未落，葫芦口腾起一缕黑烟，在空中凝成半张模糊人脸——正是先前被李轩打入幽冥法坛的东海龙王敖广残魂！此刻魂体溃散如沙，双目却燃着幽绿鬼火：“法官大人……您可知为何四海龙王宁毁万灵，也要开启归墟海眼？”李轩垂眸：“说。”敖广残魂发出凄厉尖啸，声波震得枯海盐霜簌簌剥落：“因为归墟之下……镇着当年被天庭联手诛杀的初代龙祖！它被钉在混沌青莲茎脉上，每滴血都化作海眼泉源……如今青莲子将醒，镇压松动，若不以亿魂重铸封印，三月之后，初代龙祖破封而出，三界将沦为血海！”哪吒闻言色变，风火轮焰芒骤缩：“所以你们是在救世？”“救世？”敖广残魂狂笑，笑声里混着海潮轰鸣，“我们只是……不想做第一个被撕碎的祭品！”话音戛然而止，残魂炸成漫天磷火，最后一点幽光直射李轩眉心！李轩不动如山，任那点光芒没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画面奔涌而至：混沌翻涌的归墟深渊，巨大到遮蔽星辰的龙爪刺穿虚空，爪尖缠绕的锁链上铭刻着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的神纹……而锁链尽头，一株半黑半白的青莲正在缓缓绽放，莲心处悬浮着颗布满裂痕的金色心脏——那分明是玉帝的本命帝玺！识海轰然震荡，李轩喉头涌上腥甜。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痛楚稳住心神，睁眼时眸底已浮起森然鬼篆。腰间九泉号令嗡嗡震颤，似在呼应那颗跳动的心脏。“原来如此。”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初代龙祖未死，只是被天庭四圣联手炼成‘活体海眼’，其心脏化作帝玺，血液滋养四海……所以玉帝的权柄，从来就带着海腥味。”哪吒怔在原地，风火轮无意识熄灭。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曾见玉帝袖口滑落半截青鳞——当时只当是蟠桃宴上沾的鱼羹残渣。远处传来急促蹄声，二郎神驾着银鞍独角兽疾驰而来，三尖两刃刀拖在地上犁出深沟：“李法官！凌霄宝殿刚降下敕令，命你即刻赴北俱芦洲，查办玄冥水神渎职案——他擅自熔解西海逆鳞，导致归墟阴气倒灌，冻毙十万雪域生灵！”李轩缓缓系紧法官袍带，抬眸望向北俱芦洲方向。天边阴云翻涌，云层缝隙里隐约可见冰川崩塌的雪浪。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让哪吒脊背发寒：“玄冥熔逆鳞？他怕是连逆鳞边角都没碰到。”二郎神皱眉：“此话何意？”“因为真正的逆鳞，”李轩指尖划过腰间铁尺，幽光流转间映出他眼底寒潭，“此刻正在通天教主掌心里，泡在初代龙祖的心血里，等着发芽呢。”话音未落，他腰间纠察三界鬼神印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印章表面浮现出全新律令，墨迹犹湿，字字如刀：【诸天律第三百六十七则：凡窃取混沌本源、擅改天条敕令、伪托神位行私刑者，无论仙佛妖魔，皆判‘剜心饲莲’之刑，魂魄永锢青莲根须，为三界守陵三万载。】哪吒倒抽冷气：“这律令……谁立的？”李轩将铁尺插进龟裂海床，尺身幽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片枯海突然剧烈震颤，所有盐霜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岩层——那竟是凝固万年的龙血！血层深处，无数细小的青色脉络正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酆都大帝新颁的。”他抬脚踩碎一块龙骨，骨屑纷飞中，远处北俱芦洲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冰川轰然坍塌，雪浪掀至千丈高，浪尖上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鳞巨龙虚影，龙角断裂处流淌着金血，每滴血坠落都化作燃烧的星辰。二郎神瞳孔骤缩：“初代龙祖……提前苏醒了？”李轩仰头望着那毁天灭地的龙影，法官袍猎猎作响。他忽然解下腰间葫芦，拔开塞子倾倒——没有酒液流出，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洪流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万千黑袍判官虚影，手持铁尺朱笔，踏着幽冥法坛的轮回纹络，列阵于枯海之上。“不。”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有人……把它的棺材板撬开了。”黑袍判官们齐刷刷转头，空洞眼窝齐齐望向通天教所在方位。其中一尊判官踏前一步，手中朱笔凌空疾书，墨迹未干便化作血色诏书：【奉酆都黑律，通天教主，即刻押赴幽冥受审！】诏书离笔刹那，整个三界猛然一滞。昆仑山巅的蟠桃树停住摇曳，天河倒悬的星砂凝在半空，就连凌霄宝殿檐角风铃也僵住不动。唯有通天教山巅那株万年铁树，枝头突然绽开七朵幽绿莲花，花瓣舒展时，每一片都映出李轩持尺立于枯海的身影。通天教主站在密室中央，指尖捏碎第七具星官尸体。他望着墙上晃动的莲影，忽然轻叹：“黑律法官……倒比本座想象中更懂规矩。”他抬手撕下左袖，露出小臂——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段虬结的青色藤蔓，藤蔓末端连接着半颗跳动的金色心脏。心脏表面裂痕纵横，却始终未曾碎裂。“既然要按规矩来……”他指尖刺入心肌，硬生生剜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血，“那本座便陪法官大人，好好走完这趟公堂。”金血离体瞬间，北俱芦洲上空的龙影发出痛苦咆哮，青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而李轩腰间纠察印骤然迸发万丈金光，印章背面浮现出一行新生篆字：【通天教主，认罪伏法，减刑三万载】。哪吒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看见李轩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鳞，鳞片背面，赫然刻着与自己风火轮内核同源的先天火纹。二郎神按住刀柄，声音低沉如闷雷：“李法官，这案子……还查吗？”李轩将碎鳞收入葫芦，转身时法官袍摆扫过干涸海床，所过之处盐霜尽化甘霖，渗入龟裂大地。他望着远方龙影消散处升起的七朵青莲，轻轻摇头：“不必查了。”“因为真正的罪证……”他腰间九泉号令突然发出清越长鸣，似龙吟，似钟磬，“正在通天教主的血管里，一寸寸长成新的海眼。”枯海上空，第一滴雨终于落下。砸在李轩摊开的掌心，溅开的不是水花，而是一朵微型青莲虚影——莲心处，静静躺着半枚染血的玉帝帝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