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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禁卫军再次禀道:“陆通和陆元咎!”

    “陆通和陆元咎?”秋松溪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的去看梁王,“他们不是死了吗?”

    梁王已经站了起来,他双臂撑着书案,身体前倾,嘴唇抿成直线,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传信的禁卫军。

    那禁卫军答道:“的确是陆通和陆元咎,他们没死,手中还拿着兵部的羽檄!”

    秋松溪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翕动,无力地吐出四个字:“羽檄……王爷……”

    梁王低下头,按着书案的大掌骨节泛白,突然,袖风一过,白玉茶盏“啪”的落地,摔得粉碎!

    梁王的咆哮几乎掀翻了屋顶,“去把萧业给我找来!”

    那禁卫军领令,领了一队人马朝颐和殿奔去。

    宫灯摇曳,静谧的颐和殿里,萧业手持一根拨灯棒,将灯捻拨暗了些,准备安寝。

    由远及近的,一阵甲胄摩擦声传来。萧业凝神听了听,几息之后,确定是朝颐和殿正殿而来。

    萧业的黑眸眯了眯,幽深如渊潭,身形未动。

    突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寒风扬起帷幔,内殿仅存的这盏灯火猛地摇晃,几乎湮灭。萧业执着拨灯棒轻轻一挑,火苗霎时窜了起来,亮光瞬间盈满内殿。

    一阵锵然的声音传来,隔着帷幔,萧业余光扫到一名身穿甲胄的禁卫军走进了殿门。

    “萧大人,王爷有请!”

    禁卫军声音生硬,并未行礼。

    萧业淡淡回了声,“知道了,将军殿外稍候,本官更衣。”

    那禁卫军没有答话,转身朝殿外走去,但殿门仍然大开。

    萧业转过身来,沉定的黑眸看向床榻上静静望着他的谢姮,嘴角倏忽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

    “姮儿,我说过什么?”

    “不准死,等你回来。”

    谢姮迎着他的目光,温柔笑道。起身下了床榻,为萧业重新穿好衣衫。

    待整理好外袍,萧业握住了谢姮的柔荑,柔柔笑道:“我走了。”

    谢姮的美眸秋水横波,出尘绝色的花容温婉含笑,她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萧业转身掀开帷幔,沉稳如峰、清冷如月的身影渐渐走远。

    转过身来,谢姮没有安歇,而是穿戴整齐,静静坐着……

    宫城一角,一间偏僻的偏殿里,谈裕儒坐在蒲团上,身旁的炭盆将要燃尽,只剩些许火星明灭。

    谈裕儒端坐着,艰难的移了移麻木到几乎失了知觉的残腿。依然矍铄的双眼望着紧闭的殿门。

    这已是第六日了,义军还没有攻进来。

    忽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不是那个和他一样年迈的内侍,而是身穿铠甲的禁卫军。

    谈裕儒瞧了来人一眼,不消说话,便挣扎着站起身来。

    或许梁王要杀他,或许是要辱他,总之他要离开这里了。

    但是他一瘸一拐的动作太慢,禁卫军实在不耐烦,将他一路架到了麟德殿。

    谈裕儒被扔在了殿上,他艰难起身,抬眼看到梁王坐在皇座上,面前的食案上摆满了酒菜,而下首左右各摆了一张食案。

    梁王居高临下,面容阴冷,满脸讥诮的看着他。

    谈裕儒站直了身子,衣衫上的草沫也支棱了起来,目光深沉的直视梁王。

    梁王饮完杯中酒,讥笑一声,干脆吐出一个字:“坐。”

    不待谈裕儒反应,两位宫人走上前来,将他按在了右首上。

    谈裕儒看了一眼正对面的食案,心中揣测那是留给谁的位置?

    还未来得及深究,便听院中传来禁卫军身穿甲胄整队前行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昏黄的宫灯下,一个玄色身影雍容雅步,缓缓踏上台阶。大风吹起他的袍袖,翻涌若龙腾,墨发飞扬、英挺轩昂如化蓬莱。

    一瞬间,谈裕儒仿佛又看到了一个熟悉影子。

    他微微叹息一声,看向了萧业身后整肃列队、手按刀柄戒备的禁卫军们。

    霎时,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对付自己这副残躯,何须如此阵仗?显然,萧业露了底了!

    那他是怎么露底的呢?以萧业的心思缜密,必不会出了差错,那只能是——陆家父子!

    所以,义军要反攻了!

    谈裕儒胡须抖动了几下,激烈的情绪充斥胸腔,第一次失了稳重。

    萧业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来到大殿中,身后的禁卫军也径直入殿,守在左右食案后面。

    萧业淡淡扫了谈裕儒一眼,谈裕儒花白的发丝凌乱,身上还沾着草沫,凹陷的眼睛和青黑的眼圈都说明他这段时间即便困于囹圄,仍在费心劳力。

    转瞬,萧业的目光对上了主位上的梁王,不卑不亢拜道:“王爷。”

    梁王轻笑一声,目光却是森冷,吐出一个字,“坐。”

    萧业谢座,走到左侧食案后端正跽坐,与直直望来、目光复杂又暗含关切的谈裕儒正面对上。

    梁王冰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着,悠悠饮着杯中酒。

    寂静的大殿上,除了火烛燃烧的噼啪声便是外面呼啸的风声。

    萧业余光扫了一眼梁王,见其端起酒杯,正要开口说话,秋松溪疾步走进了大殿。

    “王爷。”

    秋松溪似有事禀报,戒备的看了萧业一眼。

    “但说无妨。”梁王冷凝了一眼萧业,眼中杀气毕现。

    秋松溪应下,说道:“饶州传来消息,赵敬愿意趋附。”

    梁王脸上现出笑意,吟诵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秋松溪拱手告退,离开之时深深看了萧业一眼。

    萧业不动如松,面上毫无波澜,他对上谈裕儒,谈裕儒的脸上亦无波动,只是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多了些探寻。

    萧业知道,谈裕儒现在定然已猜到两人坐在这里的原因,他担忧的应是自己到底有多少筹码跟梁王周旋?

    答案是——只能赌!

    梁王看着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眼神交会半晌,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杯盏。

    “不战而屈人之兵,喜事。来,满饮一杯。”

    谈裕儒冷哼一声,萧业目不斜视,两人都没举杯。

    梁王自顾自的抿了一口,“哎呀,谈相没有心情,可以理解。怎么务旃也没有心情吗?”

    萧业微微侧首,目光平平望着梁王,“王爷深夜召下官来,只是为了喝酒?”

    “不然呢?务旃以为什么?”梁王笑吟吟的反问道,目光却是浓浓的嫌恶和寒意。

    萧业收回了视线,从禁卫军不恭不敬披甲闯进颐和殿,他便猜到了——南境那边定然传来了陆家父子的消息。

    而当时声称亲手杀死陆元咎的自己自然就不可辩驳的暴露在了梁王面前。

    梁王的愤怒可想而知,而他“请”来谈裕儒,心思也不难揣度。

    思绪到这,就听梁王悠悠说道:“是啊,只是喝酒未免乏味了些,孤这里倒是有个有趣的故事,可以给两位解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