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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流氓将军
    从悠闲乘车的王妃,变成策马驾车的车夫,只需换上一身衣裳。

    王府亲卫装扮的寇韫坐在马车前室,一腿盘着,一腿曲膝架在车辕上,扬手挥鞭驱马。

    马车平稳前行。

    被抢了活的半夏张开嘴,正要提醒她慢些,但见着她甚是熟练的模样,又把等在齿间的话嚼吧嚼吧咽了回去。

    一路出了城门,远离云都喧闹。

    直至回头望不到连片的城墙,只能看见马车后边跟着的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以及车轮马蹄掀起的沙浪,寇韫才将缰绳还给半夏,推门进了车厢。

    因为要长途跋涉,持续坐着定然不适,便择了不设坐榻的内厢。只做了宽绰的平铺,上头又垫着一层厚厚的褥子,以此减去多数颠簸。

    夏侯朝难得有机会能放下他那些奏折,带了书却也没有翻开,只是对着正中摆着的棋盘琢磨。

    寇韫随手将面具搁在一旁,坐在他对面,微微俯身去观察棋局,“这一走,再回来,云都可就得翻天了。”

    路上的沙石倒是配合,没有刻意突出的,使得马车的摇晃颇为规律。

    夏侯朝眸中的清湖随之起伏,泛出粼粼波光,“地方就这么大,翻不了多远。”

    他的黑子落定,棋局沉入了无生息的死潭。

    她的白子紧随其后,注入活水,死潭焕然新生。

    两人相视一笑,嘴角勾勒出相似的弧度,将彼此微漾的眸光紧紧相连。

    ……

    纪逢欢只是多看了一会儿案宗,便被卷入案件之境。待到肚子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方才舍得踏出大门。

    秋季夜长,天黑得很快。

    大理寺酉时正放衙,她出来时,月亮已经高高挂在那并不存在的枝头,只稍微压下眼睛,便能俯瞰整个云都,甚至整片大地。

    纪逢欢的家与衙门离得近,上衙一般都走着去。但今天出门急,她将披风落在了家里。

    凉风在街上寻觅攻击对象,见她周身没有马车的木板遮挡,又没有暖和的厚衣披挂,便狞笑着向她奔袭而来。

    冷气扑面,激得她汗毛直竖,却也只能拢紧衣襟,双手环上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将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可惜再快也快不过风。

    正当她准备提气踩上墙砖,飞跃起来走个捷径时,一件带有皂角清香的玄色披风轻盈地落在她的肩头。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不容分说地闯入她的鼻间,捏着带子的手动作娴熟,指尖翻飞两下,便打好了一个漂亮的结。

    终于来了。

    纪逢欢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角。

    “都这么大人了,连冷热都察觉不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夜色太浓,还是因为他本来就肤色深,她只能看见他蕴着些许不悦的眼眸。

    仰头环顾一周,纪逢欢心道,真该给这街道添些灯盏。

    见她一声不响,步子也只是因为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丝毫不打算慢下来。

    叶珩亮着的眼睛略微暗了暗,“阿朝今早已经动身,我明日也该出发了。”

    街道清理得很干净,但还是有调皮的孩子捡了小石子来玩。他们玩腻了,便不再搭理那些石子,任由它们伶仃躺在冰冷的地上。

    石子硌上纪逢欢的脚,她本该将它一脚踢开,或是若无其事地绕过,可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想来是在哪家鱼池里拾的鹅卵石,手感圆润清凉。替石子拂去它身上沾着的沙粒,她缓声道出两个字,“知道。”

    “天凉了,不好好穿衣有你罪受。既然老是忘记带着,那便在衙门里放上几件,冷的时候随手都能拿出来套上。”

    “早膳再忙也不能落下,多少吃点东西垫垫,否则你那肠胃又得闹腾。”

    分明是关心人的话,可纪逢欢听到心里,却觉得烦躁无比。

    风还在肆意乱舞,她不仅没察觉到冷,反而感觉有一股热气腾腾地往脑门蹿。

    “叶珩。”她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除了那次在堂审上必须公事公办地喊上两声,其余时候便都是称他为叶将军。

    声音不轻不重,却听得叶珩心神震颤。他的脚步被定住,脖子也僵得发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审判。

    “日日放衙你都得跟在我屁股后头,哪天被人发现,万人敬仰的大将军可就成了世人鄙夷的大流氓。”

    “我这一身的功夫不是拿来打铁的,用不着叶大将军纡尊降贵来给我当护卫。”

    迎金巷的一家糖水铺子还开着,因隔着些距离,灯火关照过来时也微弱许多,但依旧能让两人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

    其实光凭语气,叶珩也能知道她气得不轻,可此刻,他又敏锐起来,“那,你还走着等我......”

    一身功夫,几个来回腾空,就能到家,偏偏要靠双腿实打实地走着回去。

    纪逢欢冷哼一声,“这时候你倒是聪明了。”

    “我......”叶珩在自己手心狠狠掐上一把,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她长舒一口气,将内心翻腾上涌的烦躁与憋闷用力压制下去。

    “就算之前有什么不愉快,那也都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叶将军也没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小时候的情谊变不了,不会少,更不会多出来,我们都明白。”

    “朋友长大之后各奔东西,属实是再平常不过。你有你的兵要带,我有我的案要破,咱们各自好好生活,不好吗?”

    “你成天这样偷偷摸摸的,有何意义?”

    将这些说出来之后,纪逢欢心里那股汹涌的浪潮反倒平息不少。

    “你照顾好自己就成,不必操心我。”她面色稍霁,声音更显轻飘,“那定州匪乱有诸多古怪,别掉以轻心。”

    语罢,转身便走。

    “对不起……”

    她未曾回头,亦没有停步。

    “我先前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似是要吐出来,又想吞回去,听得人心火直烧。

    纪逢欢脚跟一旋,又折了回去。虽是背着灯火,叶珩也知道,她此刻的脸色肯定黑若煤炭。

    “叶将军不用非得提醒我这件事。”

    几年前她记不清,也不想去特意去记,总之是在某一次叶珩要出征前,她向他表白心意,被他拒绝了。

    她煎熬多少个夜晚,纠结多少个白日,才鼓起的勇气,却被他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凉了个彻底。

    她不知道花费了多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然而,这个人回来之后,却天天在她面前炫耀他那蹩脚的追踪术。

    如若一辈子是从出生算到当下,那他们便已经是认识了一辈子。她如何不晓得他的德性,显然就是后悔了。

    可连声道歉都不敢当面说出来,算什么男人。索性她就不搭理他,随他自己折腾去。

    如今这人才来告诉她,拒绝她不是因为不喜欢……

    狗屁的不放在心上,不放在心上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