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想拜入云夙手下的消息，风一般席卷过监狱。

    大家都听说了文姐当众“负荆请罪”。

    然而云夙把人提起来，摆摆手很谦虚的样子：

    “咱们接受精神改造，不要拉帮结派谈什么收不收。

    我当不了你老大，不过——

    当你偶像还是可以的。”

    众人：…………

    从那天以后，文姐就化身云夙的小跟班了。

    单小纯很不解：

    “文姐那样的地痞无赖，你和她扯上关系干嘛？”

    云夙看着监狱里一道又一道铁门，若有所思地说：

    “都是可怜人吧。”

    云夙问文姐叫什么名字。

    文姐嗫喏了一下：

    “刘文文。”

    刘文文，是她的全名。

    但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她自己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陌生。

    小时候，她和妈妈住一起。

    妈妈不叫她文文，叫她丧门星。

    因为她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

    在工地上做工的时候，被楼上掉下的钢筋砸死。

    妈妈养她到五岁，后来就改嫁了。

    没有带上她。

    她是丧门星。

    此后，刘文文被寄养到亲戚家。

    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家庭里辗转。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会有人比她更明白。

    有一回，她被托到一个表姑姑家。

    表姑姑的项链不见了。

    刘文文帮着找，竟然在小表妹的书包里发现了。

    表妹哭着说，是刘文文偷了项链，怕被发现，故意扔到自己的书包里。

    表姑爷一巴掌就扇到刘文文脸上。

    “你个丧门星，在老子家蹭吃蹭喝，还他娘的偷东西！”

    刘文文脸上疼得像褪了层皮。

    她死死瞪着假装抹眼睛的表妹：

    “小婊子。”

    小表妹一听，哭喊得更凶了。

    表姑爷又是一巴掌要打过来。

    刘文文转身一躲，跑出了门。

    跑了很久。

    跑了很远。

    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以为外面天大地大，不用寄人篱下。

    可是出去之后，才发现天地虽大，却连她一个小小的容身之处都找不到。

    她认识了一些其他境遇相同的朋友。

    朋友们叫她“阿文”，还带她去拜见圈子里的“老大”。

    朋友们教会了她很多“生活技能”。

    哪种人的东西最好偷；

    哪种人可以敲诈；

    哪条巷子里堵人最不易被察觉。

    阿文学得很快。

    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害怕。

    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越怕的时候，就要越凶狠。

    她让自己消除恐惧的方式，就是让别人恐惧自己。

    多少次，她带着人藏在夜里昏暗的巷子，看着失修的路灯闪烁黄色的光。

    闻到巷子里潮湿发霉的气味。

    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

    有时等来目标。

    有时等来警察。

    有时候，什么也等不到。

    只是一个寂寥漫长的夜。

    阿文从没想过未来。

    因为连今天的饭能不能吃上都不知道。

    她和她的朋友都一样。

    不想过去，不望未来。

    对她们而言，未来就是一团潮湿的雾气。

    怎么都看不清。

    所以阿文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进监狱。

    她之前进过看守所。

    好几次。

    每次不过是拘留个几天而已。

    用她们圈内的话说，那就是去警察局的路比回家路还熟。

    可是有一次事情闹得很大，她们都被抓起来。

    判了刑，送到了不同的监狱。

    阿文到了西北。

    在陌生的环境，她开始了新一轮的恐惧。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撕别人的衣服、抢别人的东西、泼别人的饭……

    用自己曾经被欺凌过的方式，去欺凌别人。

    每个新来的人，她都要去恐吓一番。

    她让别人叫她文姐。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身上的刺。

    别人害怕她的时候。

    就是她最安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