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末将在!”
“各部以百户为单位追剿敌军,吹冲锋号!”
“末将遵命!”
“嗒嗒嗒......”
“冲啊......”
“杀啊......”
振奋人心的冲锋号响彻天地,明军儿郎踩着安南兵尸体使劲往前冲,整个战场已由列阵攻击变成了无情追杀。
孙应元冷眼看着前方,安南军阵早被冲得四分五裂,接下来是进一步收割的时候了。
从两三刻钟前接敌起,安南兵还是按过往明军步卒野战的打法,盾阵在前枪阵紧跟其后,配备弓箭兵及火绳枪兵,阵前还摆着石炮、虎蹲炮等近程火炮。
这正中孙应元下怀,老式打法已经过时了,随即派出数百骑兵冲锋,以引诱敌军火炮。
结果安南兵还真听话,也没管明军是否进入有效射程,火炮直接狂泻一通。
明军骑兵在距敌两百步外一分为二来了个大溜弯,将主攻的步卒展现于敌人面前。
“砰砰砰......”
火箭筒如雨点般射向安南兵,比虎蹲炮远出许多。
科学院最新改良的开花弹一炸就是一丈宽许,敌军连二次填装炮弹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焦旭手下一个叫茅元仪的学士结合燧发枪、抬枪原理改造而成,开花弹比过去更可靠简便,赶后世便携火箭筒原始,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类拔萃了。
嘉靖年间大明便拥有开花弹,只是工艺及杀伤力并不突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于辽东曾经出土过,足以证明华夏人民智慧。
由于朝廷武备长期颓废未能形成合力,很多科技得不到有效推进,如今科学院人才辈出,天子不遗余力烧钱搞研发,改良版得以在安南作战中首次亮相,科学院将它命名为“崇祯十年型”火箭筒。
“砰砰砰......”
数十支火箭筒再度发出怒吼,与此同时火枪兵快速抵近,迈着整齐步伐打出铅弹。
不到一刻钟,敌人阵型出现松动,一处漏处处漏,不多时就变成了待宰羔羊。
冷兵器对抗热兵器,还没有任何掩体,其境遇可想而知。
“快跑啊......”
“快跑......”
“......”
安南兵一排排倒下,关键还无法有效作出还击,那种心里震撼令人崩溃。
当更多的人倒下,谁也不愿意等死,恐慌情绪迅速向军中蔓延,继而开始末路狂奔。
“止步,止步......”
第一道防线到第二道防线之间仅仅五里路,丢掉士气的残兵哪还有心思停下来重新迎敌,都想不要命朝着城里跑。
“杀!”
“后退者,斩!”
“.....”
看着部下像蝗虫一样惊慌失措撤回来,阮名芳怒火中烧。
这哪里是节节抵抗后撤,分明就是逃跑好不好。
“混账!杀!”
阮名芳抽出宝刀,亲卫队向就近同袍亮出了武器。
特么郑主可是给了他一万五千多兵啊,超过一半的兵力都布置在了第一道防线。
原计划第一道守不住那就退回第二道,至少要迟滞敌人并给予一定杀伤,之后再退回城里,在城池与明军一决高下。
可万万没想到前面竟如此不堪一击,半个时辰不到一败涂地,大明军队比南方叛军厉害多了,阮名芳心头不由阵阵发虚。
望了望身后巍峨的东京城,阮名芳高举马刀:
“迅速收拢兵力,准备迎敌,擅自撤退者,斩!”
“得令!”
在阮名芳强力干涉下,退回来的残兵被砍杀掉上百人,总算稳住了溃退步伐。
不过所有人的心都已提到嗓子眼,原本在第二道防线者受到殃及,心思也极不稳定。
“启禀将军,忠勇伯派人来报,所部即将冲破敌军战阵!”
“哈哈哈,妙,甚妙!”
孙应元大笑,双手紧握缰绳,作出冲锋之势。
他与马祥麟只相隔十里不到,传令兵一来一去,说不定都已进入全线追击了。
几千明军就可以横扫数万人,太特么爽了。
“儿郎们,跟随本将,前进!”
“得令!”
孙应元一马当先,百余亲兵紧随左右,将临阵指挥再度靠前。
堂堂一军之长仅领着几千儿郎深入虎穴,不是他孙某人发飘,而是敌人太不经打了。
......
“儿郎们,冲啊......”
“杀......”
“嗒嗒嗒......”
西郊外围。
马祥麟麾下三个千户儿郎甚是威猛,彻底撕开了敌阵,密集的燧发枪震耳欲聋。
安南兵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明军冲锋号就是催命符,那声音总让人热血沸腾。
如果按明军现有战法,安南兵既然选择外围作战,起码该挖点壕沟整点掩体之类。
可安南人就连建奴那种照葫芦画瓢都没学会,还梦想着最先以战阵抵御明军锋芒,之后在第二道防线处再抵消一截。
明军火器部队太喜欢这种蒙古人野战打法了,敌军人头都是送上门的战功啊。
“砰砰砰......”
“停止射击,上刺刀,冲!”
“遵命!”
“......”
一队队火枪兵开始还可以排队枪毙,可随着敌人四散逃离,无法再做到整齐划一了。
冲锋号促使着儿郎们奋勇前进,数百骑兵举着马刀在前面疯狂追杀,步卒以百户或总旗为单位全部加入追击之列。
五六里距离一刻多钟就到了,明军于敌人第二道防线三百步开外重新列阵,又玩起了早已习惯的排队枪毙。
马祥麟第十一军属于新番号部队,除了白杆兵和四川兵这些老兵外,近半都是新兵。
不过为了速战速决,同步在战场中历练儿郎,他带来的三千多人老兵占到六成多,燧发枪也操练了快一年,总算大显身手了。
“砰砰砰......”
“......”
密集枪声令郑桥心中拔凉,他总算见识到了真正的明军。
听长辈们说过两百多年前大明铁蹄所向无敌,安南还一度成为交趾布政使司。
但随着时光飞逝,宣宗时期大明撤回军队,那份对天朝的亲近感自然而然就消退了。
而近二十年来传回的消息显示,大明鞭长莫及,连辽东小小土司都搞不定。
作为郑氏首席主将,加上他北方郑氏对周边诸侯和敌国所向披靡,尽管每年都向大明上贡,但打心底越来越藐视宗主。
搞半天大明还是那个庞然大物,比意识形态中更为强悍,数万将士祸福难料。
此刻的郑桥有些后悔,后悔没有于外围防线设置壕沟掩体,现在这儿有部分防御工事,应该不会败得那么快吧。
“启禀大将军,阮将军部正在第二道防线与明军激战!”
“战况如何?”
“大......大将军,恐......恐怕不妙。”
传令兵胆怯地低下头,声音低出许多。
既要如实汇报军情,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大将军可是个残忍的主,一点都不敢冒犯。
郑桥咬牙切齿双拳紧握,却也倍感有气无力。
抬头望了望大帐外天色,开口道:
“回复阮名芳,务必坚守到天黑,绝不可后退,否则是何后果无需本将多言!”
“得令!”
“来人!”
“大将军!”
“传令下去,守到天黑便是胜利,凡有后退者,凡有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得令!”
郑桥深吸一口气,别看他说得掷地有声,其实心头是慌的。
按前几日跟兄长等人拟定的计划,明军两路人马大约八万余人,西城和北城外围总共放三万五千兵力,阮名芳一万五,他本部两万,皆由他全权指挥。
结合自身战力和家门口迎敌优势,少说抵御四五天毫无问题,这是他们的保守估计。
结果两个方向只来了数千明军前锋部队,探子回报其主力还相隔着三四十里远,大量马匹和辎重等更落后得远远的。
敌人前锋马不停蹄发起进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试探虚实,如此逐级抵抗之后,依仗城里十多万大军进入持久战,安南便获胜在望了。
明军出境作战优势并不在他,久攻不下耗也要把对方耗死,这便是郑家的底气。
然而就这区区几千人,一个时辰不到轻易攻破外围还杀到第二道防线前,完全横扫千军,真特么背时啊!
“来人!”
“属下在!”
“向太师禀报,就说本将誓死防守到天黑,待入夜后有序撤回城中,城里切不可慌乱!”
“属下领命!”
郑桥重重叹出一口浊气,明军这架势堪称灭国之战,而且无任何官方文书传来。
原有的一切御敌构想被现实击碎,倘若这一回败了,他们郑家从此必然烟消云散,那个股掌之间懦弱的国王又将重掌大权。
郑家挟天子以令诸侯效仿曹操,奢望大展宏图一统安南,可初战就成了这副鬼样。
小国在大国面前或许连蚂蚁都算不上,郑家前途堪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