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泱的心里很慌。

    听云夙暗示要离开的时候，他就开始慌乱了。

    但他年纪大了，遇事再也不会像年少时哭哭啼啼。

    半夜的时候，那种慌乱感突然就消失了。

    薛泱心一沉。

    走到云夙房门口。

    敲门。

    没有回应。

    他攥紧拳头，直接撞了进去——

    没有灯光的房间里。

    月光洒进来。

    云夙平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脸比月光还要白净。

    薛泱走到床边，握住了云夙的手。

    冰凉。静默。

    缓缓地，他蹲了下来。

    没有哭，也没有叹气。

    相反，心里异常平静。

    他看着窗外愈加稀疏的星辰。

    再有一会儿，就天亮了。

    早晨的太阳，一定很温暖。

    云夙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那么喜欢阳光。

    他已经想好了。

    等朝阳一出来，他就抱着云夙走出去。

    一同消融在阳光里。

    云夙的离开，他阻止不了。

    可他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生命尽头，对于他来说，是随时可以抵达的地方。

    他蹲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沿。

    天色一点点明亮。

    太阳即将跳跃出地平线。

    薛泱站起身，抱起云夙，打算往外面走。

    可是刚要走，就听见婴儿床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

    薛泱皱皱眉，迟疑了一下。

    还是放下云夙，先朝婴儿床走了过去。

    小布丁虚弱地闭着眼。

    哭声越来越小。

    薛泱伸出手去抱她，却被她抓住了一只手指。

    小布丁的手指头还很细很小。

    小小的一个巴掌，刚好包住了薛泱的食指。

    最初的时候，还有些力气。

    到后面，小布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指头也渐渐松开。

    身体也冷下来。

    细嫩的脸上，还沾着泪痕。

    薛泱把手探到她鼻子前，几乎感受不到气息。

    薛泱回头看看床上的云夙，又看看怀里的小布丁。

    他闭上眼，在小布丁断气前的最后一刻，咬上了她的脖子。

    婴儿的皮肤很嫩。

    一戳击破。

    血液甜美。

    薛泱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

    等他费力地捂住嘴，大口喘气时。

    小布丁已经躺在小床里，一动不动了。

    薛泱颓然地坐在地上，一脸的血。

    还是没能救成吧。

    他果然没用啊。

    窗外的天空，终于亮了。

    第一缕光线穿进房间，落在了摇篮里。

    “哇……哇……”摇篮里突然传出响亮的哭声。

    薛泱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床上的小布丁，睁着一双红色的大眼睛。

    光线灼伤了她的皮肤。

    她疼得大哭。

    薛泱赶紧把她抱到阴处。

    小布丁止住了哭声，小手胡乱挥舞着。

    比以前更加有力量，再也不是虚弱的身体。

    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小小的脸上还沾着血。

    薛泱的脸上也沾着血。

    小布丁抓着薛泱衣服上的扣子，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咯咯地笑起来。

    露出两颗可爱的小獠牙。

    薛泱喜极而泣。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

    连云夙离开，他都能保持冷静。

    可是现在，他抱着死而复生的小布丁，一边笑，一边哭。

    活着。

    还活着。

    他把小布丁放在云夙旁边，小心地擦去小布丁脸上的血迹。

    云夙安安静静，小布丁吵吵闹闹。

    小布丁淘气地抓住薛泱脖子上垂下的长命锁。

    鲜血浸润的长命锁，显得更加光泽莹润。

    小布丁吃力地抓着长命锁，长长的睫毛扇动。

    一下一下，扇去薛泱的悲伤。

    原来如此。

    薛泱看着小布丁，终于懂得了云夙带她回来的用意。

    以另一种方式，支撑他活下去。

    薛泱低头，吻了一下云夙光洁的额头。

    “我爱你。”

    他轻轻说。

    爱你。

    也爱你所给予我的生命。

    你给我的爱不是同生共死。

    而是延续生命的力量。

    薛泱解下了脖子上的长命锁，挂在了小布丁的身上。

    有她的脸一半那么大。

    他温柔地低头，小心地抱住小布丁：

    “别怕，你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世界8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