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淼淼小姐，冠军她准备好见你了。”西亚朝乌淼淼微微欠身，示意她可以出发了。乌淼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阵熟悉的、令人反胃的空间扭曲感。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乌淼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广阔的田野之上。风卷着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头顶是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晴空。
乌淼淼一眼就认出来，这里是那个欧氏家族曾经的领地。不过现在，这片土地已经正式收归联盟所有了。
竹兰正毫无形象地坐在草地上，姿势比乌淼淼想象的要随意得多。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却像个出来野餐的普通大姐姐一样，双腿毫无顾忌地伸直张开，双手向后撑着身体，惬意地仰望天空。
而在她身边，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烈咬陆鲨正侧躺着。它那身足以抵御炮火的深蓝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此刻却显得异常温顺 。
它闭着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呼噜声......尽管那声音低沉得让乌淼淼感到本能的不安。
西亚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瞬间移动离开了。这只天然鸟这些天真是忙得不可开交，作为“人肉传送机”，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作业恐怕已经让它透支了不少体力。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家族和他们的产业？”乌淼淼开门见山地问道。
“哦，家族成员会慢慢接受心理改造和法律制裁，但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竹兰的声音随着微风飘来，显得有些慵懒，“他们的整个人生都被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就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想要矫正回来需要很多年。”
尽管乌淼淼自认为很会察言观色，但面对这位神奥冠军，她完全猜不透对方那平静面容下的真实想法。
“至于这片产业……信不信由你，在宝可梦培育的某些领域，联盟甚至没有他们那样的‘专业知识’。而且出于道德考量，我们也不能像他们那样毫无底线地雇佣廉价劳动力。所以，这里很可能会倒闭。慰灵镇将不得不从零开始重建它的经济支柱。”
“那么多宝可梦都会失去家园啊。”乌淼淼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草场上还在奔跑的小火马。
虽然欧氏家族罪大恶极，但不可否认，他们为了利益最大化，确实给这些“商品”提供了顶级的物质生活环境。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少慰灵镇现在终于摆脱了阴影，或许有机会迎来真正的繁荣。但在经历了那样恐怖的“至暗时刻”后，想要吸引新的居民搬来这里，恐怕比登天还难。
“你过得怎么样，乌淼淼？”竹兰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她。
“还行吧。等解决了这个‘属性能量’的问题，我想我会感觉好很多。”乌淼淼苦笑了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个私人问题……你是怎么克服的？我是说……你第一次不得不杀人的时候。”
冠军抚摸烈咬陆鲨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若无其事地挠着烈咬陆鲨的下巴：“我从来没有真正克服过，乌淼淼。我只是学会了带着它生活，学会了如何应对那种感觉。而且……当时我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不会追问细节的。”乌淼淼识趣地止住了话题，“那么，是时候了吗？让你的波克基斯来帮帮忙？”
竹兰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豪华球，轻轻抛向空中。
伴随着纷飞的光点，一只体态优雅的波克基斯出现在半空。它有着奶油色的羽毛，红蓝相间的三角形斑纹像是精心绘制的彩绘。
波克基斯开心地向地上的烈咬陆鲨鸣叫了一声，这只地面系、龙系巨兽慵懒地侧过身子，仅仅是翻个身就震得地面微微一晃。波克基斯毫不在意，凑过去用毛茸茸的翅膀轻轻蹭着烈咬陆鲨那布满尖刺的肚子。
乌淼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和谐得简直不科学。 要知道，她的波克基古可是连看一眼爆焰龟兽都觉得碍眼，恨不得用魔法闪耀糊它一脸。
竹兰的波克基斯身上散发着一种庄严而慈爱的气息，光是看着它，乌淼淼就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忍不住想微笑。面对那张天使般可爱的脸，内心的痛苦似乎都被净化了几分。
“它是我的第四只宝可梦。”竹兰介绍道，“而路卡利欧是我的第二只。”
“它是你亲手孵化的吗？呃，如果我不该问的话就算了！”
“没错。我刚出发旅行时，奶奶给了我这枚蛋。它在我去挑战道馆的路上孵化了。”
这么说来，它也把竹兰当成妈妈了。
“在你放出波克基古之前，我有件事得先跟你坦白。”冠军神色凝重，“她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具攻击性的波克基古，这绝不是夸张。”
“我家小波才不具攻击性——”
“哦，但她确实是。”竹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而且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我认为，你们俩一直在相互影响。这就像个恶性循环：你的波克基古释放的妖精能量让你变得更加情绪化、更像妖精系；然后她又会模仿你的行为模式，变得更加激进、更加具有‘妖精系宝可梦式’的残忍。你们把彼此越拉越深。”
“但小波平时那么温顺……我不明白。当然，她是有些小脾气，也过于护主，但……”
“我了解这些事，淼淼。相信我。”竹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乌淼淼咬了咬嘴唇，突然反应过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一直在监视我？”
“闲暇时会看一点直播和报告，顺便也会关注你身边的几个人。”竹兰大方地承认了，“我主要关注了你、雷梅、米菈、邓泽、古德薇，哦，还有那个叫蔡司的小伙子。”
连蔡司也关注了？
乌淼淼有些好奇那个独自旅行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经历了这么多破事，她完全忘了他还在寻找祖父母的线索。希望他一切安好......
“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乌淼淼耸了耸肩，“你当年肯定比我们厉害多了。”
“确实。”竹兰一点也不谦虚，“但这不仅仅关乎实力，更关乎你的心态，以及遇到绝境时的反应。”
“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和你一样，即使我们现在阻止了波克基古泄漏妖精能量，她的性格底色也已经形成了，她会保持现在的攻击性。这既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取决于你怎么引导。”
“噗哩！”空中的波克基斯插话进来。它的叫声比乌淼淼预想的要低沉一些，透着一股成熟稳重。这倒也不意外。
“好了，我们开始吧。”竹兰站起身。
“等等！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乌淼淼急忙喊道，“朋友们经常说，我太能理解自己的宝可梦了。这会不会也和那个妖精属性能量的问题有关？”
“具体说说，‘太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完整地交流。不仅仅是猜意思，而是像在和人类说话一样，我能听懂它们的每一句话。”
竹兰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你这个年纪？再多的属性能量泄漏也不可能让你做到这一点。”冠军摇了摇头，“我能做到，是因为我和我的宝可梦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那是时间的馈赠。但你……很遗憾，我也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也许是天赋，也许是别的什么。”
“好吧。”乌淼淼有些失望地嘟囔着，拿起了波克基古的精灵球。连冠军都不知道，那她可能永远也弄不明白了。
“出来吧，小波。”
白光闪过，释放了那只娇小的波克基古。
几乎是一瞬间，波克基古就冲向了她，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了她。尽管之前心里有那么多顾虑和恐惧，但真当看到自己的“女儿”时，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乌淼淼紧紧抱着她，第一时间检查她的脖子。万幸，除了一些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的淡淡疤痕，那个致命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突然，波克基古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烈咬陆鲨。
乌淼淼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瞬间紧绷起来，原本的依恋瞬间变成了警惕。
那只巨大的龙系宝可梦饶有兴致地睁开一只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打量着这个小不点。它甚至没动，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势。
无论如何，波克基古都不可能伤害到这头怪物，她的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那层坚硬的龙鳞。乌淼淼猜想，就算是全力的「魔法闪耀」打在它身上，大概也只能算是个光效不错的闪光灯。
空中的波克基斯担忧地向波克基古鸣叫，试图安抚同类，但波克基古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烈咬陆鲨，身上开始隐隐散发出粉色的光芒。
“烈咬陆鲨是朋友，小波。”乌淼淼轻声说，“没事的，放松点。”
“你的波克基古竟然本能地想和我最强的王牌战斗，这正好证明了我的观点。”竹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不管是不是妖精系克制龙系，这反应都不正常。我给你留点空间，你自己跟她解释情况吧。”
冠军带着烈咬陆鲨走到了一边，给她们留出了私密的空间。波克基斯在空中盘旋，速度快得惊人......比古德薇那只烈箭鹰还要快，而乌淼淼觉得它其实已经在放水了。
乌淼淼深吸一口气，捧起波克基古的小脸。
“听着，小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竹兰说，你一直在无意中释放过量的妖精属性能量……而这些能量，改变了我。”
怀里的妖精系宝可梦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她惊恐地看着乌淼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乌淼淼立刻意识到，竹兰说得没错，波克基古自己完全不知道她对主人做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小波。你无法控制它。”乌淼淼眼眶有些发热，“而且……我也改变了你。我们俩都有点‘坏掉’了。”
她悲伤地笑了笑，额头抵着公主的额头：“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波克基古开始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一边哭一边发出细碎的叫声，一遍遍地道歉，贬低自己是个坏孩子，把所有改变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嘘——不全是你的错。我本来可以早点发现的，是我太迟钝了。”乌淼淼摇了摇头，“但这已经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了，没关系的。我不怪你。永远不会怪你。”
“过来。”乌淼淼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头，一人一宝可梦就这样在风中沉默地拥抱着。
乌淼淼拼命想要忍住眼泪，想要像个可靠的训练家那样展示自己的坚强，笑着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这一次，她实在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