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光棱发送的消息，林奇没有半点惊讶。情报被光棱给截获，这并非许天云大意，更不是许家的能力问题，实在是光棱的能力太过于强大。林奇以“巫师”的身份在佣兵团临时会话窗口中与马大师、亚瑟王交...林奇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三秒后轻轻敲下回车。光棱的回复在临时会话窗口里幽幽浮起，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却迅速晕开——可没人注意到，那行字刚跳出不到半秒，就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已读”，而同一时间，环形实验场东侧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全息投影屏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故障。是林奇刚刚用末日世界习得的“蚀刻灵纹”在赛博空间底层嵌入了一道瞬时协议：所有经由他终端发送的文本，将被同步投射至三百米外S级药剂学会主控塔第十七层防火墙内侧的镜像缓存区。那里正有七台量子嗅探器二十四小时轮巡扫描异常数据流，却对这道来自“非计算维度”的灵能印记视若无睹。他收回手，抬眼扫过实验场穹顶。此刻已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环形灯带调至最低照度，研究员们陆续起身活动筋骨，许青禾正抱着平板快步穿过中央走廊，发梢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她刚在模拟推演中连续三次撞上相态坍缩阈值，而许天云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枚泛着淡青微光的南云药剂二代试制片。“爷爷，您真觉得……‘零点共振’参数可以绕过林奇那套新理论框架？”许青禾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奇听清了每个音节。他看见许天云拇指在药片边缘摩挲两下，青光骤然转为琥珀色，随即又暗下去。“青禾，你漏看了第七组对照实验的日志。”老人声音平静，“林奇没把‘相态折叠率’写进公开论文，但他在第三十七次压力测试里，让三号培养舱的菌株完成了十六次非线性跃迁。”许青禾脚步一顿，林奇立刻捕捉到她耳后腺体分泌速率陡增百分之四十一。就在此刻，林奇左眼视野边缘浮起一行血色小字：【蚀刻协议触发·镜像缓存区检测到未授权访问痕迹·来源：S级药剂学会主控塔17F·访问者Id：mICHAEL-07】。麦克劳德。林奇呼吸未滞，右手却已悄然滑向桌面下方。那里没有物理按键，只有一块温热的生物识别板——是他三天前用末日世界拾取的“黑曜石髓”与赛博义体神经束融合改造的隐秘接口。指尖触到冰凉表面的瞬间，整栋环形实验场地下三层的冷却液循环泵同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频率恰好与末日世界某座废弃核电站衰变周期完全一致。这是他的锚点。也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巫师。”资本家的消息跳了出来，附带一个正在旋转的青铜罗盘表情，“听说圆桌会最近在追查一批‘异常熵减样本’，源头似乎指向东方联盟某处保密级实验室……您说，会不会和‘药剂学3.0’有关？”林奇没立刻回复。他看见许天云忽然抬手，将那枚琥珀色药片按进自己颈侧皮下接口。老人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银灰色电弧——那是南云药剂二代最核心的“神经拟态”技术，理论上能让使用者在三十秒内获得前任药剂师的全部操作记忆。可林奇分明看见，许天云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极细微的灰斑正沿着毛细血管向上蔓延。是污染。不是药剂副作用，而是某种更高维的侵蚀正在借由“相态理论”的漏洞反向渗透现实。林奇终于抬指敲击屏幕。巫师：“样本不是来自实验室。”他顿了顿，指尖在“实验室”三字上悬停半秒，才继续输入：“是来自未来。”资本家那边沉默了整整八秒钟。林奇听见自己耳内传来轻微的蜂鸣，那是末日世界特有的一种寄生蜂在巢穴震动时发出的频段——此刻正通过他植入耳蜗的微型接收器，在赛博空间中复现。马大师突然发来一条私聊消息，只有两个字：【蜂巢】。林奇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马大师果然察觉到了。那个总在下水道里游荡的老家伙，怕是早把世界城所有废弃通风管道都改造成蜂巢状共振腔了。而此刻，位于主控塔十七层的mICHAEL-07，正站在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防弹玻璃前，凝视着窗外悬浮于三百米高空的巨型全息广告牌——上面正滚动播放“东方联盟全球药剂峰会倒计时：47小时12分”。广告牌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动态水印正随光影明灭：【0017-FRAmE-oRIGIN】。林奇认得这个编号。那是他昨夜在末日世界某处辐射废墟里，从一台烧毁的军用服务器残骸中提取出的坐标碎片。当时那台服务器外壳烙着同样编号，而内部硬盘最后保存的文件名为《蜂群协议·终版》。“原来如此。”林奇在心底默念。所谓“异常熵减样本”，根本不是什么药剂实验产物。那是圆桌会早在十年前就埋下的时间锚点，用以观测“药剂学3.0时代”开启时必然爆发的因果湍流。而麦克劳德此刻现身，不是来破坏，而是来收割——收割所有因林奇提前引爆相态理论而产生的、本不该存在的“时间冗余”。他忽然想起许青禾刚才那句问话。“爷爷，您真觉得‘零点共振’参数可以绕过林奇那套新理论框架？”林奇缓缓吸气，再呼出时，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这是末日世界长期冥想带来的生理反馈——当灵魂在高维空间穿行太久，肉身会本能分泌微量血红素作为缓冲剂。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着【雪鸢】的加密联系人。没有拨号，只是长按语音键三秒。系统提示：【已向目标发送17Hz次声波脉冲·持续0.8秒】。同一时刻，距离环形实验场十二公里外的白市金融区顶层，百外雪鸢正站在落地窗前擦拭一柄合金短刀。刀刃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而窗外霓虹正以每秒十七次的频率明灭——恰好与林奇发送的脉冲同频。她擦拭的动作忽然停住，刀尖垂落，在光洁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阴影，阴影边缘微微扭曲，仿佛有活物在蠕动。“巫师。”资本家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带着个晃动的骰子表情，“要不要玩个游戏？赌麦克劳德今晚会不会亲自踏进S级药剂学会大门。”林奇没接话。他调出个人终端的深层日志，找到三小时前被系统自动归档的一条异常记录：【检测到未注册灵能波动·来源：环形实验场B-07冷却管路·强度：0.03标准单位·持续时长：1.7秒】。那是他刚从末日世界返回时，灵能尚未完全收敛的逸散痕迹。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日志末尾自动添加的备注：【波动特征匹配度99.8%：圆桌会绝密档案#X-7342·代号‘渡鸦’】。渡鸦。林奇指尖冰凉。这个代号他只在末日世界最深的禁区里见过一次——刻在一座倒塌神庙的断柱上，旁边是一行早已风化的古文字：【祂衔走第一粒火种，亦将啄食最后一只眼睛】。而此刻，环形实验场穹顶灯光忽然集体暗了0.3秒。所有研究员惊疑抬头时，林奇已经起身走向洗手间。他经过许青禾身边时，少女正低头刷新平板上的数据流，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林奇脚步未停，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塞进她实验服袖口内衬。那是末日世界产的“静默石”，能屏蔽一切灵能扫描。许青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抬头。她当然知道是谁，更知道那枚晶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预判了她即将遭遇的致命窥探。林奇推开洗手间门。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手腕内侧皮肤泛起细密银鳞，那是末日世界血脉苏醒的征兆。镜面映出的他左眼瞳孔正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黑洞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光芒亮起，随即炸开成无数细线，每一根都连接着环形实验场不同角落的监控探头、通风口、甚至研究员佩戴的智能眼镜。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以自身灵能为丝线、以现实空间为经纬的狩猎之网。而网眼正中央，是刚刚被他标记的mICHAEL-07。林奇抬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他俯身掬水拍在脸上，水珠滑落时，镜中倒影忽然开口，声音却是许天云的：“青禾袖口里的东西，别拿出来。”林奇动作不变，只是右手指尖在洗漱台边缘轻轻一划。陶瓷表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金色液体——那是他从末日世界带回来的“初源胶质”，能在现实物质上蚀刻出短暂存在的灵能回路。胶质顺着裂缝蔓延，在台面下勾勒出一个不断旋转的六芒星阵。阵心，赫然是林奇自己的掌纹。“您知道我在做什么。”林奇对着镜子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流声吞没。镜中倒影眨了眨眼，眼角皱纹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所以你给了青禾静默石……也给了我这个。”老人抬起左手，腕部皮肤下隐约透出与林奇掌纹完全一致的六芒星轮廓，“相态理论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论文里，而在我们这些‘老东西’的骨头缝里。”林奇直起身，扯过毛巾擦脸。毛巾一角绣着S级药剂学会的徽记，可徽记下方，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微雕小字正在缓慢浮现：【0017-FRAmE-oRIGIN】。和广告牌上一模一样。他忽然笑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逃出过这个“帧”。洗手间门再次打开时，林奇脸上已恢复寻常疲惫。他快步穿过走廊，路过许天云身边时微微颔首，老人却忽然开口：“林博士，听说你老家在北境旧城？”林奇脚步顿住。北境旧城。末日世界唯一尚未被辐射尘完全覆盖的人类聚居地。“是。”他答得干脆。许天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许青禾身上：“那孩子最近总梦见旧城的钟楼……钟摆停在三点十七分。”林奇后颈汗毛瞬间竖起。三点十七分。正是末日世界那场大崩塌发生的时间。他猛地转身，却见许天云已背着手踱向电梯厅，白大褂下摆在灯光里翻出一道银边——像极了渡鸦收拢的翅膀。林奇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才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青烟正从他皮肤下丝丝缕缕渗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虚影。虚影双目猩红，喙部滴落三滴暗金液体，坠地即燃，火焰呈完美的六边形。这是末日世界的“衔火鸦”，传说中唯一能穿越时间褶皱的活物。而此刻，它正朝着S级药剂学会方向，发出无声的啼叫。林奇收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终端屏幕上，佣兵团临时会话窗口还开着。资本家刚发了一条新消息，配图是世界城地下管网三维图，其中一条标红的主干道正闪烁不定：【猜猜看，麦克劳德会选哪条路进来？】林奇盯着那条红线看了三秒，忽然点开附件，将整张图纸拖入编辑界面。他调出画笔工具，选中“橡皮擦”，然后狠狠抹去红线中间一段。被擦除的区域，恰好对应着S级药剂学会正下方三百米处——那座早已废弃、连圆桌会档案都标注为“结构不稳定”的旧城地铁枢纽。那里，本该是整个世界城最薄弱的防御节点。可就在林奇擦除的瞬间，他终端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检测到深层协议冲突·来源：S级药剂学会安防AI·冲突内容：地下管网权限覆盖指令】。通知下方，一行小字正在疯狂跳动：【指令发起者：mICHAEL-07·覆盖目标：B-17枢纽·覆盖状态：已完成】。林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知道，麦克劳德根本没打算走那条路。对方早已算准他会发现漏洞，于是干脆将计就计，把真正的杀招，藏在了所有人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就在他刚刚擦除的那段管网尽头，那座被标记为“结构不稳定”的旧城地铁枢纽深处，正有七具棺材静静悬浮在反重力场中。棺盖内侧，用暗红色涂料写着同一行字：【渡鸦归巢时，火种将重燃】林奇慢慢坐回椅子，调出末日世界同步时间表。距离他下一次冥想周期开始，还有五小时四十三分钟。而世界和平会议开幕，将在四十七小时后。他轻轻闭眼。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耳畔仿佛响起许天云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林博士，记住……所有预言，都是被篡改过七次的墓志铭。”洗手间镜面深处，一只猩红眼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