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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亲审刺客
    外头的热闹自然与刑部大牢里的囚犯无关,牢中狱卒的待遇也跟他们天差地别。

    虽说是团圆佳节,但该值守的还是没法落下,总得有人来当这个冤大头。

    冯余作为这里资历最老的牢头,每到这种大日子,牢里都缺不下他。他也习以为常,总归家里没什么人,在哪过不是过。

    因牢里方桌太小,便将两张合在一起,上边摆满酒肉菜肴,还有朝廷发的、家里捎来的各色月饼。

    不能回家,饭总要好好吃上一顿。

    东西备好,酒也满上,冯余扯着嗓子嚎上一句,“大家伙快别忙活了,过来吃饭。”

    几道不同的声音从各处回过来,他不再继续等,自顾自地坐下,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哈,舒坦!”

    一只黑黢黢的大手拍上他,“不厚道啊老冯,我们这忙得屁股冒烟儿,你倒自己先喝上了。”

    冯余“哈哈”直笑,嘴上道着抱歉,面上却没有任何愧意,“门都锁严实了?”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行,吃饭吃饭。”

    狱卒老丁与冯余年岁相当,不过是前两年才从大理寺监牢调过来的。

    他们成天见不着太阳,可这老丁长得却是比煤炭也好不了多少。狱卒们总是笑他,他也不生气,都会一笑置之。

    “人家都在外头观灯,就咱们这几个苦命鬼,连个正经月亮都瞅不着。”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狱卒狠狠咬下一口鸡腿肉,又跟上一句含糊地啐骂。

    冯余帮他把酒续上,指了指瑟缩在角落的犯人,“知足吧,你还有酒喝,看看那些个,吃都没得吃。”

    “那倒是。”小狱卒松松胳膊,他们苦命归苦命,终归是比里头的人自由些。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身子刚刚给酒暖热,门口处就传来铁链叮呤咣啷的声响。

    牢房大且空旷,一点点动静都能被耳朵捕捉。

    “怎么事儿?你们给哪个门落下了?”

    “都锁上了啊,是不是门口老王馋酒,故意搞出的响?”

    大门似乎被人打开,他们口中的老王腿脚倒腾飞快,边跑边给冯余使眼色,“来活了,老冯快去给刑房门开开。”

    冯余扯起袖子抹了一把沾上油点的嘴,疑惑道,“这个日子哪来的活?”

    能到他们刑部大牢的活就没有小的,刚才吃得正欢的几人纷纷动弹起来。

    “听说是有人袭上了聿王出游的画舫,”老王伸脖探出去瞧了一眼门口,又缩回来小声道,“这回事儿大发,聿王殿下还亲自来了,赶紧的吧!”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人都听见了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拉拽的声音。听闻聿王驾临,他们哪敢再怠慢,立马扔下手中的筷子各自散开。

    刑房,顾名思义,是严刑审讯犯人的场所。

    它位于大牢的最深处,地底之下,目的在于让即将受刑的犯人从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起,就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腾而起的阴寒恐怖,以此先一步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黑暗中,门被推开的沉闷声音格外清晰,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这种味道冯余再熟悉不过,是那种无论怎么冲洗都刷不掉的血腥味,再混合上地底那常年不见天日的腐霉味,令人作呕。

    站在门口,还能恍惚听见那些被行刑犯人惨烈刺耳的嚎叫。

    他沿着墙壁将灯盏全部点燃,这间屋子今日的两位新主人也被丢了进来,身体磕在地上发出声响,人却愣是没醒过来。

    过道内一丝凉风都没有,灯芯上的火苗随着两排侍卫的步伐轻微晃动,半夏推着夏侯朝自后头走来。

    冯余是第一次在刑部大牢看见他,那张清逸俊朗却冷若冰霜的脸,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这儿没你事了,下去吧。”半夏经过时说了一句。

    他躬身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地上这两个人应该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噢不,他们本来也看不到。

    刑房十分细致地配了几个隔间,里头有不同的工具,可供审讯时使用。墙上都开了两个小方口,透过那个口子可以看到隔壁两个屋里的情形。

    为了防止串供,两个刺客自然是得分开审问。

    夏侯朝气定神闲地坐在中间的隔间,嘴里品着茶,耳边回响着二人的惨叫声。

    半夏上来一个字没问,先把这屋里的刑罚都给上了一遍。

    声音传到上边牢里,那叫一个悲凉凄厉,引得牢内众人一阵龇牙咧嘴,仿佛打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王爷,刑罚还没上完,人就都招了。”半夏厌恶地看了一眼衣角溅上的血点子,揉了揉鼻子。

    夏侯朝平淡的神情没有丝毫浮动,只缓慢地将茶盏盖上。

    “说是耀王的人。”半夏又接着道。

    “噢?”

    他这才掀起眼皮,似乎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眼尾都往上抬了抬,“怎么说的?”

    “‘我们是奉了耀王之命,前来取聿王性命,’他们如此说的。”

    “两个都是这么说?”

    “是,一字不落。”

    夏侯朝嘴角挑了挑,淡漠的瞳仁中突然涌现出些许笑意,“这话听着倒是新鲜。”

    他这个二皇兄虽然心思诡谲,但却很少用这种直接的方式对他下手。从某种程度来说,夏侯霁有些可以称得上是怪异的过度自傲。

    表面上看,袭击其他两艘船的刺客的确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但那群人出现后,明显又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甚至都动到了两个丫头身上。

    倒也可以用是为了引开他身边的人来解释,但他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王爷可是觉得不可信?半夏也认为太过顺利,况且这话还说得一模一样。”

    说实话,这两人招得太快,他甚至手都没热乎。若说事先没有通气,他多少是不信。

    “给他们换个屋子。”

    “是。”半夏又兴奋地搓着手出去了。

    ……

    回到府中,已经过了子初。树上的鸟儿都已进入梦乡,而夏侯朝却精神得如同刚刚睡醒一般。

    正打算先沐浴,清净一下身心,外头却传来侍卫的声音。

    “王爷,又蓝姑娘方才送了东西过来。”

    “进来说话。”半夏接到自家王爷的眼神,朝着外头道。

    侍卫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递到了夏侯朝面前,“又蓝姑娘送了这个过来,还嘱咐说,王妃说了,得赶紧吃。”

    大晚上给他送吃的,他这王妃又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