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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极度侮辱
    苦儿见缺锋断了一只手,血肉模糊,她知道,若是无人管他,这个人必死无疑了。

    于是善良苦儿咬着牙,把缺锋背起,离开了那里。

    事后,苦儿和杏儿在缺锋身上翻出一沓银票,足足二百多两,还有些散碎银子。还有些件物件。

    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做了这么多年乞丐,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足以改变她们悲惨的人生。

    那天夜里,两个姑娘躲在破庙里,小声商量着未来。

    最后,两人决定,把人送去城里的医馆,留下些钱请大夫救治他。剩下的钱,她们一人一半,买房置地,再不要饭、再偷东西了。

    她们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人心,很难经起银钱的考验。

    途中,杏儿见财起意,趁苦儿不备,卷走了缺锋身上所有的钱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苦儿,和一个断了手、又遭受巨大精神重创的缺锋。

    好姐妹的背信弃义,让苦儿一时难以接受。她大哭了一场。

    事后,她也有丢下缺锋。她只能尽自己那点微薄的力气,继续照顾这个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人。

    缺锋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眼神空荡荡的,仿佛一具还会喘气的躯壳。

    苦儿不喂,他就不吃饭。不递水,他都不喝水。

    为了给他治伤,苦儿在一户大夫家里做了两天苦工,刷地、挑水、劈柴,换来了一点金创药,给缺锋抹上,希望他伤能好了。

    缺锋毕竟是六境高手,体魄强悍,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断手的伤,慢慢不再流血,也没有要命的感染。

    可他的魂,却始终没有回来。

    渐渐地,对苦儿而言,缺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累赘。

    可她始终不忍心丢下他。

    苦,她不怕。因为她尝遍了所有的苦了。她最怕的是——孤独。

    于是她宁愿拖着这个累赘,只为让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自己不是那么孤独。

    缺锋却极少与她交流。

    唯一交流,只有一句:“酒……酒,我要酒……”

    没有酒的时候,他会变得焦躁、狂乱,眼神浑浊,像困兽一般。

    苦儿知道,他心里苦。所以她想尽办法给他弄酒。只要喝上酒,缺锋就会安静许多,像是被酒暂时缝合住了他那破碎的灵魂。

    苦儿也曾想给他理发、洗澡、换衣。

    可缺锋非常抗拒。

    他宁愿让自己这样腐烂下去。

    半月前,苦儿带着缺锋来到这个山城。以前苦儿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这里民风淳朴,至少能要到吃的,不至于饿死。

    而且这里偏僻,也可远离世间纷扰。

    此刻,见到苦儿回来了,缺锋的眼睛,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着她背上的袋子。

    苦儿将装着酒食的布袋放到炕上。

    缺锋闻到酒味,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立刻爬到袋子前,急不可耐地解开,看到里面那一小坛酒,几乎是抢一般抱在怀里,掀开封泥,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

    仿佛,只有酒,才能勉强维系他这条残破的性命。

    苦儿看着他那副模样,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

    “大哥,今天碰到个好心公子,给买了酒和吃的。你省着点喝吧……不然喝完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给你弄酒了。”

    缺锋似乎听懂了苦儿的话。

    他又贪婪地喝了两口酒,却喝得极慢,像是舍不得。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封好,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又把它塞进炕上那堆发霉发臭的破被褥里,像藏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苦儿从地上那只缺了角的破柜里,翻出两个裂口的粗碗,又找来一双筷子。她爬上炕,将袋子里的饭菜分出来,盛好,小心地摆在缺锋面前。

    她又把筷子递给缺锋,脸上露出开心笑容,道:“大哥,今天饭菜可比过年还要丰盛。那个公子真是个好人。只盼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缺锋左手接过筷子,动作迟缓而僵硬,然后他低头,机械地夹着饭菜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屋子也似晃动了两下。

    苦儿吓得一抖,缺锋也抬起头。

    门口立着一个蒙面人。

    蒙面人气息森冷,一双眼睛透着凶光。他迈步进屋,目光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缺锋身上。

    苦儿心里发紧,鼓起勇气道:“你……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搭理苦儿。他走到炕前,抬手一挥,“哗啦”一声,将炕上那两只盛着饭菜的破碗直接扫落在地。

    饭菜洒了一地。

    蒙面人低头盯着缺锋,声音充满嘲弄:“缺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原来你躲在这里享清福呢。”

    缺锋的筷子停在半空。

    碗被打翻,他却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饭菜,眼神空洞。

    蒙面人喊他“缺公子”,他仿佛也没听见。

    苦儿急了,低声哀求道:“大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大哥,他……他脑子不好,是个傻子,不是什么缺公子。”

    蒙面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吼道:“再敢多嘴,老子宰了你!”

    苦儿吓得哆嗦了一下,再不敢出声。

    蒙面人重新看向缺锋,语气变得越发阴冷:“实话告诉你,我是百凤山的人。”

    “百凤山”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缺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那点波动又被彻底压了下去,缺锋又重新归于麻木。

    但是这变化,却逃不过蒙面人眼睛。

    “一个月前,你和刘庄主决战,被他当众断了一只手。从那天起,你就像老鼠一样藏了起来。刘庄主让我找你,他想看看……”

    蒙面人上下打量着缺锋,语气满是讥讽。

    “想看看你现在,究竟成了什么东西。结果呢?堂堂冷面寒剑,名震江湖的缺公子,居然成了这副鬼样子,哈哈哈……”

    蒙面人的笑声在狭小的土屋里回荡,是那样刺耳。

    缺锋依旧没有回应。他慢慢从炕上下来,蹲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把那只破碗扶正,又一点一点,把散落在地上的饭菜往碗里捡。

    忽然,蒙面人抬脚,一脚踩住了缺锋的那只手,鞋底死死压在他手背上。

    缺锋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

    蒙面人俯身,声音恶毒而低沉:“曾经高高在上的缺公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条狗!像一条被打断脊梁、丢在烂泥里的狗!刘公子说了,失去了用剑的手,你什么都不是,不如一条狗,果真没错!”

    刘公子说了,你失去用剑的手,不如一条狗,狗,狗……这句话似变成了回音响在缺锋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