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典之心’前哨站,核心储存区。
空气浑浊,仅有的几盏应急灯将摇晃的影子投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灵钥和哈肯背靠着冰冷的合金货柜,喘息着,额头上布满汗珠和灰尘。他们刚刚穿过一段因爆炸而部分塌陷的走廊,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碎屑落下,每一步都伴随着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吱的声音从灵钥手中紧握的、屏幕布满蛛网裂纹的平板终端传出,虽然清晰了一些,但背景里多了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那是外部‘方舟’结构重组的噪音,以及……某种更深邃、更不祥的动静正在增强。
“根据……夜枭……传回的……最后信息……隔离力场……已激活……信标……暂时安全……但……‘归亡之井’……异动……加剧……”小吱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仲裁者’……警告……跳跃倒计时……可能……被迫提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哈肯,还有多远?”灵钥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工程师。哈肯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但显然状态不佳,此刻完全靠着对前哨站结构的熟悉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在支撑。
“前面……左转,穿过那扇应急密封门,就是通往‘泰坦之心’能源井的维护竖井入口。”哈肯指着前方幽暗的通道,声音沙哑,“那个备用能量缓存单元……就在竖井中段,一个被标记为‘E-7’的检修平台上。理论上……应该还在。”
“理论上?”灵钥心中一紧。
“前哨站……受损太严重了……我不敢保证任何东西……还能正常工作。”哈肯苦笑,“尤其是‘泰坦之心’之前被过载使用,能量井附近的空间和能量场……可能非常不稳定。”
没有退路了。灵钥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腰间挂着的、从损毁设备上拆下的几件简易工具和一根应急照明棒。“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半掩的、边缘已经变形的应急密封门。灵钥用工具撬开门缝,一股更加灼热、带着强烈电离臭氧和某种……**陈腐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垂直竖井,井壁布满了粗大的能量导管和冷却管线,许多已经破损、断裂,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或泄露着白色的冷却蒸汽。井壁上镶嵌着简易的维修梯,但许多梯级已经锈蚀或脱落。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色的能量微光从下方传来,那是‘泰坦之心’能源井深处的余晖,伴随着低沉的、不规律的嗡鸣。
“就是这里了。E-7平台……大概在下二十米处。”哈肯辨认着井壁上模糊的标识。
二十米,在平时微不足道,在此刻却如同天堑。维修梯状况堪忧,周围能量环境恶劣,还要提防可能的进一步坍塌或能量泄漏。
“我先下,你跟着,注意脚下和周围管线。”灵钥将照明棒固定在肩头,率先抓住了锈迹斑斑的梯子。
下降过程缓慢而惊险。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锈蚀金属的呻吟和可能松脱的风险。断裂的能量导管不时迸射出危险的弧光,泄露的冷却蒸汽灼热烫人。更麻烦的是,竖井本身似乎在随着‘方舟’的深层脉动而轻微摇晃,让人头晕目眩。
灵钥全神贯注,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避开危险,稳定身体。哈肯紧随其后,动作虽然笨拙,但凭借经验,倒也勉强跟上。
下降了大约十五米,灵钥终于看到了那个标记着“E-7”的金属平台。平台不大,约三四平米,一端连接着井壁上一个被厚重防爆门封闭的舱室——那应该就是备用能量缓存单元的所在。
然而,通往平台的最后几米梯级完全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井壁和几根突出的、摇摇欲坠的管道。
“该死!”灵钥低骂一声。
“看到平台边缘那个红色的手动释放扳手了吗?”哈肯在下方喊道,“那可能是紧急情况下,放下一个折叠维修桥的机关!但……我不确定它是否还能用,或者桥是否完好。”
灵钥眯起眼睛,借着照明棒的光,果然在平台边缘下方看到了一个被锈蚀覆盖的红色扳手。距离她大约两米多,需要荡过去。
没有犹豫的时间。灵钥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摆动角度,深吸一口气,看准一根相对稳固的粗大管线,双手抓住,身体向平台方向荡去!
就在她身体荡到最高点,伸手去够那个红色扳手的瞬间——
呜——!
竖井下方,‘泰坦之心’能源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困兽嘶吼般的能量湍流!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不稳定的能量脉冲猛地向上冲来!
灵钥感到抓着管线的手瞬间被烫得剧痛,身体被气浪冲得失去平衡,荡开的轨迹发生了偏移!她眼睁睁看着那红色扳手从指尖前方几厘米处滑过!
“灵钥!”哈肯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灵钥腰间的工具包被一根突出的断裂螺栓挂住!下坠之势猛地一滞!但工具包的背带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灵钥爆发出了惊人的冷静和反应力。她利用这短暂的停滞,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如同弓弦般再次向平台方向弹去,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多功能钳,狠狠砸向那个红色扳手!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红色扳手在重击下,竟然真的**向下移动了一小格**!
咔啦啦啦——!
平台下方,一阵锈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传来!一块宽约半米、由折叠金属板构成的简易维修桥,颤颤巍巍地从平台下方**伸展了出来**!虽然桥面锈蚀严重,布满了破洞,边缘的护栏也残缺不全,但它确实连接到了灵钥此刻悬挂位置附近的井壁!
灵钥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松开已经快要断裂的工具包背带,身体借力一荡,精准地落在了那摇摇晃晃的维修桥上!
桥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晃动了几下,但终究是撑住了。
“成功了!”哈肯在下方惊喜道。
灵钥顾不上喘息,立刻沿着维修桥冲上平台,来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前。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转盘锁和手动液压开启装置。
“密码!哈肯!”灵钥喊道。
哈ken艰难地爬下最后一段,也来到了摇摇欲坠的维修桥上,他盯着密码锁,努力回忆着尘封的记忆:“左转三圈到7……右转两圈到K……再左转到……”
他念出一串复杂的密码组合。灵钥立刻操作转盘。
咔嚓、咔嚓……机簧转动声在寂静的竖井中格外清晰。当最后一个密码对位,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灵钥立刻扳动旁边的液压杆。沉重的防爆门在液压装置(似乎还有残存压力)的作用下,缓缓向内打开,带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舱室,中央是一个竖立的、约一人高的圆柱形容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冷凝水珠,但容器中央一个观察窗内,隐约可见一根**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约手臂粗细的晶体棒**——高密度能量棒!
“找到了!”灵钥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准备上前取下能量棒时,异变陡生!
整个竖井,不,是整个前哨站,甚至可能是整个‘方舟’,都**猛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深处狠狠撞击了一下‘方舟’的脊柱!
竖井井壁发出恐怖的撕裂声,大块大块的金属和管线脱落、坠落!‘泰坦之心’能源井深处传来的能量嗡鸣瞬间变成了狂暴的尖啸,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怨毒与终结意味的意念**,如同从九幽深处升起的寒潮,瞬间席卷了竖井,穿透了前哨站残破的墙壁,直接作用在灵钥和哈肯的灵魂之上!
*“……苏醒……归来……清算……时间……到了……”*
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情感与概念冲击,充满了对一切“存在”的憎恨,对“时间”的嘲弄,以及对某种“缺失”或“束缚”的疯狂渴求!它与之前‘归亡之影’的低语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意念,就让灵钥和哈肯如坠冰窟,思维几乎冻结,呼吸都变得困难!
“‘归亡之井’……深处的……东西……彻底……苏醒了?!”哈肯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灵钥也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但她强撑着,目光死死盯住那根能量棒——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就在这时,小吱急促的声音从平板终端中传来,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和‘仲裁者’那苍老但极其急迫的合成音:
“警告!‘归亡意志’……全面苏醒!‘方舟’核心封印……崩解加速!‘终极转移协议’……强制……提前启动!!”
“倒计时重新校准:跳跃将在……4小时17分后……强制执行!!”
“牵引窗口……同步提前!前哨站……必须……在……2小时内……激活信标并稳定信号!否则……牵引协议……将……自动失效!!”
4小时?不,牵引窗口只有2小时!
时间,被压缩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灵钥!哈肯!快!取出能量棒!按照预定方案激活信标!没有时间了!”小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失去了所有冷静。
灵钥一咬牙,无视那冰冷意念的冲击和周围环境的恶化,猛地冲进舱室,按下容器上的释放按钮。容器侧壁滑开,她一把抓住那根温润却蕴含着惊人能量的晶体棒。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能量棒的瞬间,那股冰冷的‘归亡意志’似乎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应,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恶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绕上来,试图侵蚀她的意识:
*“……钥匙……碎片……同源……但……残缺……可悲……可怜……不如……归于……吾……得享……永恒……安眠……”*
这意念似乎……不仅仅针对‘存在’本身,还隐约指向了‘星痕’,甚至……薇拉?
灵钥感到脑袋如同被冰锥刺穿,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紧紧抓住能量棒,转身冲出舱室!
“哈肯!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回摇摇欲坠的维修桥。竖井的震动更加剧烈,大块结构不断剥落。他们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攀爬。
当他们终于爬回竖井顶部的通道,并将那扇变形的应急密封门勉强关死,暂时隔绝了下方涌上来的冰冷意念和狂暴能量时,两人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灵钥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根散发着蓝光的能量棒,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快……去主控残存区……那里有……信号放大器接口……”哈肯虚弱地指向通道另一端。
两人挣扎着起身,再次开始亡命奔逃。前哨站内部的损坏比他们离开时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原本还算稳固的区域也开始出现裂痕和坍塌,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灰尘和不稳定的能量气息。
那冰冷的‘归亡意志’如同无处不在的寒流,虽然被前哨站残存的微弱秩序场(或许还有艾尔的存在)削弱了许多,但依旧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精神,带来阵阵眩晕、恐惧和莫名的悲伤。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主控残存区入口时,前方通道突然被一堆刚刚塌落的、混合着金属碎片和电缆的废墟堵死!
“该死!绕路!”灵钥当机立断,拉着哈肯转向另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黑暗,似乎是通往某个次要设备间的通道。他们摸索着前进,心中焦急如焚。
突然,走在前面的灵钥脚下一空!
“小心!”哈肯惊叫。
灵钥反应极快,单手撑住旁边的墙壁,稳住了身形。她低头看去,脚下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深坑**,坑壁光滑,深不见底,散发出一种……与‘归亡意志’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冰冷死寂气息!
“这……这是……”哈肯倒吸一口凉气,“前哨站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灵钥也感到心惊肉跳。这个坑洞,仿佛直接通往‘归亡之井’的某个分支或泄压口?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从极其遥远又极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的**呼唤声**,从那深坑底部幽幽传来。
不是‘归亡意志’那种充满恶意的低语,而是一种……**悲伤、茫然、带着无尽思念与等待**的呼唤,呼唤的对象似乎正是……
**薇拉**?
更确切地说,是呼唤薇拉体内的‘星痕’,以及……某种与‘星痕’同源、却走向了不同悲惨命运的东西?
灵钥和哈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这呼唤声,与那股冰冷毁灭的‘归亡意志’截然不同,却又似乎有着某种深层次的、悲哀的联系。
时间不等人。灵钥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惊悸,拉着哈肯绕开那个诡异的深坑,继续向着主控区前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深坑边缘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由纯粹悲伤与思念构成的、依稀能看出是女性轮廓的淡蓝色虚影**。虚影朝着薇拉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随即如同雾气般消散,融入了那冰冷的‘归亡’气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前哨站最核心的缓冲区,昏迷的薇拉,眉头在沉睡中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的、混合着淡淡银蓝光泽的泪珠**,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