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br>芈苍盯着那座横亘在沧江之上的庞然大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br>这要是闸门一开……</br>芈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升龙城变成一片汪洋的画面。</br>什么皇宫，什么禁军，什么荣华富贵，在那滔天巨浪面前，连个屁都不是。</br>“芈将军？”</br>赵长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们大坝给震撼到了？”</br>芈苍猛地回过神，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br>“震……震撼。”</br>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真……真是巧夺天工，堪称……堪称……”</br>堪称你妹啊！</br>这就是要命的阎王殿！</br>这规模，这水量，别说淹一个升龙城，我怎么感觉就是把下游那几个县城全冲了都绰绰有余。</br>赵长歌对他的反应很满意。</br>“既然芈将军也觉得这工程不错，那之前信上说的事儿……”</br>“那三千万两白银，芈将军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br>划算？</br>这他妈是拿钱买命，能不划算吗？</br>芈苍拼命点头。</br>“划算！太划算了大坝修得好！这钱……这钱我觉得该出！”</br>“在下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禀告我家陛下！”</br>芈苍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此事事关重大，耽误不得，耽误不得啊！”</br>赵长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br>“哎，芈将军别急着走啊！”</br>“咱们这算半个知己啊，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今天见了就是缘分嘛！”</br>“你看，这都晌午了，我让人备了酒菜，咱们喝两杯？尝尝我们大周的特产？”</br>喝你大爷！</br>这时候谁还有心情吃饭？</br>芈苍感受着赵长歌那只大手的力度，生怕吃个断头饭。</br>“不了不了！”</br>“赵将军盛情，在下心领了！但军情十万火急，我家陛下还等着信儿呢！”</br>“若是回去晚了，误了大事，这大水一冲……咱这连吃饭的嘴都没了不是？”</br>赵长歌一听这话，遗憾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br>“也是，正事要紧。”</br>“那我就不留芈将军了。”</br>芈苍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br>刚迈出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赵长歌。</br>“那个……赵将军。”</br>“嗯？”赵长歌正在剔牙，“还有事？”</br>“在下斗胆问一句……”</br>芈苍指了指赵长歌，又指了指北边，“您也姓赵，不知道您跟那位武襄王殿下……”</br>“哦，你说我哥啊？”</br>赵长歌一脸随意地说道，“那是我亲哥！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包亲的！”</br>芈苍心里咯噔一下。</br>亲兄弟！</br>难怪这行事风格都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性。</br>既然是亲兄弟，那这话的分量可就重了。</br>芈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全南越朝堂最关心的问题。</br>“那……那我们那二十万北伐大军……”</br>他看着赵长歌的脸，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端倪，</br>“害！你说他们啊！”</br>赵长歌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一半多都活着呢！”</br>“活得好好的！一个个吃得好睡得香！”</br>活着？</br>芈苍心中狂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弄到这个消息也算大功一件！</br>还没等他高兴完，赵长歌又补了一句。</br>“不过嘛……”</br>赵长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你也知道，咱们不管谁做人都得最得有个讲究吧。”</br>“这十来万人，每天光是吃饭就得消耗不少粮食，这笔账……总得有人算算吧？”</br>芈苍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br>这不就是要钱嘛！</br>“那赵将军的意思是……”</br>“意思很简单。”</br>赵长歌走上前，替芈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br>“你回去告诉你家陛下。”</br>“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br>“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是钱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是不是这个理？”</br>“十多万条人命呢……啧啧，这分量，芈将军心里应该有数吧？”</br>芈苍听得一愣一愣的。</br>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赵长歌说的是人生至理。</br>是啊！</br>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br>花点钱算什么？</br>“在下……明白了！”</br>芈苍深吸一口气，对着赵长歌重重一抱拳，“多谢赵将军提点！这份人情，芈某记下了！”</br>“好说好说！”</br>赵长歌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那就不送了！欢迎下次再来啊！下次记得带钱来！”</br>芈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br>他飞快地翻身上马，对着手下的斥候大吼一声。</br>“走！回京！”</br>一行人如蒙大赦，鞭子抽得震天响，眨眼间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br>……</br>官道上，狂风呼啸。</br>芈苍伏在马背上，只觉得两耳生风，但他根本不敢减速。</br>脑海里全是那大坝高耸入云的画面。</br>“将军！将军慢点！”</br>身后的副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声喊道，“咱们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得先提前想好怎么跟陛下汇报啊？”</br>“这要是实话实说，陛下会不会治咱们个动摇军心之罪啊？”</br>“汇报个屁！”</br>芈苍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br>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副将一眼。</br>“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汇报？”</br>副将一脸懵逼：“那……那咱们……”</br>“先回家！”</br>芈苍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副将一脸，“那大坝你也看见了！那是闹着玩的吗？”</br>“现在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让家里人收拾细软，带上值钱的东西，赶紧往南边跑！”</br>“只要人活着，钱还在，到哪不是过日子？”</br>“要是命没了，你汇报得再好有个屁用！陛下能给你发个贞节牌坊还是怎么着？”</br>副将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着芈苍。</br>“将军英明！实在是英明啊！”</br>“还是将军想得周到！卑职这就回去安排！”</br>“少废话！快走！”</br>芈苍一挥马鞭，再次加速。</br>去他娘的忠君爱国。</br>在滔天洪水面前，老子那二十房娇滴滴的小妾，还有刚满月的宝贝儿子，才是天大的事！</br>……</br>升龙城，芈府。</br>“快！那个花瓶！那是宋朝的古董！别磕了！”</br>“还有那几箱金条！那是老子的棺材本！都给老子搬车上去！”</br>芈苍一回到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就开始指挥全家大搬迁。</br>那二十房小妾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抱着首饰盒不撒手。</br>“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咱们这是要逃难去吗？”</br>“闭嘴！别嚎了！”</br>“都听好了！只带金银细软，衣服被褥那些破烂玩意儿全扔了！”</br>“谁要是敢拖后腿，老子现在就休了她！”</br>这一通吼下来，效果立竿见影。</br>整个芈府上下，从管家到丫鬟，全都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br>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搬上马车，一匹匹好马被牵了出来。</br>芈苍看着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十几辆马车，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br>“走！赶紧从南门偷偷出城！”</br>他把大老婆和最宠爱的小妾塞进马车，又亲了亲还在襁褓中的儿子。</br>“你们先去郾城，找个地方住下。等老子这边完事了，就去找你们！”</br>“老爷，您不走吗？”大老婆哭着问道。</br>“我倒是想走！”</br>芈苍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我现在要是走了，那就是临阵脱逃，是要被诛九族的！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了！”</br>“我得进宫去，把这事儿说了。”</br>送走了家人，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br>芈苍看着空荡荡的府邸，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铠甲，翻身上马。</br>“走！进宫！”</br>……</br>皇宫，御书房。</br>灯火通明。</br>芈烨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br>“这都什么时辰了？芈苍怎么还没回来？”</br>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眉头紧锁，“不是说一来一回只要一天吗？这都天黑了！”</br>旁边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茶。</br>“陛下，些许芈将军在那边看得仔细些，耽搁了一会？”</br>“看得仔细个屁！”</br>芈烨烦躁地挥开茶杯，“朕这右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br>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br>紧接着。</br>“报——！”</br>“陛下！芈……芈大统领回来了！在殿外求见！”</br>芈烨精神一振，猛地转过身。</br>“快！快宣！”</br>片刻后，芈苍走了进来。</br>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盔甲上全是灰，脸上还带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泥印子，看着狼狈不堪。</br>“臣芈苍，参见陛下！”</br>芈苍单膝跪地。</br>芈烨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扶起他，急切地问道。</br>“怎么样？芈爱卿，你快说！”</br>“那大坝……到底是真是假？那赵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br>芈苍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br>陛下啊陛下，您就别做梦了。</br>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沉痛欲绝的表情，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br>“陛下……不好啊！”</br>这一嗓子，把芈烨的心都喊凉了半截。</br>“怎……怎么个不好法？”</br>“那大坝……是真的！”</br>芈苍说道，“臣亲眼所见！那大坝横断沧江！蓄水之深，简直……简直骇人听闻！”</br>“只等时辰一到，就要……就要水淹升龙啊！”</br>轰！</br>芈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br>竟然是真的……</br>“那……那朕的北伐二十万大军呢？还有那两座城……”</br>芈烨不死心地问道。</br>芈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开始了他的表演。</br>“陛下，臣在城上见到了赵奕的亲弟弟，那个叫赵长歌的。”</br>“他说……他说咱们的大军，确实是败了。”</br>“败了……”芈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br>“但是！”</br>芈苍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陛下，虽然败了，但咱们的人还在啊！”</br>“赵长歌亲口告诉臣，咱们那二十万大越勇士有一多半只是……只是被俘虏了！没死！”</br>芈烨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道光。</br>“被俘虏了？你是说……还有一多半还活着？”</br>“对！”</br>芈苍连连点头，“那赵长歌说了，他们大周乃是礼仪之邦，不杀俘虏。咱们的将士现在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并没有性命之忧。”</br>“而且……”</br>芈苍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芈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br>“而且那赵长歌还暗示臣……”</br>“暗示什么？你快说啊！”芈烨急得想踹人。</br>“他说……他们大周现在也不想把事情做绝。”</br>“只要咱们肯出点血……把人赎回来……那一切都好商量。”</br>“赎回来？”</br>芈烨愣住了。</br>“没错！就是赎！”</br>芈苍斩说道，“赵长歌说了，只要钱到位，大坝不开闸，人也能放回来！”</br>“陛下，您想啊，那可是十多万大军啊！那是咱们大越的精锐啊！”</br>“只要人还在，咱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br>“比起这十多万条人命，比起升龙城的安危，一点银子算什么？”</br>芈烨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定。</br>内心在天人纠结，是啊。</br>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还叫事儿吗？</br>花钱消灾，从道理上讲那是天经地义啊！</br>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大吼一声。</br>“来人！”</br>“传朕旨意！”</br>“速宣大司徒文庆、大司马熊厉、令尹项楷进宫！”</br>“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在干什么，就算是正在拉屎，也给朕夹断了赶紧滚过来！”</br>“朕要跟他们商量……大事！”</br>“你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