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我怕现在聊得越多,等你转身走的时候,我就越难受。”古德薇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求你了,薇薇。我们总得把话说开,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安。这几天,我当了一个糟糕透顶的朋友,我真的……”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路过的训练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停下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站在原地围观,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对着她们举起镜头。
“啧。”乌淼淼烦躁地咂了下舌,眼神一冷。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精灵球的开关。
巨大的胖嘟嘟凭空出现,那张大脸几乎贴到了围观者的鼻子上。胖嘟嘟只投去一道满含怒意与幽怨的瞪视,就足够把那些好事者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收起手机四散而逃。
乌淼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会不会因此变差。在自己心爱的女孩最需要她的时候,所谓的名声根本连屁都不算。
“我们去你的房间说吧,求你了。”
古德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乌淼淼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做到了,堪堪从关系破裂的悬崖边缘将一切拉了回来。
她很清楚,刚才只要古德薇说一个“不”字,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彻底无法挽回。要么她会被迫放弃独自旅行的念头,带着满心的郁结和不甘留下来;要么她会执意离开,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变成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毁灭性的。
古德薇有些费力地想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动作因为腿伤而显得笨拙。乌淼淼见状,自然地伸手接过,替她打开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了进去。
一直跟在身后的呆呆王背着手,明明可以用念力帮忙,却偏偏站在一旁看着,仿佛是故意要让乌淼淼来做这件事。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房间里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橘色。
古德薇在床边坐下,目光低垂,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一言不发。傍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那白皙的肌肤和微卷的金色发丝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哀伤的金边。
看着这一幕,乌淼淼的喉咙突然干涩得厉害。
“薇薇……”乌淼淼的声音哽住了。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她不想搞砸,更不能搞砸。
“我做了些……让自己无比后悔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我总想着要是我对你坦白一切,要是你看清了我的真面目,你就不会……不会再喜欢我了。”
古德薇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始终一言不发。
“我到现在才搞懂,原来那时候你也一样难受。可就算那样,你还老想着来看我,想跟我说话。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觉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受罪,觉得自己烂透了。”
乌淼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胸腔里的气息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我想对你坦诚一切,把所有事都摊开说清楚。”
她闭上眼,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杀了两只宝可梦。不仅如此……我还为了逼问情报,折磨过一个人。”
“我一遍遍地踩着他腿上的伤口,听着他的惨叫。而我在做这些残忍的事情时……心里竟觉得无比畅快。我不敢确定,但我想,那个人这辈子大概都没法正常走路了。”
“对不起,古德薇。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把脑子理清楚。我的宝可梦们现在的状态也糟透了,如果身边一直有人,我怕我根本分不出心去照顾他们,没法带他们走出低谷。”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我杀了一个人,淼淼。”古德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我放火烧死了他。”
乌淼淼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浑身发凉。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直接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什么?”
“是烈箭鹰的「热风」烧了他。我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在火里挣扎。”
古德薇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只要我当时开口说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能活下来。他只是个受害者,淼淼。一个被那只狡猾天狗洗了脑的可怜虫。他当时根本没有能力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可我还是杀了他。”
“我看着他在火焰中死去,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只是看着一袋垃圾被焚烧。”
“我……”乌淼淼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两人的处境彻底颠倒。
轮到古德薇低下头,像个等待处刑的犯人一样,默默等着乌淼淼的评判。
乌淼淼扪心自问,试着在心底找出一丝苛责她的理由。可亲身经历过那种黑暗侵蚀的她,根本无法苛责半分。
乌淼淼终于彻底明白,她们两人,不过是同病相怜的罪人罢了。
这世上再没有谁比她们更懂彼此此刻的痛楚。
彼此都在为对方感到心疼。
“我们都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古德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总觉得……你正在慢慢从我们身边走远。”
“一开始只是说要独自走七天,可万一最后变成更久呢?就像鎏琪那样。他当初也说好了回来和我们一起旅行,如今却又要和大家分开行动。”
“万一你最后也变成那样呢?万一你在路上遇到了新的伙伴,然后就这样丢下我们……那我们就只能像金妮和艾米那样,靠着那该死的手机屏幕来维系感情。”古德薇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如此。
乌淼淼瞬间就懂了。
知道她是以鎏琪的事为参照,古德薇所有的过激反应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即便她平时掩饰得很好,心里终究还是对鎏琪的“背叛”耿耿于怀。
鎏琪大概和米拉、芙悦结伴旅行时,比和她们在一起时更自在吧。哪怕她们在调查那个罗德的那段时间里,所有的隔阂都已经解开,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那样做,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乌淼淼挪到她的膝边,单膝跪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薇薇。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更别说独自踏上漫长的旅途。这次的独自出行,绝对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任何事。”
“如果你违背了诺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古德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的。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做傻事,比如为了特训偏离安全路线,或是为了找什么第七只宝可梦,贸然去打探那些危险的陌生地方。”
“我不会的。”
“你会比我们更早抵达盘幕镇,所以答应我,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或是想逞英雄,就像米菈计划的那样,去打探暗影团的基地。”
“我答应你。哪怕他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我也绝对不看一眼。”
“还有……在你离开之前,多陪陪我好不好?”古德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的腿伤需要静养,医生说得在这里多留一阵子。我们分开的时间,其实会比七天更久。”
“当然。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赖在这儿了。”
“那就好。”
乌淼淼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怕。她真的很怕,怕自己这次把话说砸,怕古德薇会绝望地提出分手。
如今的她满身疮痍,精神脆弱得像张纸,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乌淼淼伸手将古德薇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谢谢你,薇薇……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在说什么傻话……”古德薇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了,想躲开我。”
“你能不能……”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乌淼淼的手背,随即反手握紧,稍稍用力,拉着乌淼淼靠近自己。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古德薇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唇瓣慢慢贴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尝到的全是咸涩的泪水。
那是她们共同的眼泪,苦涩,却又带着彼此的体温。
古德薇的手臂顺势环住了乌淼淼的脖颈,原本靠在床边的铝合金拐杖因为这动作而失去了支撑。
拐杖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没人理会它。
乌淼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拉着,重心失衡,顺势俯身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床榻上。
“薇薇,你的腿……”
乌淼淼惊慌的话语被那个热烈而绝望的吻堵住,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呢喃消失在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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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背着手的呆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