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行动
王静渊这边拿陈朵的原始蛊毒下饭,而张楚岚则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上根器那边。“那边那个,是不是诸葛青?”王静渊听到了张楚岚的疑问,侧目看了一眼:“是他没错了。”“但是,他在这里干...阴雷散尽的龙虎山,青石阶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初升的日头下泛出暗红光泽。风过松林,卷起几片焦黑残叶,簌簌落在静室外那方被罡气削平三寸的青砖地上。田师伯背着手站在檐下,脚尖轻轻点着砖缝里钻出的一茎野草,一下,两下,三下——草茎断了,汁液微腥。陆玲珑跪得笔直,膝下垫着半块被雷火烧得发脆的蒲团,指尖掐进掌心,却不敢动。她余光瞥见田师伯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分明,皮肤底下隐约浮着淡青脉络,像埋在玉里的旧铜丝。昨夜他自爆C4时,那层皮连褶皱都没多一道。她喉头滚动,咽下一句“你到底是不是人”,硬是咬碎在齿间。全性异端坐于主位,茶盏已凉透,杯沿留着浅浅一圈褐色水痕。他忽然抬手,不是拍案,而是极慢地、一根根掰直自己右手五指,指节发出细微脆响。屋内空气骤然沉滞,连檐角风铃都停了摆。“《阴七雷》第七重‘蚀骨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子刮过耳膜,“非纯阴之体不可承。轻则经脉逆走,七窍流黑血;重则魂魄溃散,尸身三日不腐,内脏尽数化为灰烬,唯剩一副包着皮的骨头架子——你当真要学?”田师伯终于停下点草的动作,歪头一笑:“师父这话说得……倒像是怕我学不会。”“怕?”全性异冷笑,左手食指在案上叩了三下,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坎上,“老天师当年劈你三十六道掌心雷,你皮都没破一层;张灵玉替你挨那一记‘九霄引’,肋骨断了七根,躺了四十九天才下得了床;现在你站这儿,问我怕不怕——”他猛地掀开茶盏盖,热气腾腾的雾气腾起又散,“你身上那股味儿,比夏禾刚堕入阴雷时还要冲!”话音未落,陆玲珑鼻尖忽地一酸。不是血腥气,也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极淡、极冷的铁锈甜香,混着陈年纸墨与……某种类似冬眠蛇类蜕下的旧皮般的腥气。她瞳孔骤缩——这味道,和昨夜王静渊甩出那具“僵尸”时,从尸体脖颈断口喷出的气息一模一样!田师伯却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只盯着全性异掀开的茶盏。盏底沉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叶脉里竟渗出细如发丝的灰白电光,滋滋作响。“师父这茶,”他伸手探向盏沿,指尖距瓷面尚有半寸,那几缕电光倏地暴涨,如活物般缠上他指腹,“泡得真够劲儿。”全性异瞳孔猛缩,左手闪电般扣住田师伯手腕!可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田师伯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噗”地一声裂开,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沥青的墨色液体,瞬间裹住全性异三根手指。那液体甫一接触,全性异掌心雷纹路竟如被强酸腐蚀般嘶嘶冒烟,金光黯淡下去。“你——!”全性异霍然起身,袍袖鼓荡,整座静室梁木齐齐震颤。窗外松枝上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青瓦上竟发出金属撞击声。田师伯却抽回手,摊开掌心。那墨色液体已凝成一枚指甲盖大的漆黑圆珠,在他掌纹间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群的银色符文,一闪即逝。“您瞧,”他指尖轻弹,黑珠跃入空中,悬停不动,“阴雷养在血里,阳雷炼在骨中,可这东西……”他顿了顿,笑容愈深,“它既不吃阴阳,也不认五行,就爱往活物骨头缝里钻。昨儿个那几个全性,钢珠嵌进腿骨时,我就顺手往他们骨髓里种了几颗‘引子’——您猜怎么着?他们跑出三里地,才开始听见骨头里传来啃噬声。”陆玲珑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腥甜。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逃窜的全性异人,倒下时姿势怪异得如同被无形丝线扯断了脊椎——不是被加特林扫倒的,是骨头自己先软了、碎了、从内部塌陷的。全性异死死盯着那枚悬浮黑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忽然抬手,五指箕张,一道惨白电光自指尖迸射,直劈黑珠!电光触及珠体瞬间,黑珠表面银纹暴亮,竟将雷霆尽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倒是全性异手腕处衣袖无声湮灭,露出底下青灰皮肤,其上赫然浮现出与黑珠同源的细密银纹,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师父,”田师伯声音轻快,“您这雷法,练岔了。”静室死寂。檐角风铃“叮”一声脆响,惊飞栖在松枝上的两只山雀。全性异缓缓垂下手,银纹如潮水退去,只余皮肤上几道浅淡印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昨日……在林中,对枳瑾花做了什么?”田师伯眨眨眼:“哦,那个啊。”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声响里,静室外那棵百年古松树干上,突然“噗”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截苍白手臂缓缓探出,五指弯曲如钩,指甲乌黑尖锐——正是枳瑾花的手!那手臂悬在半空,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与黑珠同质的墨色液体,在青砖上腐蚀出袅袅青烟。陆玲珑失声:“枳瑾花?!”“别慌,”田师伯笑眯眯,“她好得很。”他指尖遥遥一点,那截手臂倏然缩回树干裂缝,只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圆洞,“就是昨晚被钉在地上时,我顺手帮她把‘阴七雷’第七重的引子,从骨髓里抽出来,再喂进了树心里——您看,这松树今早新抽的嫩芽,是不是比往年绿得瘆人?”全性异闭上眼,良久,再睁时眸中风暴已平,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阴七雷》第七重……你根本不需要我教。”“对喽!”田师伯拍手,“所以师父您看,这交易还得另算。”他转身,从袖中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展开——竟是张楚岚亲手绘制的《罗天大醮·阴雷谱》残卷!纸页边缘焦黑,中间用朱砂勾勒的七道雷纹,其中六道清晰完整,唯独第七道仅剩半截扭曲线条,下方压着一行潦草小字:“此雷需以‘无垢骨’为引,然天地间……何来无垢骨?”全性异呼吸一滞。“您当年烧掉的,只是抄本。”田师伯晃了晃黄纸,“真本在我这儿——不过嘛……”他指尖在第七道残雷上缓缓划过,朱砂线条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您得告诉我,当年老天师为何宁可废掉您三成功力,也要把这第七重雷法,从您经脉里生生剜出去?”静室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光晕摇曳中,全性异脸上纵横的皱纹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爬行。他望着田师伯手中那张薄薄黄纸,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跪在紫霄宫前,任掌心雷一道道劈落,背上血肉翻卷,却死死攥着怀里半卷残谱,任雨水冲刷着朱砂字迹,任老天师怒吼“孽障!此雷出世,必致阴阳崩解!”,只将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上,一遍遍重复:“弟子愿以命祭雷……求师父……准弟子……续写第七重……”“因为第七重,”全性异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不是雷。”他抬起手,指向田师伯掌心那枚黑珠:“是‘蚀’。”“蚀尽生机,蚀尽魂魄,蚀尽……施术者最后一丝人性。”他目光如刀,刺向田师伯眼底,“你昨夜喂给全性的,不是引子——是饵。你故意让他们逃,听他们骨头被啃噬的动静,看他们绝望时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你在找那个‘蚀’字,究竟会把人变成什么模样。”田师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他静静看着全性异,看了很久,久到陆玲珑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失去知觉。然后他忽然抬手,将那枚悬浮黑珠按向自己左眼。“嗤——”皮肉烧灼声响起。黑珠没入眼球,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道墨色纹路自眼角蔓延至太阳穴,如同活蛇游走。田师伯左眼瞳孔彻底化为浓墨,墨色深处,无数银色符文如星群明灭。他右眼仍清澈明亮,左眼却幽邃如古井,倒映着全性异骤然收缩的瞳孔。“现在,”他左眼微眯,墨色瞳仁里银光流转,“您能看清了么?”全性异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紫檀木椅。他死死盯着田师伯左眼——那墨色瞳仁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七颗黯淡星辰围成环状,其中六颗星辰表面覆盖着龟裂冰层,唯有一颗……正被无数银色触须缠绕、撕扯、吞噬,星体表面不断崩解又重组,每一次坍塌都迸发出刺目的灰白电光!“阴七雷……第七重……”全性异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蚀星雷’……它不在人体,不在天地,它在……”“在人心最黑的地方。”田师伯左眼墨色渐褪,银纹隐去,恢复成寻常眼白与瞳仁。他揉了揉发烫的眼眶,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所以师父,您当年剜掉的不是雷法,是您自己心里那颗……快被蚀穿的星。”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田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立在门口,蒸汽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他目光扫过地上翻倒的椅子、墙上被雷光灼出的焦痕、以及田师伯那只刚刚“蚀”过自己的左眼,最后落在全性异煞白的脸上。“师父,”田晋中声音平稳,“参汤熬好了。还有……山下有人送来这个。”他递上一只青布小包。全性异颤抖着解开——里面是一截焦黑指骨,骨节处刻着细若游丝的“夏”字。指骨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贯穿而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微光。田师伯凑近看了看,吹了口气,那银线竟如活蛇般倏然绷直,发出细微嗡鸣。“哟,”他笑嘻嘻的,“夏禾姐的‘牵机引’?这玩意儿可是能顺着血脉找到源头的——师父,您说她这是在警告您呢,还是……在给您送钥匙?”全性异捏着指骨的手指关节发白。窗外,一只灰雀掠过松枝,翅尖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一闪即逝。陆玲珑忽然感到左耳耳垂一阵尖锐刺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粒微小的、滚烫的硬物——低头,一粒芝麻大小的墨色结晶正嵌在耳垂皮肉里,表面银纹流转,与田师伯左眼中的星图,分毫不差。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田师伯右眼弯起的弧度。那笑意温润如春水,左眼却深不见底,墨色瞳仁里,一颗银星悄然亮起,微弱,却执拗,像永夜尽头不肯熄灭的第一缕火种。檐角风铃又响。这一次,声音清越悠长,仿佛穿越了三十年暴雨,终于落在此刻。静室外,松树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叶脉里,一缕极淡的灰白电光,正沿着叶缘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