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怕是早就被你给宣扬出去了！”莫晓倩没好气对此道：现在说了，你们都激动成这样了！“也是！”张乾熊挠了挠头。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山脚下。“下车！...那怪物的头颅足有三丈方圆，覆盖着暗青色的角质甲片，每一片都如盾牌般厚重，在幽微荧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眼睛早已退化成两枚深陷于额骨凹槽中的灰白晶核，此刻正微微震颤，释放出肉眼不可见却令探测仪疯狂报警的高频次声波。它的口器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圈环状排列、不断开合的锯齿状骨刃，中央则是一根可伸缩三十余米的暗紫色长舌，舌尖分叉如叉，末端缀着两枚滴着黏液的倒钩。“退！贴岩壁！别出声！”诸葛蓝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砸在两人耳膜上。罗峰本能地后撤半步，脚跟刚触到湿滑苔藓，便听见“嗤啦”一声轻响——他方才站立之处，一缕水汽蒸腾而起，地面竟被无形热流灼出焦黑印痕。张乾熊瞳孔骤缩：“是……熔鳞地蚓？不对！它没腿，但背上这脊刺……”话音未落，那怪物忽然昂首，喉部甲片层层掀开，露出下方一团搏动的赤红肉囊。囊中浮沉着数十颗核桃大小的琥珀色卵，每一颗表面都爬满细密血管，随呼吸明灭如灯。“不是地蚓。”诸葛蓝死死盯着那肉囊，声音绷得发哑，“是‘巢母’——古籍里提过的名字。它不猎食，只产卵。卵孵化前，会释放‘静默孢子’，抑制魂力运转，麻痹神经反射。我们刚才听见的沙沙声，就是孢子飘落的声音。”他猛地抬手，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银灰色圆珠弹向头顶岩壁。“砰！”圆珠炸开，瞬间泼洒出大片幽蓝色冷焰，如网般垂落，在三人身周三尺内形成一道无声燃烧的屏障。“这是……静默抑制剂？”张乾熊惊问。“临时配方，撑不了三分钟。”诸葛蓝已将黑剑横于胸前，剑身无声嗡鸣，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纹，“孢子怕低温，冷焰能延缓扩散。但火焰本身也会扰动气流——它马上就会锁定热源。”仿佛印证他的话，巢母喉中肉囊骤然一缩，所有卵同时亮起刺目金光。它庞大的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弓起，尾部重重拍击河岸，整条地下河道剧烈震颤。浑浊河水轰然炸起十丈高墙，水幕之后，那根暗紫长舌已破空袭来，尖端倒钩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罗峰！左三步，蹲伏！张乾熊！右五步，滚进岩缝！”诸葛蓝暴喝，人却迎着长舌冲了上去。他并非硬撼，而是斜掠三尺，剑尖精准点在长舌中段一处鳞片交接的微小缝隙。黑剑毫无阻滞地刺入半寸，随即猛地一旋——“滋啦！”青烟腾起，一股焦糊腥气弥漫开来。长舌剧烈痉挛，倒钩险险擦过诸葛蓝肩甲，刮出刺耳锐响。他借势翻身后跃，落地时左膝重重磕在嶙峋岩石上，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反手将黑剑插进地面裂缝，双手结印。“玄冥·霜棱阵！启！”剑身银纹暴涨，寒气如活物般奔涌而出，瞬间在三人前方凝成七道半透明冰棱，呈北斗七星之形悬浮。冰棱表面，无数细小霜花急速生长、凋零、再生，循环不息。巢母长舌受创，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整个河道都在共鸣。它缓缓收回长舌，喉中肉囊光芒更盛，卵壳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纹。“它要催熟！”罗峰脸色煞白，终于认出那裂纹——《万兽谱残卷》里记载，巢母催熟时，卵内幼体会分泌强腐蚀性酸液，足以溶解精钢。张乾熊额头沁汗：“队长，咱们打不过它！这体型，魂技根本破不了防！”“谁说要打？”诸葛蓝喘了口气，左手悄然按在冰冷的河岸石上，指尖渗出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无声无息融入潮湿泥土，“我们只要……把它引走。”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巢母那两枚灰白晶核：“它怕冷焰，但更怕火。而火……最怕风。”话音未落，远处河道深处，忽有一阵异样的风声传来——不是自然流动，而是某种巨大物体高速破空时搅动气流的呼啸。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沉，仿佛整座山峦都在随之震颤。“张乾城！”诸葛蓝猛然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精光爆射，“他成功了！”几乎同时，莫晓倩急促的通讯挤进频道：“队长！张乾城发现峡谷方向那只巨兽……它调头了！正全速往矿区入口方向奔来！速度太快，探测器几乎跟不上！它……它好像闻到了什么！”“闻到了孢子！”诸葛蓝豁然开朗，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凶悍的笑，“巢母释放静默孢子，是标记领地，更是召唤！它在等那个大家伙回来当‘护巢者’！”他猛地拔出黑剑，剑尖斜指巢母喉间肉囊：“现在，它等不及了！罗峰！你记得陈谷给的‘震荡共鸣器’么？把它塞进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岩缝——就是巢母尾巴下面第三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快！”罗峰如梦初醒，一个翻滚扑向指定位置，手指在湿滑石缝中摸索片刻，果然触到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他毫不犹豫将巴掌大的银色圆盘塞了进去，用力一按。“嘀——”一声短促蜂鸣。刹那间，整条河道的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猛地一滞！随即，所有积水轰然倒卷，如同百条银龙逆冲而上，尽数撞向巢母腹下那片相对柔软的灰白色腹甲！“哗——！！！”水浪炸开，却未四散，反而在撞击瞬间诡异地凝滞、压缩，化作千百枚高速旋转的水钻，裹挟着罗峰注入其中的魂力震荡频率，狠狠凿向腹甲！“咔嚓！咔嚓嚓——！”脆响连成一片。巢母腹甲上赫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几处薄弱处甚至崩飞出指甲盖大小的碎甲。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尖啸，整个庞大身躯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喉中肉囊疯狂明灭，那些金纹裂痕骤然扩大，卵壳表面渗出黄绿色脓液！就是现在！诸葛蓝身形如电，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巢母因剧痛而短暂僵直的头颅，黑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线，直刺其左眼晶核下方三寸——那里，甲片最为细薄，且正随着肉囊搏动微微起伏！“嗤——！”剑尖没入，却非刺穿，而是精准楔入两片甲片缝隙。诸葛蓝手腕疾转，黑剑嗡然震颤，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劲力透剑而出！“噗！”暗红色浆液喷溅而出。巢母整个头颅猛地向右一偏，灰白晶核疯狂闪烁，发出濒死的高频哀鸣。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轰然向右侧倾倒，粗壮如山岳的尾巴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河道对岸——“轰隆！！！”整面岩壁坍塌，碎石如雨。而就在那烟尘弥漫的刹那，一道炽白烈焰自远处河道尽头狂飙而至！那是一头通体赤金、形似巨蜥却生有三对熔岩羽翼的庞然大物！它双翼扇动，卷起焚风烈焰，所过之处，河水蒸腾，岩壁赤红龟裂。它无视了翻滚哀鸣的巢母，赤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河道中央——锁定了诸葛蓝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黑剑！“是……炎穹金蜥！”张乾熊失声，“它……它冲着队长来的？！”“不。”诸葛蓝缓缓拔出黑剑，任由暗红浆液顺剑身滑落，声音却异常平静，“它冲着‘剑’上的‘味’来的。”他低头，看向剑尖一滴将坠未坠的暗红浆液。那浆液在幽光下，竟隐隐泛出与炎穹金蜥鳞片同源的、极其微弱的赤金色。“巢母的‘味’，是它幼崽的‘胎衣’。而炎穹金蜥，是这片绝地里唯一能以巢母幼体为食的顶级掠食者。”诸葛蓝抬眸，直视那铺天盖地的焚风烈焰，黑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金蜥，“它闻到了‘熟透的晚餐’，也闻到了……‘送餐人’。”炎穹金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三对熔岩羽翼猛地展开，遮天蔽日。它并未直接扑击，而是悬停于半空，赤金竖瞳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人性的、冰冷的审视。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鼻翼翕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它转向了仍在痛苦抽搐的巢母。“它……它要先解决巢母？！”罗峰骇然。“巢母是母体，也是‘牧场’。”诸葛蓝收剑归鞘，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金蜥要的是幼体，不是尸体。它得先确保‘牧场’安全，再收割。”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炎穹金蜥巨口一张，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金色火柱轰然喷出，不偏不倚，尽数倾泻在巢母喉间那片正在疯狂搏动的肉囊之上！“滋——！！！”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那肉囊在高温下迅速碳化、萎缩，所有金纹卵壳纷纷爆裂，黄绿色脓液沸腾、蒸发，只余下焦黑残骸。巢母的哀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仅余一丝微弱的抽搐。做完这一切，炎穹金蜥才重新抬起头，赤金竖瞳，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锁定了诸葛蓝。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它缓缓张开巨口，露出内里层层叠叠、如齿轮般转动的熔岩獠牙。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碾下！罗峰和张乾熊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魂力被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诸葛蓝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仰起头，迎向那足以熔金化铁的赤金竖瞳。“前辈。”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焚风呼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同伴耳中，“矿脉，在巢母腹甲下方七尺，岩层夹缝里。纯度……很高。”炎穹金蜥的动作，顿住了。它转动着巨大头颅，赤金竖瞳缓缓移向巢母那片布满裂痕的腹甲。片刻，它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轻哼，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它缓缓合拢巨口，熔岩獠牙隐没。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竟真的……收敛了几分。“它……听懂了？”张乾熊喃喃，不敢置信。“它活得够久。”诸葛蓝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久到明白，有些东西，比一顿‘晚餐’更有价值。”他向前踏出一步，无视那依旧悬于头顶的死亡阴影，径直走向巢母庞大的尸躯。黑剑再次出鞘，剑尖轻点，精准刺入腹甲一处细微的褶皱。“咔哒。”一声轻响，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腹甲，竟如活物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幽深孔洞。洞内，赫然延伸出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壁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蓝白色荧光的晶体——正是他们此行追寻的“星髓晶”！“走。”诸葛蓝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进洞。快！”罗峰和张乾熊如梦初醒，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冲向那幽深洞口。就在罗峰即将踏入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巨响。“咚。”炎穹金蜥缓缓伏下了它那擎天巨首，赤金竖瞳，静静地凝视着洞口，凝视着诸葛蓝挺直的背影。那眼神里，漠然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审视的意味。诸葛蓝脚步未停，身影已没入幽暗洞口。最后映入罗峰眼帘的，是队长握着黑剑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而洞外，焚风渐歇，唯有那双赤金竖瞳，在幽暗中，如两轮永不熄灭的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