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严飞突然问。
黑豹望向房间:“塔希尔希望她当医生,她说想当海洋生物学家,因为爸爸工作的海里有神奇的生物。”
他停顿很久,缓缓说道:“我会让她成为她想成为的人,这是我对塔希尔最后的承诺。”
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如金箔洒在湿漉漉的城市上。
严飞的加密手表震动,莉莉安发来的简讯:“格雷森有动作了,他订了下周一飞往斐济的机票,用的是学术会议的名义;但同一时间,美国国务院亚太助卿也在斐济访问,巧合?”
严飞回复:“继续监控,启动‘海妖’二级警戒。”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万里之外,是一片更广阔的蓝色疆域,更复杂的棋盘,更危险的游戏。
但游戏必须继续,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被吞噬。
“黑豹,”他说:“两周后,你和阿米娜搬去斐济,那里有新家,新学校,新任务,有问题吗?”
黑豹最后看了一眼弹琴的女孩,摇头道:“没有,我们准备好了。”
严飞离开套房,走进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开始发白,三十六岁,已经像过了两辈子。
但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电梯门开,助理迎上来:“老板,北京王主任的紧急通话,在车上等您。”
“说什么事?”
“没说,但语气...很严肃。”
严飞坐进车里,加密通讯系统已经接通,王主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北京办公室,窗外天色已暗。
“严飞,两个消息。”王主任没有寒暄,沉声说道:“一好一坏。”
“先说坏的。”
“美国国会刚通过《太平洋安全法案》,授权五角大楼在未来五年内增加一百二十亿美元预算,用于‘强化太平洋岛国防务合作’,重点提及‘防范非传统安全威胁’,包括‘经济胁迫’、‘债务陷阱’、‘资源掠夺’??每个词都指向中国,指向深瞳。”
严飞并不意外:“好的呢?”
“好的就是...”王主任难得露出笑容。
“中国、俄罗斯、法国、德国在联合国海底管理局联合提交了提案,要求改革勘探区块分配机制,增加发展中国家的份额;表决在三天后,我们有把握通过,一旦通过,美国拖延了五年的深海采矿规则,就要正式启动了。”
“所以他们在加速军事布局,我们在加速规则布局。”
“对。”王主任靠近镜头,低声说道:“严飞,南太平洋这一局,会比里海更难、更险,那里离美国近,离中国远;那里是英语文化圈,美澳深耕几十年;那里...海水太深,沉下去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明白。”
“但你还是要去做?”
“因为如果不去,十年后,我们的孩子就要在别人的规则下讨生活。”严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轻声说:“而我希望,至少阿米娜那样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公平的世界上,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通讯结束,车子驶向深瞳总部,那个地下七层藏着全球最先进情报网络的地方,那个能监控世界却监控不了人心的地方。
严飞打开平板,调出女儿的照片,八岁,在北京国际学校读三年级,昨天视频时说想爸爸,问什么时候回家。
他打了三个字:“很快,宝贝。”
发送。
然后他删除记录,关闭设备,准备迎接下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前线、没有尽头的战争。
但总有人,必须站在幕布后面,拉动那些看不见的线。
他就是那个人。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脉络中,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照在新的一天、新的棋盘、新的永不落幕的故事上。
................................
坎杜格山谷独立日庆典。
三年前这里只有篝火和枪声;如今,篝火依然在燃烧,但周围竖起了一圈太阳能路灯,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像给山谷戴上了一串珍珠项链。
十五顶传统帐篷围成巨大的圆形,中央的篝火堆足有三米高,松木燃烧的噼啪声与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陈默从越野车上下来时,差点没认出这个地方。
“陈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里传来。
莱拉??哈桑长老的孙女,现在不能叫女孩了,二十岁的女青年,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绣花马甲??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您可算到了!爷爷他们等您好久!”
“路上遇到沙尘暴,耽误了两小时。”陈默笑着打量她,笑着说:“听说你上个月从北京回来了?怎么样,医学院难不难?”
“难死了!”莱拉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笑着说:“但值得,我这次带回来三十箱药品和疫苗,还有一套便携式B超设备,李医生说等新诊所建成,我就是副主任医师了!”
她指着远处一栋已经封顶的两层建筑,屋顶上“深瞳-坎杜格联合医疗中心”的招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陈默正要说话,鼓声突然响起。
不是战鼓,是庆典的鼓点。
十二面牛皮大鼓围成半圆,鼓手都是年轻人,穿着崭新的传统服饰。纳吉布站在最前面,三年时间让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肩背更宽,眼神更沉稳,左脸颊多了一道浅疤??去年追捕走私贩时留下的纪念。
他举起鼓槌,用力敲下。
咚??咚咚??咚??
人群自动分开。
卡西姆长老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来。
老人今天穿着最隆重的长老袍,白色羊羔皮镶边,胸前挂满了象征荣誉的银饰。他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哈桑等十六位部落长老,所有人都盛装出席。
陈默快步上前,在篝火的光影中与卡西姆相遇。
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卡西姆扔掉拐杖,张开双臂。陈默迎上去,两人紧紧拥抱。老人身上的羊皮和香料味扑面而来,坚实的手臂勒得陈默肋骨发疼。
“三年了,陈。”卡西姆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响起,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你头发白了好几根。”
“您倒是越来越年轻了。”陈默松开怀抱,仔细端详老人的脸??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比三年前更亮。
“因为心里有希望。”卡西姆握住他的手,转向所有人。
“族人们!看看谁回来了!三年前,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告诉我们深瞳会帮我们建学校、诊所、训练自卫队,当时有多少人相信?”
人群中响起笑声。有人高喊:“我赌了一只羊,说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结果呢?”卡西姆提高声音。
“三年来,深瞳兑现了每一个承诺!学校建起来了,我们的孩子第一次学到了数学、科学、外语!诊所建起来了,新生儿死亡率降到了零!自卫队建起来了,过去一年,没有任何一支雇佣兵敢踏进我们的山谷!”
掌声雷动。
陈默看到人群里有熟悉的面孔??尤素福,当年的医疗助手,现在是诊所的药剂师;当年那个扔石头说“中国人给的药有毒”的男人,此刻正拼命鼓掌,旁边坐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健康的孩子。
“今天,我们庆祝的不仅是坎杜格的独立日。”卡西姆转向陈默,感概地说:“更是新生活的开始,而这一切,从一年前那个晚上,从一面被焚烧的旗帜开始。”
他示意纳吉布,年轻人捧着一个木匣走过来,打开,里面是那面烧得只剩一角的美国国旗,被精心裱在玻璃框里。
“我们留着它,不是记仇,是记住。”卡西姆看着那面残旗,缓缓说:“记住自由有多昂贵,记住承诺有多珍贵。”
他把木匣交给陈默,郑重地说:“按照我们的传统,最珍贵的礼物要交给最尊贵的朋友;这个,送给你,送给严飞先生,送给所有深瞳人。”
陈默双手接过,感到沉甸甸的分量。这不只是残旗,是一个民族三年来的抗争、信任与重生。
“我代表严总,代表深瞳全体,谢谢您。”他鞠躬,然后用当地语言说:“愿这片土地永远自由,愿这里的人民永远安康。”
人群爆发出欢呼,鼓声再次响起,这次加入了鹰笛和弹拨尔琴的旋律。年轻人开始围成圈跳舞,姑娘们的彩裙在火光中旋转如花。
长老帐篷内。
庆典的喧嚣被厚实的毛毡帐篷隔开一层,卡西姆、哈桑、纳吉布和陈默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烤羊肉、馕饼、奶茶和新鲜的无花果。
“先谈正事,再喝酒。”卡西姆亲手给陈默切了块羊腿肉,关切地问:“严飞先生为什么没来?”
“他在新加坡,处理南太平洋的新项目。”陈默接过肉,笑着说:“但他让我带来三样东西。”
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里海能源联合公司去年的分红报表,按照协议,部落联盟从‘里海之心’项目获得0.5%的永久收益权,去年分红是四百七十万美元,已经汇入联盟的信托账户。”
哈桑长老瞪大眼睛,震惊道:“四百七十万...美元?”
“是的,而且随着产量增加,这个数字明年会达到六百万左右。”陈默翻开报表,继续说:“按照你们之前讨论的方案,这笔钱将分为三部分:40%用于基础设施,30%用于教育和医疗,30%作为发展基金,投资本地产业。”
纳吉布已经在用计算器快速计算:“那意味着我们可以修通到县城的柏油路了?还有太阳能灌溉系统、冷藏库、甚至...”
“甚至可以建一个小型纺织厂。”陈默接过话说:“深瞳的纺织子公司愿意提供技术和设备,包销产品;但前提是,工厂必须雇佣至少80%的本地妇女,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提供医疗保险。”
“妇女工作?”一个年轻长老皱眉道:“传统上...”
“传统上妇女负责所有家务和农活,但没有任何收入和经济地位。”莱拉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传统长裙,但语气完全是个现代女性。
“我在北京看到,女人能当医生、工程师、企业家;我们的女人一样聪明,一样能干。”
卡西姆看着孙女,眼中满是骄傲:“莱拉说得对,时代变了,女人也要有选择的权利。”
他看向陈默,沉声道:“纺织厂的事,我支持;但必须慢慢来,先培训,再建厂。”
“同意。”陈默翻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关于‘马马多夫训练营’的扩招,黑豹从斐济发来消息,第一批三百名学员已经毕业,其中四十七人来自中亚各部落;他建议,在坎杜格设立训练营分部,专门培养山地作战和边境巡逻人才。”
纳吉布眼睛亮了:“教官呢?”
“黑豹会派五名教官常驻,深瞳提供所有装备和经费,但学员必须通过严格选拔,毕业后优先为部落自卫队和联合公司安保部门服务。”
陈默顿了顿,缓缓说道:“还有,严总特别指示:训练营要开设文化课和职业技术培训,不能只教打仗。”
“这个想法好。”卡西姆点头道:“战士不能只会拿枪,还要会读书、会手艺;纳吉布,这件事你负责。”
年轻人用力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疤??那是实战留下的,也是骄傲的勋章。
“第三,”陈默取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次是加密的电子平板,“关于萨米尔长老的儿子,塔里克。”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他还活着?”哈桑长老声音变冷。
一年前,塔里克在药品事件后逃离部落,据说投靠了美国人。
“活着,而且在阿斯塔纳开了家贸易公司,专门做里海到欧洲的货物转运。”陈默调出资料。
“表面上是合法生意,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的公司经常运输一些‘特殊货物’??加密通讯设备、无人机零件、甚至小型武器。”
纳吉布握紧拳头:“他在帮美国人走私?”
“更复杂。”陈姆放大一张照片,沉声说:“看看这个和他见面的人。”
照片上,塔里克在阿斯塔纳的一家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照片很清晰,能看清那人的脸??是格雷森。
“他?”卡西姆眯起眼睛,冷声道:“那个美国将军?”
“前将军,现在身份是斯坦福大学的访问学者、能源顾问。”陈默说:“格雷森上个月去了斐济,这周突然出现在阿斯塔纳;而塔里克的公司,刚拿到一份美国国务院下属机构的‘物流服务合同’。”
帐篷里一片沉默,炉火噼啪作响,外面的歌声和笑声显得格外遥远。
“他们想干什么?”哈桑问。
“还不清楚。”陈默收起平板,严肃道:“但严总让我提醒各位:里海新约签署了,但游戏没有结束;美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地区,他们会用新的方式??商业、情报、文化渗透;塔里克可能只是个开始。”
卡西姆慢慢喝了口奶茶,然后说:“一年前,我们烧了他们的旗,选择了自己的路;现在路走通了,他们又想回来;但这一次,”他看着陈默,冷声道:“我们不是一年前的我们了。”
“对。”纳吉布站起来,高声说:“自卫队现在有五百人,全部经过正规训练,装备精良;我们在山谷里布设了预警系统,在边境有?望哨,在阿斯塔纳有眼线;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
“不。”卡西姆摇头道:“不是打,是防;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已经得到的东西??自由、尊严、未来;但这需要智慧,不只是勇气。”
他看向陈默:“告诉严飞先生,坎杜格永远不会忘记朋友,也永远不会背叛誓言;但如果敌人换了面孔,换了武器,我们可能需要新的...工具。”
“什么工具?”
“比如,”卡西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懂得国际法、懂得商业规则、懂得如何用文件而不是子弹保护自己的年轻人;比如,送更多像莱拉这样的孩子去北京、上海、新加坡学习;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医生和战士,还需要律师、商人、外交官。”
陈默明白了,老人看得比谁都远??军事胜利只能赢得一时,真正的长久安全,需要全方位的实力。
“深瞳可以资助十个全额奖学金名额。”他当即承诺道:“专业任选,学成后是否回来也自愿,但我们相信,大多数孩子会像莱拉一样,带着知识和牵挂回家。”
莱拉在门口用力点头,眼睛湿润。
正事谈完,酒才真正开始喝,大碗的马奶酒在人群中传递,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山谷。陈默被拉着加入舞蹈,笨拙地跟着节奏踏脚,引来阵阵善意的笑声。
纳吉布突然跳上中央的木台,举起一个扩音器:“安静!安静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按照传统,独立日庆典上,要有勇士展示力量。”纳吉布扫视全场,高声道:“但今天,我们不比谁打架厉害,不比谁枪法准,我们比这个??”
他一挥手,十几个年轻人抬着三张长桌上来,每张桌上都摆着奇怪的设备:第一桌是电脑和电子元件,第二桌是机械零件和工具,第三桌是化学试剂和玻璃器皿。
“技术竞赛!”纳吉布大声宣布道:“第一项,无人机障碍赛!第二项,太阳能板组装速度赛!第三项,水质检测准确性赛!参赛者不限年龄性别,获胜者奖金...五百美元!”
人群炸开了锅,年轻人摩拳擦掌,老人好奇地围上去,孩子们在桌子间穿梭。
陈默站在卡西姆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这些年轻人手里拿的是枪,眼里是仇恨和迷茫。现在,他们讨论的是电路、齿轮、化学公式。
“变化很大,对吗?”卡西姆轻声说。
“不敢相信。”陈默诚实地说:“我以为至少需要五年...”
“因为希望是最好的肥料。”老人望着在人群中穿梭指导的莱拉。
“你知道吗,陈,这三年我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独立不是没人管你,而是你有能力选择谁管你、怎么管你;深瞳给了我们选择的能力,而不是替我们选择。”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陈默。是巴特尔的母亲,那个失去儿子的老人。三年过去,她脸上的悲伤淡了些,多了些平静。
“喝吧,孩子。”她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你,让我另一个儿子(指纳吉布)活着,还成了英雄。”
陈默双手接过碗,眼睛发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扑在棺椁上哭泣的姐姐阿依努尔,想起海葬那天冰冷的雨。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他用当地语说:“是你们的勇气,改变了这片土地。”
老妇人摸摸他的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竞赛进入了高潮。
无人机在夜空中穿梭,画出蓝色光轨;太阳能板在年轻人手中快速成型;化学实验冒出彩色的烟雾。获奖者被欢呼着抛向空中,奖金当场发放??不是现金,是深瞳教育基金的代金券,可以在联盟任何学校、图书馆、技术培训中心使用。
“这是严总的主意。”陈默对卡西姆解释道:“他说,钱会花完,但知识和技能永远属于自己。”
“聪明。”卡西姆微笑道:“比直接给钱聪明多了。”
夜深了,篝火渐弱,年轻人还在跳舞,老人和孩子陆续回帐篷休息。陈默和卡西姆坐在火边最后一点余烬旁,分享一壶茶。
“南太平洋很远吧?”卡西姆突然问。
“很远,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
“危险吗?”
“和这里一样危险,但方式不同。”陈默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那里没有枪炮,但有更复杂的游戏规则,美国人用军舰和美元,我们用学校和医院,但本质一样??争夺人心,争夺未来。”
卡西姆沉默片刻,然后说:“告诉严飞,如果需要,坎杜格的战士可以去任何需要他们的地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还人情,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年轻人看看更大的世界。”
陈默转头看他:“您舍得?”
“舍得。”老人目光坚定道:“雄鹰不飞出山谷,永远不知道天空有多大;我们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守护家园,现在该学学如何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生存;而且...”
他顿了顿,沉重地说:“如果我们只守在这里,等敌人从海上、从空中、从网络上来时,我们就太被动了;最好的防守,是知道敌人在哪里、想什么、会做什么。”
陈默肃然起敬,这位六十八岁的老人,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战略思想。
“我会转告严总。”他郑重承诺。
最后一根木柴燃尽,火苗化作几点火星,升向夜空,与繁星融为一体。
卡西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该睡了,明天你要去新学校剪彩,还要看纺织厂的选址,忙得很。”
两人走向帐篷区,经过医疗中心工地时,陈默看到莱拉和几个年轻人还在灯下讨论什么,桌上铺满了设计图纸。
“他们在干什么?”
“设计新的医疗无人机。”卡西姆语气骄傲道:“莱拉说,有些偏远牧区马车进不去,病人出不来;她想弄个能送药、能紧急转运的无人机,深瞳的技术人员正在帮他们。”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灯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年前,他们可能连无人机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们在设计、在创造、在解决实际问题。
这就是改变,不是来自外部的施舍,而是来自内部的觉醒。
“卡西姆长老。”他轻声说。
“嗯?”
“自由,”陈默看着老人的眼睛,郑重地说:“是需要永远守护的财富,但你们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守护方式??不是用围墙把自己围起来,而是让每个孩子都长出翅膀。”
卡西姆笑了,那是历经沧桑后最通透的笑:“翅膀是你给的,陈,但怎么飞,飞去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拥抱了陈默最后一次,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但步履坚定。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山谷里隐约传来的歌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烤肉香和松木烟味,感受着脚下这片三年间从战火中重生的土地。
他打开加密通讯器,给严飞发了条信息:“坎杜格已站稳,翅膀硬了,准备飞向更大的天空;自由在此扎根,且会自我生长,陈。”
发送。
远处山脊上,最后一盏太阳能路灯熄灭。但东方的天际,启明星已经亮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在这群重新学会飞翔的人心中,自由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章。
而陈默知道,这样的第一章,正在世界的许多角落,以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方式,被不同的人书写着。
深瞳要做的,不是书写这些故事,而是给那些愿意书写的人,一支笔,一张纸,和足够的灯光。
仅此而已!但有时,这已经足够改变一切。
...........................
里海的夜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过巴库郊外那座临崖而建的现代风格庄园。玻璃幕墙外,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铺开一条破碎的银路,仿佛通往某个不可知的未来。
严飞凭栏而立,指尖的雪茄燃着一点暗红。
他身后的大厅里,水晶吊灯下流动着香槟、低语和精心克制的野心??深瞳组织全球三十七位核心委员,今夜到了二十九位。
这是里海战略全面胜利后的第一场庆功宴,但空气中除了胜利的味道,还弥漫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管道实际控制份额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八,比上周预测高出三个点。”
说话的是能源委员会主席赵玮,五十岁,秃顶,说话时习惯性推眼镜。他站在严飞右侧半步的位置,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复杂的数据图表。
“阿塞拜疆政府今天下午签署了补充协议,允许我们增持国家油气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哈萨克斯坦那边……老伊万出了大力。”
严飞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雾:“老伊万要什么?”
“克里米亚港口两个泊位的优先使用权,外加……”赵玮停顿半秒,“他女儿明年进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推荐信。”
“给他。”
两个字,轻描淡写。严飞的目光仍然落在海面上。远处有艘油轮正缓缓驶离港口,甲板上的灯光像散落的星。
“安全协议呢?”他问。
这次回答的是个女人。安娜?索科洛娃从阴影中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四十出头,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深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得能勒死人??深瞳安全委员会第一负责人,前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少校。
“部落武装的七位指挥官全部签署了永久协议。”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斯拉夫口音,“我们提供训练、装备和每月固定资金,他们保障所有管道节点、储油设施和运输线路的安全;如果遭遇第三方攻击……包括国家行为体的军事行动,他们会启动‘蜂群协议’。”
“蜂群协议。”严飞重复了一遍,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四十五岁,亚洲面孔,鬓角有几缕灰白,眼睛是那种能吞没光线的深黑。
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会低估??这个身高一米七八、体型偏瘦的男人,怎么就是深瞳这个隐形帝国的掌舵人?
但只需要对视三秒,那种错觉就会粉碎。
“蜂群协议的内容是?”他问。
“自杀式袭击、绑架关键官员家属、对城市基础设施进行无差别破坏。”安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每个指挥官都录了视频宣誓,如果背叛协议,视频会自动发送给他们的敌人、所在国政府,以及……他们的族人。”
严飞点了点头。不是赞许,只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