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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魏渊进京(一)
    三月十五日正午

    蓟县城外官道

    魏渊率领的2万关宁铁骑,如同一条疲惫不堪却依旧执着前行的黑色巨龙,卷着漫天烟尘,奔腾在通往京师的官道上。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士兵们眼中那最后一丝支撑着他们狂奔了七天七夜的光芒,也因身体的极度透支而微微黯淡,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的坚持。

    然而,当大军行进至蓟县附近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官道,以及两旁的原野,完全被黑压压的人潮堵塞!

    那不是军队,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来的,难民!

    成千上万,扶老携幼,推车挑担,哭喊声、呼儿唤女声、绝望的哀嚎声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海洋!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如同无头苍蝇般仓惶地向东、向北奔逃,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魔!

    军队的行进瞬间受阻。魏渊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袭来,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赵信!立刻带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魏渊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赵信带着几名亲兵,如同尖刀般插入混乱的人群。

    很快,他脸色煞白地策马狂奔而回,声音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几乎是嘶吼着报告:

    “师傅!大事不好!难民、难民说、说京师、京师昨日已陷!万岁爷、万岁爷在煤山自缢殉国了!李、李闯贼寇已经、已经进了紫禁城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炸响在每一个大明铁骑的头顶!

    “什么?!”

    “万岁爷殉国了?!”

    “京师丢了?!”

    “那我们、我们。。。”

    瞬间的死寂后,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军队中爆发开来!

    士兵们脸上的麻木瞬间被难以置信、茫然、恐惧和巨大的失落所取代!

    许多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马背上,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们千里奔袭,燃烧生命,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当他们终于抵达时,却发现要守护的君王已经殉国,要保卫的京城已经陷落!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被命运嘲弄的悲愤,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陛下啊!”

    “完了,全完了。。。”

    “我们、我们怎么办。。。”

    士兵们的悲鸣和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整个队伍士气瞬间跌至冰点,陷入一片混乱的悲怆之中。

    连郑森、刘文秀等久经沙场的悍将,此刻也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无措。

    唯有魏渊。

    在听到噩耗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栽下马背。

    他紧紧抓住缰绳,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崇祯会自缢,知道大明会亡,但当这一切真真切切、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迟到的时刻,那种冲击和无力感,依旧让他痛彻心扉!

    然而,灵魂深处那份对“历史”的认知,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却未能将他彻底击垮。他强迫自己冷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我还有要守护的人!”

    魏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痛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锐利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了全军的悲鸣和混乱:

    “肃静!!!”

    蕴含着无上威严和内力的怒吼,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数万双充满绝望和泪水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统帅。

    魏渊的目光如同寒冰,扫过众将:

    “陛下殉国,京师陷落,此乃国殇!然,我大军仍在!大明血脉未绝!哀痛无济于事,慌乱只会自取灭亡!”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众将心头一凛:

    “郑森、刘文秀、武安国!”

    “末将在!”

    三将强忍悲痛,出列。

    “命你三人,统领全军!即刻掉头,全速撤回山海关!不得有误!”魏渊的命令斩钉截铁。

    “撤回山海关?”

    郑森惊愕。

    “督师,那您……”

    魏渊的目光转向身边两位最忠诚、最勇悍的亲随:

    “牛金!李奉之!”

    “末将(属下)在!”

    如同人形凶兽的牛金和沉默如影的李奉之立刻应声。

    “点齐一百名最精锐的亲卫!要最精锐的!随本督——”

    魏渊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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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

    “回京?!”

    众将大惊失色!刘文秀急道:

    “督师不可!京师已陷,闯贼数十万大军盘踞!您只带百骑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请督师三思!”

    “是啊督师!太危险了!”

    武安国也连忙劝阻。

    魏渊猛地一摆手,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将,最终落在郑森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托付。

    “本督心意已决!家人尚在京城,生死未卜!为人夫,为人父,岂能坐视妻儿陷于贼手?!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本督也必亲往!此乃私心,亦是本督不可推卸之责!”

    他顿了一顿,目光紧紧锁定郑森,语速放缓,却字字千钧:“郑森!”

    “末将在!”

    郑森心头一震,出列抱拳。

    “你心思缜密,素有担当。本督命你,率本部兵马,随大军一同撤回山海关后……”

    魏渊的目光意味深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暗示。

    “协助吴总兵,稳固关防!山海关,乃我军根本,亦是未来希望所在!务必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明白吗?”

    郑森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魏渊的深意!

    这是让他回去后,要提防甚至必要时架空吴三桂,确保山海关这支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明军力量,牢牢掌控在督师手中!

    这托付,重逾泰山!

    “末将……明白!”

    郑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重抱拳。

    “请督师放心!人在关在!绝不负督师所托!”

    魏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后他将随身携带的督师印信交于郑森。

    “有此信物,你在山海关内便有了最高便宜行事的权利!”

    他最后看了一眼麾下这些疲惫而悲愤的将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诸将!保存实力,以待天时!山海关,就交给你们了!撤!”

    军令如山!

    在郑森等人复杂而担忧的目光中,魏渊不再犹豫。牛金和李奉之动作极快,迅速从魏渊最核心的家丁护卫中,挑选出一百名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且骑术精湛的死士。

    他们人人双马,只携带最精良的贴身兵刃、强弓劲弩和少量火铳、弹药,抛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辎重。

    更关键的是伪装!

    “所有人,立刻脱下外罩的明军制式甲胄和号衣!”

    魏渊命令道。

    “换上百姓的粗布衣服!或者将百姓衣服套在锁子甲外!兵器用布包裹!马匹卸掉显眼的马铠!我们要扮成从李闯手下的流兵!潜入京师!”

    士兵们立刻执行。

    很快,这支原本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摇身一变,成了一支看起来装备七拼八凑、穿着随意的“李闯队伍”。

    虽然他们身上难以完全掩盖的彪悍气息和精良的马匹可能会引起注意,但在如此庞大混乱的难民潮中,这已经是最好的伪装。

    魏渊也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色棉袍,用布巾包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正缓缓掉头、带着沉重悲怆气氛撤回山海关的大军,又望向西方那被烟尘和血色笼罩的京师方向。

    那里,有他在这乱世中,最深的牵挂!

    “走!”

    魏渊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一百余骑,混杂在滚滚东逃的难民洪流中,如同几滴逆流而上的水珠,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座已然沦陷的死亡之城,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很快便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与初春的烟霭之中。

    三月十五日午后

    京师外城东便门

    这座位于外城东北角、规模较小的城门,此刻正经历着权力交接特有的混乱和松懈。

    城头上,象征大明的日月旗已被粗暴地扯下,胡乱丢弃在墙角。

    一面崭新的“闯”字旗有气无力地挂在旗杆上,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着,仿佛还没适应自己的新位置。

    守卫城门的,是原明军九门守备部队的一部分。

    他们早已换下了破旧的明军号衣,但还没来得及领到大顺军的新号坎,穿着五花八门的杂色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带队的原明军把总,正靠坐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头儿,你说这新朝……能长久不?”

    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过来,低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迷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娘的!那谁知道,管他呢!”

    把总吐掉牙签,斜了他一眼。

    “能发饷银,能吃饱饭就成!管他是姓朱还是姓李?咱们这些当兵的,给谁卖命不是卖?以前给皇帝老子守门,现在给闯王守门,有啥区别?”

    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世故。

    “就是!听说闯王那边真的不纳粮!要是真的,那可比以前强多了!”

    另一个老兵接口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以前当差,饷银拖半年都是常事,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不纳粮?嘿,话是这么说,可这几十万大军进了京,吃喝拉撒从哪来?还不是得刮地皮?”

    一个稍微读过点书的什长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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