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祯天天在福宁殿数着日子时，燕林的一周年忌日总算过了。

    盛雾霁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生活了好几年，装修典雅精致的院子，眼里满是怀念之色。

    现在是早春，院子花的刚刚冒新芽。

    这景象，多么的生机勃勃，不过自己也看不了几眼了。

    尽管说赵祯说，自己可以把这些画移植到宫中。

    不过盛雾霁却没有同意，就让这些灿烂如烈阳的花。

    留在这座院子，替自己陪着燕林，自己现在不得不往前走了。

    盛雾霁整理好心情，转头，对玉青道:“把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

    玉青转身去内室，从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取出一个更小的紫檀木匣子。

    快步来到院子的凉亭下，恭敬的递给盛雾霁。

    盛雾霁接过匣子，打开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合上匣子。

    她的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带着玉青，往燕侍郎和燕夫人的院子去了。

    盛雾霁到的时候，燕夫人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

    满脸慈爱的看着，院子里面举着风车跑的燕临渊。

    等她看见盛雾霁的身影，忙起身，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和忐忑。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道：“雾霁，来看临渊啊！”

    盛雾霁自然注意婆婆的表情变化，她扶着燕夫人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绣凳上坐下。

    望着院子里面玩的开心的临渊，她的声音异常柔和。

    “嗯，我来看看临渊。”

    她扭头，注视着燕夫人，眼神平静柔和：“顺便和母亲商量一件事。”

    燕夫人心里一突，儿媳妇进宫的事情，已经是汴京人的共识。

    雾霁能拖到现在还没进宫，已经是极限。

    自己对官家娶雾霁这事尽管不舒服，可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这世道，男子意外去世，女子再嫁的也不少。

    而且燕林的死，自己丈夫也已经偷偷查过。

    是儿子燕林一再兵行险招，以身试险，才会有那样的结局，燕林的死，跟官家没有关系。

    至于外面人传，儿媳妇早早就和官家勾搭上了，临渊不是燕林的孩子。

    自己和丈夫更是没信，自己掌管燕家数十年。

    对府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说全部知道，知道个七七八八确实能的。

    自己能保证，儿媳妇在儿子离世前，确实和官家没有交集。

    而且自己和盛雾霁这儿媳妇相处几年，也能看出来，自己这个儿媳妇心高气傲。

    要不是官家强求，儿媳妇不可能看上官家，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老男人。

    至于临渊不是燕林的儿子，更是胡扯。

    临渊和儿子燕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

    这要不是亲生儿子，那什么是亲生儿子。

    自己现在只要是怕，雾霁舍不得临渊，把临渊带进宫里面抚养。

    那燕夫人可就心疼孙子了，宫里面临渊的身份尴尬。

    他在宫里的日子，哪里有宫外的畅快。

    在宫外，临渊自己就是安定郡王，爷爷是三品大员工部侍郎，母亲在宫里受宠的妃子。

    他这样的身份，以后有谁敢招惹，日子自然也能过的格外顺遂。

    盛雾霁见婆婆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僵硬，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瞥了玉青一眼，玉青上前，把匣子放到小竹桌上。

    盛雾霁侧头望着儿子活泼的笑脸，清灵的声音，也带上一分沙哑和苦涩。

    “我不好带临渊进宫，只能把自己的嫁妆留下来，让他以后多些保障。”

    燕夫人听儿媳妇这么说，笑容一下子真诚起来。

    她探身，握住盛雾霁漂亮的不像话的手，声音带着愉悦和欢喜。

    “雾霁，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临渊好好养大，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子。”

    她拍拍盛雾霁的手，保证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临渊，我会常常带他进宫看你的。”

    盛雾霁听婆婆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少了一份。

    可胸口还是像被一团棉花堵着，闷的让她喘不过气。

    可她更清楚的知道，儿子留在燕府，比跟自己进宫好的多。

    尽管进宫，自己护着他，不让他受委屈。

    可临渊不可能只接触自己一个人，到时候，总有自己看护不到的地方。

    而在燕府，临渊是这里名正言顺的小主人。

    有着一句话决定人生死的能力，自然会更顺心一点。

    盛雾霁深吸一口气，又和燕夫人聊了一会。

    留下嫁妆单子，就踩着白色锈莲花的绣花鞋离开了。

    燕夫人望着盛雾霁那美的能入画的背影。

    眼里闪过一抹感伤，起身去哄孙子去了。

    *

    燕林周年忌的第二天，盛雾霁就把嫁妆留在燕府，带着伺候自己的人，住回了盛府。

    她刚到盛府，赵祯的旨意就来了。

    盛雾霁初封就是贵妃位，三月十五，以皇后的规格入宫。

    盛雾霁站在盛家人前面，面色平静的接了圣旨。

    她的脸上既没有喜悦之意，也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平静和空茫。

    这让她整个人愈发像一件精美的白瓷。

    表面覆着柔和莹润的光，看着手感非常好，可伸手一摸，却是冰凉一片。

    盛雾霁身后的盛家人，表情各异。

    徐和看着女儿这样，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挣脱眼眶。

    盛竑和王若弗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林檎霜神色十分扭曲，看着既高兴又嫉妒。

    盛华兰、盛长柏，盛长枫懵懵懂懂。

    只知道跟在大人屁股后面，他们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

    盛竑新纳的卫小娘，神色很淡，像一座没有感情的木雕。

    *

    这封圣旨，在盛家引起的余波尽管很大。

    可现在，大家面上还是能端的住，勉强维持着风度。

    不过这封圣旨，在前朝后宫简直像放了个大雷。

    把大家炸的七荤八素，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大家已经预料到，盛雾霁的位份不会低。

    毕竟官家都为她守身如玉两年，这已经破天荒头一遭。

    可大家也没预料到盛雾霁会是贵妃位。

    要知道，在本朝，一位皇帝只允许有一位贵妃。

    贵妃上面就是皇后，大家私下猜测，要不是现任皇后没有错处，不好废后。

    官家说不定把皇后给废了，把位置给他心爱的人空出来。

    还别说，赵祯还真研究过这事，只不过曹丹珠确实没有错处，不好废。

    雾霁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现阶段让她当皇后阻力太大，所以他打算在等等。

    至于赵祯下旨让盛雾霁以皇后的规格入宫，更是把曹丹珠气的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