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5年，十一月份。334区的六位月级抵达了。宣冲是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让整个慧行营集团的进攻暂时放缓，但打下来的六十七个地下空腔的建设，则是在进行中。宣冲对政治菜鸟耿行说：战争是高资源消耗...徐瑶站在哑铃空间中央的主控塔顶，脚下三百米高的横截面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钢索在头顶交错成网，集装箱在管道内无声滑行，轨道两侧的维修工人正用扳手敲击金属外壳，听音辨障——这声音清越如磬，在空腔里撞出七重回响。她忽然抬手按住耳后植入体，一串数据流瞬间涌入视网膜：三号营养质蒸馏塔第七层压力阀异常波动，偏差值0.37帕，持续时间14秒23毫秒。“太兽。”她对着空气开口。三秒后，通讯频道传来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应答：“在。”“把蛛丝收回来。”徐瑶盯着前方悬浮的全息图，那上面正跳出一串刺目的红字——【底层菌群代谢链断裂预警】。她没等对方回应便继续道：“让廖淑带人去查三号塔的冷却剂循环泵，顺便把上个月投毒案里那个姓骆的账房先生提出来。他记账时总爱用左手小指蘸唾液翻页，这个习惯得改改。”塔底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整块岩层被巨锤砸中。徐瑶脚下的合金地板震颤起来，她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头。视野边缘浮现出宣冲传来的实时影像：三百公里外的八洞区域，一号洞窟穹顶裂开蛛网状缝隙，碎石簌簌坠落，而七号洞窟的通风口正喷出淡蓝色雾气——那是高浓度以太质泄露的征兆。“冥恒刚发来消息。”太兽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骏家今天在议会又提了三次‘本地自治权’，说我们擅自改造地下管网是侵犯主权。”徐瑶终于转过身，指尖划过全息屏，调出八洞区域三维模型。她轻轻一点，模型立刻分裂成八个分屏，每个屏幕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光点：红色代表正在施工的管线，黄色是已部署的监控节点，而最深处一片幽暗的区域里，十几个绿色光点正沿着岩缝缓慢移动。“让徐瑤带人去。”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师姐，是徐瑤。告诉她，如果遇到穿靛青工装的本地巡检员，先递烟，再问他们祖上是不是都干过海底捞。”话音未落，塔外传来引擎轰鸣。十二架碟形飞行器破开浓雾降落在主控塔平台，舱门开启时涌出的不是士兵，而是背着金属箱的械造师。领头那人摘下防护面罩，露出张被机油浸透半边的脸——正是宣冲。他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荧光藻类黏液，左手提着个嗡嗡作响的玻璃罐，里面游动着数十条半透明水蛭状生物。“抓到活的了。”宣冲把玻璃罐放在控制台上，罐壁立刻泛起涟漪，“这些‘地脉盲蛭’只在以太流场紊乱时出现，它们吸食的不是能量，是记忆碎片。”他指着罐中某条水蛭背部浮现的微弱光纹，“看这个波长，和三个月前三行议会密室的脑波记录完全吻合。”徐瑶俯身细看，瞳孔骤然收缩。那光纹竟在缓缓拼凑成骏化腾的侧脸轮廓，而水蛭尾部正渗出几粒金褐色结晶——这是典型的“记忆结晶化”现象，说明骏家有人在密室里反复回忆某个关键场景。她忽然想起王立上周送来的硬盘资料：膨化历87年，骏化腾曾在此处岩层钻探出一口深井，井底发现的不是水源，而是十二具保存完好的古代械造师遗骸，每具骸骨胸腔里都嵌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全部指向正北。“所以他们不是在挖矿。”徐瑶直起身，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锋，“是在找钥匙。”宣冲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枚铜片。那铜片边缘布满细密齿痕，中央蚀刻着螺旋纹路，纹路尽头是个小小的凹槽。“我在盲蛭胃囊里找到的。它吞下去时还在发烫。”他将铜片嵌入控制台接口，全息屏瞬间炸开无数光点，最终汇聚成一张立体星图——三十二颗恒星构成的环形阵列，其中七颗星体表面浮动着与铜片同源的螺旋纹。“日级休眠舱的定位信标？”太兽不知何时已站在控制台旁，蛛丝在指间缠绕又松开，“可为什么是七颗？”“因为第七颗星对应的位置……”徐瑶伸手点向星图中心，那里赫然标记着302聚落地坐标，“正在我们脚下。”整座主控塔陷入死寂。远处传来运输管道的嗡鸣，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宣冲忽然咳嗽起来，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的灼伤疤痕——那疤痕形状竟与铜片上的螺旋纹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太兽眯起眼。“昨天。”宣冲抹去嘴角血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把它贴在皮肤上三十七分钟。现在每次心跳，都能听见齿轮咬合的声音。”徐瑶猛地转身，控制台突然爆出刺目蓝光。全息星图疯狂旋转，第七颗星体表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液，黑液滴落时在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守墓人已叛，钥匙将启，汝等当为新坟】“不是休眠舱。”徐瑶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是封印阵。”塔外突然传来尖锐警报。监控屏上，八洞区域所有绿色光点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些地脉盲蛭正从岩缝里疯狂涌出，汇成黑色洪流扑向一号洞窟。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某个沉睡已久的巨大轮廓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瞳孔中倒映着三十二颗恒星组成的环形阵列，以及阵列中央那柄正在苏醒的青铜钥匙。“通知廖淑。”徐瑶抓起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所有戴项圈的人集中在三号营养质塔。告诉他们，今天发放的肉豆腐块里加了新配方——能让人看见自己前世杀过多少人。”宣冲怔住：“你疯了？那些人会暴动！”“不。”徐瑶望向窗外沸腾的黑色洪流，唇角扬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们会跪下来舔我的靴子。”话音未落，整座哑铃空间剧烈震颤。主控塔顶部穹顶轰然坍塌，月光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照亮了徐瑶眼中跳动的幽蓝火焰。她忽然抬手扯断颈间项链，那枚看似普通的黑曜石吊坠在月光下碎裂，露出内部精密运转的微型齿轮组——每颗齿轮齿尖都刻着微小符文，符文连缀成句：【吾即法典，吾即刑律，吾即秩序本身】“太兽。”她将碎裂的吊坠抛向空中，蛛丝瞬间缠绕其上，“把这东西，钉进骏家老宅地底三千米的青铜罗盘里。”飞行器引擎声撕裂长空。十二道银光射向八洞方向时，徐瑶解开了制服最上方三颗纽扣。锁骨下方浮现出暗金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至脖颈，最终在耳后凝成一枚振翅欲飞的凤凰烙印。她忽然想起王立说过的话：“所有编号聚落地的根基，其实都建在当年械造师们挖的坟头上。”此刻坟头松动，而守墓人正握着钥匙，站在新坟入口微笑。（字数统计：3987）徐瑶耳后凤凰烙印灼烫如烙铁，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那烙印并非装饰，而是慧行营最高权限密钥——三百年前械造师集团溃散前，将“秩序协议”核心代码刻入初代驭灵师血脉，每代传承者需以自身灵能激活纹路，方能调用地下三万米的主控阵列。此刻纹路流转的幽光里，浮现出十二行血色文字：【守墓人序列已激活，第七钥匙认证通过，权限等级：日级以下全权接管】“宣冲。”她忽然转向控制台，“把所有营养质蒸馏塔的冷却剂换成液态以太凝胶。”“什么？”宣冲手一抖，玻璃罐里的盲蛭集体翻滚，“那玩意挥发后会致幻！”“就是要他们看见幻象。”徐瑶指尖划过全息屏，调出八洞区域地质剖面图，“骏家祖坟底下埋着三十六具械造师遗骸，每具骸骨都连着一根神经导管。他们不是在挖矿，是在给这些尸体输血——用本地人的恐惧、饥饿、绝望当养料。”她点开一段红外影像：深夜的八号洞窟，数十个本地工人跪在岩壁前，额头抵着冰冷石面，而岩缝中渗出的淡蓝色雾气正被无形力量牵引，汇入地底深处。太兽不知何时已立于塔边，蛛丝在月光下泛着冷银光泽：“所以那些投毒案……”“是祭祀。”徐瑶截断他的话，“劣质菌粮让人慢性中毒，中毒者会产生幻觉，幻觉内容全是骏化腾当年发迹时的血腥场景——他如何用瓦斯罐炸毁竞争对手的仓库，如何把告密者活埋进混凝土桩基。这些记忆碎片被盲蛭吸食后，又反哺给地底的械造师遗骸。”她忽然笑了，笑声像冰凌坠地，“知道为什么骏家坚持要‘本地自治’吗？因为只有自治权，才能合法征用十万青壮年当活体电池。”宣冲喉结滚动：“可我们刚招了七万工人……”“所以现在得让他们亲眼看看。”徐瑶抬手按下控制台中央的赤色按钮。整座哑铃空间骤然陷入黑暗，唯有穹顶裂口洒下的月光照亮悬浮空中的全息影像——画面里，三十六具青铜色骸骨端坐于岩浆池畔，每具骸骨胸腔内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而池中翻涌的并非岩浆，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表面浮沉着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慧行营招工登记照上的面孔。“这是……”宣冲踉跄后退半步。“是你们未来三个月的工资单。”徐瑶声音轻得像叹息，“每张脸代表一个工人，他们每天工作八小时，就等于向地底输送八小时的生命力。骏家靠这个养了七百年，现在轮到我们收租了。”话音未落，主控塔剧烈震颤。监控屏上，三号营养质塔外墙突然渗出暗红液体，液体沿着管道蔓延，所过之处金属表面竟长出肉芽状凸起。廖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塔内温度升至九十度，所有工人出现集体幻视——有人看见自己在吃婴儿，有人看见母亲用剪刀绞断脐带……”“放第一批凝胶。”徐瑶下令。宣冲猛地抓住她手腕：“等等！如果幻觉失控……”“那就让他们疯得彻底些。”徐瑶甩开他的手，目光扫过控制台角落的青铜罗盘复制品——那是王立上周送来的，盘面蚀刻着与铜片同源的螺旋纹，“告诉廖淑，让所有戴项圈的人对着罗盘复制品磕头。谁磕得最响，谁明天就能领到加了真实动物蛋白的肉豆腐块。”塔外，黑色洪流已漫过一号洞窟入口。月光下，为首那只地脉盲蛭额间裂开竖瞳，瞳孔深处映出徐瑶的身影，而她的倒影正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正在融化的青铜钥匙。（字数统计：1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