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刺宁与云小天一路打马而行。
行了一日,翌日晌午时分,二人经过一座小县城。
县城不算大,却颇为热闹,南来北往的行脚客不少。二人也饿了,便在城中寻了一家酒楼,打算吃过午饭,再继续赶路。
厅堂中食客不是很多,就两三桌。哥俩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些酒菜。酒菜未上前,二人就喝茶,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等酒菜。
过了片刻,数名身穿锦衣、腰佩刀剑的男子鱼贯而入。
这些人步伐整齐,神情冷峻,进门之后并不落座,而是分散开来,且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厅堂。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红脸膛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他的目光更是掠过一张张食客的脸,包括许刺宁和云小天,行为显得很警惕。
紧接着,一名贵公子走了进来。
这公子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修长挺拔,面色白净,五官生得极好,也算是少见美男子。
这个公子神情淡漠,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与贵气。他身上的锦衣裁剪合体,熨帖平整,异常整齐干净。
只是这公子眉宇之间,透着几难以言明的东西,似心事重重。
贵公子左右各跟着一人。
左侧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容瘦削,肤色暗沉,眼神阴鸷而锐利,如同老鹞子般一般。而且这老者一双手掌枯瘦干瘪,骨节凸起,宛若鸟爪,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劲道。
右侧是一名年轻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紫衣,剪裁利落而不失雅致。
紫衣女容貌俏丽,眼神明亮如水,她身上既无江湖女子的锋芒,但是也没有寻常闺秀的柔弱,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他们身后,还跟着六名随从,两女四男,皆佩刀带剑,一脸严肃。
这些人选了三张桌子落座。正中一张八仙桌,由贵公子居中而坐,红脸汉子、老鹞子、紫衣女子,分坐三方。
其余人则分散在周围桌旁,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护卫之势。
这等坐法,看似随意,实则讲究。
许刺宁与云小天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看出,这名贵公子身份非同一般。
这时候,贵公子目光正好看向这边,和老许目光相遇。
许刺宁神情从容,朝他微微一笑。贵公子略一停顿,随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许刺宁收回目光,看似和云小天闲聊,其实小声问道:“这公子不简单,看出来路没有?”
云小天脑海中似翻书一样,过滤着他知道的江湖人物,最后低声回道:“看不出来,他们不像江湖人。”
许刺宁点了下头,道:“对,不是江湖人。”
既然不是江湖人,而且和二人毫无瓜葛,许、云二人也就不再关注他们。二人饭菜上来后,二人就开始吃喝。
那些人的酒菜也陆续端了上来,非常丰盛。
酒楼里最好的酒、最精致的菜式,被一盘盘送上桌,香气瞬间在堂中弥漫开来。
尤其是贵公子那一桌,红烧、清蒸、煎炸、冷拼应有尽有,菜色浓艳,几乎将整张八仙桌铺满。
然而,菜虽上齐,贵公子却并未动筷。
他端坐不动,目光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人见他未动,也都安静地坐着,筷子搁在碗边,无人敢先行夹菜。
片刻后,贵公子回过神来,目光淡淡一扫众人,方才拿起筷子,然后点了点桌面,示意用饭。
这一下,众人方才齐齐动筷,杯盏轻碰,碗箸微响。
就在众人吃喝之际,厅堂中又走进来两名汉子。
这两个汉子,一个背着一柄大斧,一个手持铁叉。二人身形魁梧,面目凶煞,眉眼间尽是横肉戾气,一看便不是善类。
堂中食客纷纷侧目,看了二人一眼。
云小天低声对许刺宁道:“这俩是飞狼堡的葛氏兄弟,据说,他们妹妹是天机神府血手王小妾,所以平日更是横行,没人敢惹。”
许刺宁嚼着口中食物,只淡淡点了下头。
葛氏兄弟环顾一圈,目光很快落在贵公子那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然后便大步朝那边走去。
外侧那桌锦衣人立刻站起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横在葛氏兄弟面前,动作不快,却极稳。
其中一人冷声道:“这些桌子已被我们包下了,还请二位另寻地方。”
背斧头的葛老大一听,当场火起,脸上横肉一抖,骂道:“妈的,有钱就了不起?有钱的人老子见得多了!你们再有钱,能有的过天机神府吗!”
葛老二挥了挥手中铁叉,叉尖闪着寒光,语气更是凶狠:“今天这桌子,我们兄弟坐定了,谁敢拦,老子就把他叉出去!”
这话一出口,那些锦衣人脸色都沉了,又有几人站起身来,气息隐隐压迫,只是没有贵公子的示意,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贵公子皱了皱眉。
他本就心绪不宁,此刻又被这两个粗鄙之人搅了清净,眼中明显浮起厌恶之色。他将筷子随手丢在桌上,清脆一声,仿佛宣告耐心已尽。
贵公子朝同桌三人扫了一眼,示意将这两个家伙赶走。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忽然轻轻一笑。
她笑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柔意,对葛老大道:“你看着凶,其实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在这里撒野?”
这话一出,不止葛氏兄弟愣住了,连堂中不少食客也露出错愕之色。
无论怎么看,这兄弟二人都与“手无缚鸡之力”四个字毫不相干。
葛老大脸色一沉,狞笑道:“放屁!敢说老子没力气?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小娘子折腾一夜,都不带歇的!”
话语污秽不堪。
紫衣女子却并未动怒,神色依旧从容,她淡淡道:“只要你能把背上的斧头举起来,我就任你处置。你想怎样,便怎样。”
葛氏兄弟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葛老大瞪着眼睛道:“妈的,当真?”
紫衣女子点头:“当真。”
葛老大心中狂喜,哪里肯放过这种“好事”,立刻反手抓住背后的斧柄,猛地一抽。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脸色骤变。
那一刻,他只觉四肢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双腿发虚,连站都快站不稳。
仿佛突然之间生了大病一样。
而那柄斧头,此刻竟沉得如千斤一般。
葛老大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最终才勉强将斧头从斧袋中抽了出来。
可斧头刚离背,他的力气也耗尽,哪还能将斧头再举起来,五指一松——“咣!”
斧头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板一颤,也震得满堂人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