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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李兰出嫁
    天还没亮,希望村东头的李度家就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窗纸被灶间飘出的蒸汽熏得发潮,混着柴火噼啪声,把这个寻常的春日清晨搅得格外热闹——今天是李兰出阁的日子,整个希望村的人,仿佛都揣着团暖烘烘的喜气。

    西厢房里,李兰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姑娘梳着松散的发髻,鬓角碎发被夜露浸得微湿,鼻尖沾着点薄汗。

    "小兰,醒着没?"白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脆生生的笑意。门"吱呀"开了,她端着铜盆进来,热水腾起的白雾里,

    "快洗把脸,我带了新胰子。"白星把铜盆搁在梳妆台上,

    从布包里掏出块海棠花形状的胰子,"县城铺子的货,洗完脸香得能招蝴蝶。"

    灶房里早已是另一番天地。李度赤着膊站在灶台前,脊梁上的汗珠滚进腰腹,映着火光像淌了层金。

    大铁锅里熬着猪油,油香裹着松木柴的烟味漫过院墙,引得隔壁张奶奶家的小黄狗扒着篱笆直哼哼。

    案板上摊着两大块野猪肉,油光水滑的皮上还留着细密的鬃眼——正是昨儿个王南、李希、李正带着小狼从后山抬回来的。

    "我说老李,你这猪油熬得够香!"李中爹蹲在灶门口添柴,酒葫芦挂在裤腰带上晃悠,

    "昨儿个那俩野猪,真是小狼立了大功。"他说的是实情,昨天晌午进山时,李正还念叨着"能摸着只山鸡就不错",

    没承想小狼突然冲着乱石堆狂吠,等他们赶到时,那三百多斤的母野猪正卡在陷阱里刨土,小的那只在旁边打转,被李希一棍子敲晕了。

    李度往灶里塞了把干松针,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本来小的那只,李希要给他娘补身子。我寻思着,兰丫头出嫁是全村的喜事,不如拿出来让大伙都沾沾荤腥。"

    他这话在三天前的村民会上就说透了——要办酒席,不用凑份子,各家带够口粮就行。

    希望村的日子刚缓过点劲,谁家都拿不出闲钱,这话一出,院坝里的掌声差点掀了屋顶。

    正说着,季思渊抱着阳阳进了院。小家伙穿着红绸肚兜,手里攥着个染了红的拨浪鼓,看见灶台上的蒸笼就直扑腾。

    "嫂子让我先过来搭把手。"季思渊把阳阳架在肩头,背上竹篓晃了晃,"尿布、小玩具都带了,还有你给阳阳做的米糕。"

    "快让孩子下来跑跑!"张婶从竹筐里掏出把青菜,往阳阳手里塞了片嫩菜叶

    "你看这孩子,眼珠黑得像山泉水,跟他娘一个样。"

    阳阳把菜叶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娘",逗得切肉的李正直乐:"这声娘喊得,比小海强十倍。"

    院外忽然传来驴叫,是王南家的老驴秋风。白星拎着卷红纸往院外走,路过柴房时看见小狼正趴在门槛上啃骨头,尾巴扫得尘土直飞。

    "给你个好东西。"她从布包里掏出朵大红花,往狗脖子上一系,红绸带在毛茸茸的颈间晃悠,引得小狼直转圈。

    秋风被拴在老槐树下,正甩着尾巴嚼豆饼。白星踩着板凳,把"囍"字贴在驴车挡板上,红纸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老伙计,今天可得给我撑住气。"她拍了拍驴耳朵,秋风像是听懂了,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汽里混着豆饼香。

    "小白,快来!"谢婶的声音从西厢房传来。白星刚掀帘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了愣——李兰坐在梳妆台前,

    乌发被挽成圆髻,簪着那枚新打的银簪,碎发被谢婶用桂花油抿得服服帖帖。

    "快来给孩子上妆,我这老婆子可不会这些精细活。"谢婶直起身,围裙上还沾着几根线头。

    白星从布兜里掏出化妆品胭脂、眉黛和口脂。

    她蘸了点胭脂,往李兰颧骨上轻轻拍:"你皮肤底子好,轻点抹就够了。"

    李兰闭着眼,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忽然抓住白星的手:"姐,我手发抖。"

    "抖啥?"谢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

    "当年我嫁你李叔,头天夜里才见着人。他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衫,站在院里像根木桩子,我不也过来了?"

    她往李兰手里塞了把南瓜子,"嗑着,心就定了。"

    李兰刚嗑了两颗,就见铜镜里的自己渐渐变了模样。眉梢被描得弯弯的,像雨后的月牙;

    两颊泛着粉,像是沾了晨露的桃花;嘴唇红得恰到好处,像山里熟了的野樱桃。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这......这是我?"

    "可不是你咋地?"白星把唇脂盖好,"等我县城的铺子开起来,就做这个的"

    谢婶凑过来看,忽然拍了下大腿:"我的乖乖,这哪是咱村的兰丫头,分明是画里走下来的!"

    院外忽然乱了起来,是李希在喊:"娘!小南都等在门口了!"

    谢婶赶紧从樟木箱里翻出红盖头,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盖上盖上。"她把盖头往李兰头上一罩,红绸瞬间漫过眼睫,世界都变成了暖融融的红。

    白星牵着李兰往外走,指尖能摸到姑娘手心的汗。

    院坝里站满了人,张叔举着铜锣正等在门口,李正扛着捆红绸布,见人出来就往门框上系。

    秋风的驴车停在院外,王南穿着件红喜服,胸前大红花歪歪扭扭的,见李兰出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比身上的红绸还艳。

    "别急呀新郎官。"白星故意放慢脚步,"新娘子这就来了。"

    王南"嘿嘿"笑了两声,喉结滚了滚,半天憋出句"我......我来牵"。

    他的手刚碰到李兰的指尖,就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李兰被扶上驴车时,裙摆蹭过车板上的干草,带着股阳光晒过的暖香。

    谢婶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布包,里面是六个煮鸡蛋,蛋壳染得通红:"路上吃,保准生龙活虎。"

    "起驾咯!"张叔敲响了铜锣,"哐哐"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秋风迈着小碎步往前挪,

    小狼跟在车旁跑,脖子上的红花晃得像团跳动的火苗。王南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上的红盖头,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路两旁的田埂上站满了人。二柱子家的小花往驴车上抛野花,黄的蒲公英、紫的地丁,落在红盖头的褶皱里;

    刘大爷举着旱烟杆,看着驴车走远,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

    连平时总爱拌嘴的王婶和李嫂,此刻也并肩站着,手里都攥着把给新人准备的花生。

    走到半路,王南忽然停下脚步。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麦芽糖,往跟在车后的孩子们手里塞:"慢点吃,别噎着。"

    进了王家院,才知什么叫热闹。临时搭起的灶台前,三个大铁锅冒着白汽,

    掌勺的是邻村的张厨子,正挥着铁铲炒野猪肉,油星溅在柴火上,

    "滋啦"声里裹着肉香。"新娘子到咯!"他嗓门比唢呐还响,"硬菜马上就来!"

    门外的路上摆着二十多张桌子,有李家用的八仙桌,有王家拼的条案,还有用门板搭的临时台子,上面都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

    桌上摆着各家带来的吃食:张婶蒸的红糖糕冒着热气,李大爷腌的酸萝卜酸得生津,还有白星带来的桂花糕,在粗瓷盘里像块凝脂。

    李兰被扶着坐在主位,红盖头还没揭。王南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直抖,给李度敬茶时,茶水晃出了半碗。

    "王南,"李度接过茶杯,指节捏得发白,"兰丫头交给你,要是敢欺负她......"话没说完,

    王南"咚"地跪了下去:"叔放心!我要是对她不好,就让小狼咬我!"蹲在桌下的小狼"嗷"地应了声,引得满院哄笑。

    阳阳不知啥时醒了,季思渊抱着他在人群里转。小家伙看见桌上的红鸡蛋,伸着胳膊要抓,季思渊赶紧拿了个,给他拿着。

    开席时,那锅野猪肉成了最抢手的菜。张厨子的手艺确实地道,酱油焖得肉皮发亮,筷子一戳就透,

    肥油顺着指缝往下淌,香得人直咂嘴。孩子们捧着粗瓷碗围在灶台边,李正给这个夹块肉,

    给那个舀勺汤,忙得满头汗:"都有都有,锅里还有一大盆!"

    李希端着酒碗找王南碰杯,米酒辣得他直缩脖子:"妹夫,以后我妹妹......"

    话没说完就被王南打断:"我知道!好吃的先给她,重活我来干,冬天给她焐脚......"

    他说得急,酒洒了满襟,惹得同桌的长辈直笑:"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日头爬到头顶时,女人们聚在房里说笑。“小兰别急啊,一会王南就来了”

    李兰“嫂子,别逗我了,不理你们了”

    “哎哟哎哟还在害羞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