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喽。”
钟跃民点点头,
“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其实也一样,要是我准备干什么坏事,绝对不会挑在自己家附近动手,万一被街坊邻居、熟人认出来,那不是自投罗网?肯定会挑个离自己地盘远远的地方下手,越远越好,越生疏越好。”
“还有,”
钟跃民接着分析,
“根据这人的作案手法,干脆利落,下手狠辣,还懂得规避侦查,乔装打扮,坐司机正后方,我琢磨着,这绝对不像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儿的新手,多半是有前科的,
你们可以去查查近几年的案底,特别是那些抢劫、伤害类的记录,不光是京城本地的,当年在hN插队的时候,在当地有没有犯过事、留下什么污点,也得想办法查清楚,这种人的恶习,往往不是一天养成的。”
张海洋听得连连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嘴里催促,
“还有吗?接着说!”
“嗯……”
钟跃民沉吟了一下,
“这人抢劫不光是抢钱,还要故意捅伤司机,下手不轻,得手之后,非但不赶紧跑,还嚣张地放话挑衅警方,这种行为模式,让我觉得,他可能不光是图财。”
“我想着,这人很可能还没结婚,或者家庭关系极差,缺乏情感羁绊,经济状况肯定糟糕,没有稳定的正当工作,
性格方面,应该是比较孤僻、偏执,内心充满暴戾和怨恨,有点反社会的倾向,他抢劫可能不单单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发泄,为了报复社会,或者寻找一种扭曲的‘成就感’和‘掌控感’。”
“你就按照这个‘人物画像’去排查。”
钟跃民最后总结道,
“至于人手不足的问题……你们公安警力不够,可以发动群众嘛,街道办、居委会那些整天走街串巷、消息灵通的大爷大妈们,眼睛尖着呢,谁家来了生人,谁最近行为反常,他们心里门儿清。让他们帮着留意可疑人员,提供线索,这效率,可比你们刑警队几个人闷头苦干高多了。”
他这话倒不是瞎说,后世的“朝阳群众”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多少明星细粉,嫖娼、毒贩贩粉,甚至潜藏的罪犯,都栽在了这些热心市民手里。
张海洋把钟跃民说的要点一条条记下,越记心里越亮堂,之前那种走进死胡同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仿佛面前又出现了一条可以探寻的小路。
“行!行!我明白了!”
他合上本子,激动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回去,马上按这个思路重新部署,跃民,这案子要是真破了,你记头功,我一定上报刘局,给你请……”
“别,打住,快拉倒吧你!”
钟跃民赶紧摆手打断他,一脸敬谢不敏,
“这功劳我可不要,您自个儿留着慢慢领,我谢谢您了啊!”
他可不想再被刘大强惦记上,先前好不容易才让那位局长大人“死心”,断了把自己招进刑警队的念想,刚消停一会,这要是再记上一功,岂不是“死灰复燃”?
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海洋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明白他的顾虑,
“得嘞,知道你想过清净日子,行,那我走了!”
时间不等人,多耽误一会,那凶残狡猾的嫌疑人弄不好又要作案,增添新受害者,他收起本子,夹起皮包,又风风火火地朝院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打发走了这位“不速之客”,钟跃民重新躺回藤椅上,舒了口气,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头顶恼人的蝉鸣,偶尔拂过葡萄藤的、带着热气的微风,还有那几片被晒得蔫头耷脑的葡萄叶子。
盛夏的午后,酷热难当,正该是偷闲小憩的时候,不睡上一觉,都对不起这悠长又慵懒的光景,重新闭上眼睛,重新摇起了蒲扇。
——
——
一个礼拜后,
李奎勇如今还是住在胡同里的大杂院老家,不过日子跟过去相比,已经松快多了,前两年他带着媳妇孩子从陕北返城回来后,家里的情况一点点在改善,
大弟弟在工厂干得不错,分了套小房子,成家后搬出去了,一个妹妹也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
李奎勇自己这些年跑出租,媳妇开服装店做买卖,也攒下点钱,碰巧大杂院一户邻居的儿子在南方混出了名堂,要把老两口接过去享福,打算卖掉这边的老房子,他这一咬牙,凑钱把隔壁那两间房给盘了下来。
现在,他们一家四口住进了新房,隔壁自家让老娘带着还没成家的弟弟妹妹住着,既能相互照应,又宽敞了不少,总算没了过去那种转身都难的憋屈。
如今他在出租车公司开车,这活儿说出去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不算累,收入也稳定可观,
他媳妇在自家胡同口附近盘了个小门脸,开了家服装店,专卖“跃龙”牌的衣裳,有跃民这层老关系在,直接从厂里拿货,成本比别人低一大截,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他们两口子勤快,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街坊邻里眼里,稳稳当当,实实在在,已经是让人羡慕的小康之家了,李奎勇自己对眼下的生活,也是打心眼里满足。
这天,他照常出车跑活儿,在城里转悠了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多,街上行人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看了眼计价器上的收入,感觉差不多了,便打算收车回家,明儿再出车,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正准备拐弯往家的方向去,路边一个黑影突然朝他招手。
李奎勇习惯性地踩了刹车,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外头是个穿着灰扑扑夹克衫的男人。
“师傅,不好意思啊,我收车了,”李奎勇探出头,客气地说道,
“您再等等,叫别的车吧。”
那男人却往前凑了两步,一口带着明显hN腔调的普通话,语气听着挺急,还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
“师傅,帮个忙,帮个忙,俺在这都等半天了,一辆空车都没瞅见,俺媳妇……俺媳妇这会儿正在医院救治呢,麻烦您送俺过去一趟,行不?求您了,车钱俺多给,感谢,感谢您了……”
借着路灯的光,李奎勇看到这男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恳切,递烟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