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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烈火灼身
    在外头,夏侯霁是金尊玉贵的王爷。于牢中,他自然也享受着非凡的待遇。

    牢门外两端各站一个看守狱卒,中间还竖着一位。每日三次轮换,以防监视目标时间过久,精神涣散盯不住人。

    夏侯霁的吃喝拉撒睡,皆在三个狱卒寸步不移的目光下,一晚上翻了几次身,甚至一天拉了几泡尿,都会被人认真记录在册。

    莫说逃遁,便是寻死,亦难比登天。

    事情已完全败露,横竖不过一死,他不必在乎什么尊严面皮,吃喝照常,睡眠照旧。

    闲着没事便算着时间玩儿,现下,脚步一经靠近,他便摸出其中异常。

    还未至用膳之时。

    “终于来了。”

    死亡临近,夏侯霁反倒更加放松,侧躺在那木板搭成的简榻上,不愿起身,就支着脑袋等着人来抬他。

    岂料,来人既不是提着斩杀圣旨的内官,也不是他日日盼着的夏侯朝,而是这辈子统共没见过几次面的——寇韫。

    满目的灰败里,乍然出现一抹鲜艳的红,诧异于夏侯霁眼底疾掠,他身子不动,撑着头的手掌无意识捏成拳。

    “很惊讶吧,来的人是我。”

    牌面尽数摊开,寇韫便不再避讳,一把轻巧的匕首明晃晃拿在手中,刀鞘还特地镶上几颗亮眼的宝石。

    “六弟就这么不想见我?竟然舍得让弟妹代替。”

    夏侯霁的目光仍如初见时,轻浮得令人作呕。

    “我就是打个招呼,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寇韫不欲同他拉扯废话,她此次,是为先锋军。

    话音落,匕首出,她脚踏急风,浓沉的杀气直指夏侯霁。

    后者面色一冷,应势跃起,先头的松弛转瞬抛却,扯上拷手的铁链便去挡。

    可寇韫出此一招,并非只为切磋,因而不可能遵守那些点到为止的正经规矩。

    战场上淬出来的全速全力,夏侯霁这副养尊处优的身子怎能敌过,尤其背后还未有大军支持,一刀尚能抗,接连几招却是招架不住。

    不过三息,痛苦的嚎声便响彻大理寺狱。

    他倒地抽搐,手脚筋皆被挑断,涌出的鲜血将灰到发白的囚衣染红,又陆续为牢内湿潮的地面、枯黄的草杆子添上新色。

    “寇……韫,你……”他再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分明只是用刀,可夏侯霁却觉得,她还在四道深深的血口上放了把火。

    那撕心裂肺的痛加上烈火灼烧,叫他立时汗如雨下,疼得张大嘴巴不停喘息,眼前愈发模糊。

    他先前抛开的悠闲松弛,如今被寇韫踩在脚下,“疼吧?”

    不及她的阿朝,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

    “听闻二皇兄喜食辣,我便在刀上抹了些。”

    “二皇兄的断头饭嘛,理当是最好的。”

    往夏侯霁闭不上的嘴里塞去一粒药丸,她掐着他的下巴,助他吞咽,“近来黄泉路上人满为患,二皇兄可以稍微等一等。”

    顺手用他的囚衣擦掉匕首上的血,寇韫丢下最后一句话,起身离去,没再回看一眼。

    三个看守的狱卒自知用不着他们,早就不知所踪。

    门外,只有一人在等着她。

    夏侯朝的笑颜如水般温柔,仅用一瞬,便彻底扑灭寇韫心底疯燃的怒火。

    过道间灯火摇晃,他朝她而来的脚步很轻,仔细而小心地确认过她身上无伤,才将视线安在她紧握着的匕首上。

    他手上的动作也很轻,一点点展开她微僵的手指,接过匕首归入鞘中,再轻轻拥她入怀。

    “我不疼了。”

    半晌找不着怀中人的声音,靠得这般近,硬是连呼吸声也微不可闻,夏侯朝有些慌,想要去观她的神色,看看有哪个地方不对。

    刚瞧到寇韫的表情,却听她道,“疼可以哭,我不会笑你。”

    他一愣,墙上灯火闪动,他的眸光也跟着闪了闪,唇边笑意逐渐明亮。

    “不过,最好是等回家再哭,我怕别人笑你。”她扬眉瞥向痛吟声断断续续的牢房,“你再不去,可就赶不上趟了。”

    “等我。”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后,夏侯朝握着她的匕首,踏入夏侯霁所在的牢房。

    成长许多的半夏在拐角处伸个长脖子,眯着眼睛察看前方情况,瞄到二人分开,方才上前,“王妃,备好了。”

    寇韫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东西。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她亦有事要做。

    ……

    即便是身处密不透风的牢房,想听或不愿听的消息总会自己跑进耳朵里。

    不管狱卒的窃窃私语是有意无意,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李湘然都被迫知道了。

    因此,当寇韫出现时,她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

    “你杀我父兄,竟还要求我心平气和与你共饮?寇韫,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疯?”李湘然望着面前的酒,将搁在矮桌上的手攥紧。

    “因为我以前,也不疯。”寇韫垂眸轻笑,“李珹害我父亲、算计我寇家军、搅乱伍周,而我杀你父兄、破你庆阳,咱俩彼此彼此吧。”

    “哼,谁跟你彼此。”李湘然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处境,说话无有顾忌,只是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她当然明白,寇韫所做的一切,是为报仇雪恨,乃天经地义。

    早知庆阳有错在先,她亦参与其中,摆这脸色,不过是想发泄一下心中那国破家亡的郁伤。

    寇韫显然不在乎她的言语,将两坛酒朝她推近,“看看。”

    李湘然不再推脱,揭盖去闻,刚开第一坛,便怔住,“除祟酒?”

    “还有另一个。”

    她又打开第二坛,酒香扑鼻,却并不熟悉,“这个,是云姜的酒?”

    寇韫摇头,“是伍周蔓城的,松叶酒。”

    “是我,疯癫的来源。”她嘴角一扬,调侃自己的话张口就来。

    李湘然虽听不懂,但十分感兴趣,“这么一说,我可得尝尝。”

    “那我便,勉强试试你们的除祟酒。”

    “啧,还勉强呢,不喝都给我。”

    李湘然立马要一边一坛,可身手没有寇韫快,掀个眼皮的功夫,酒坛子已到她掌心。

    许是因她们的遭遇差不多,丧父、破国、和亲,流程均是一样,那默契便从中生来,一口酒同时下肚,辛辣穿喉,二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不错,够味道。”从未见过李湘然这般豪爽的模样,寇韫瞧着心情也不错。

    又灌下几口,李湘然抬手随意擦去脸上沾的酒,“你,为何会来?”

    寇韫慢条斯理再饮一口,应道,“来回答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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