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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坦荡荡真君子》正文 第754章 父子局
    林晓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他一直摸不清凌瑠的底,摸不清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又有什么样的打算。但林晓,并没有慌乱,只是神色平静的抬手。下一秒,一个传音话筒再次凭空出现,稳稳的悬...门关上的刹那,檀香浮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搅动,余波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微微一颤,水面漾开细密涟漪,映出张梅与林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沉静如渊,一个雀跃如春溪。林晓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拂过张梅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暗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裹着蜜糖的刃:“你袖子破了。”张梅一怔,下意识低头去看,那银线纹路分明完好如初,连一丝毛边都无。他刚想笑她多心,却见林晓眸光微闪,左手悄然翻转,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米粒大小、泛着冷青微光的碎晶——正是黄金树内崩裂的“时隙鳞片”,此刻正微微震颤,与袖口银线遥相呼应。“它认得你。”林晓把碎晶按回他腕骨内侧,“三日前你踏入天枢宫前殿时,它就醒了。”张梅喉结微动,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悬于半空——掌心之上,一缕极淡的灰雾正无声蒸腾,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拼合、又倏然散开,最终凝成一枚残缺的印痕:半枚篆体“允”字,另一半却似被烈火焚尽,只余焦黑轮廓。林晓瞳孔骤缩。那是灰袍序列最高禁令《缄默契》的具象化烙印——凡承此印者,言必应誓,行必守矩,连呼吸节奏都受律令反噬所缚。可眼前这枚残印,分明已遭重创,边缘皲裂如蛛网,灰雾中透出的,竟是丝丝缕缕澄澈金芒。“你……解了《缄默契》?”她声音发紧。张梅垂眸,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位置:“没解一半。另一半,得等开国仪式最后一刻,当百万民众齐声诵念‘晨星’二字时,借天地同频之机,引共鸣震断锁链。”他顿了顿,抬眼望她,目光灼灼,“但在此之前,我得先让灰袍序列,亲手把剩下那半截锁链,锻造成最锋利的刀。”林晓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议事厅里,自己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歪嘴笑——原来不是演的。张梅早就在等她开口。“所以……”她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你故意让我在镇玄冕下面前夸你?”“嗯。”张梅点头,语气坦荡得近乎残忍,“你越说得多,他们越信你恨我。越信你恨我,就越敢把底牌摊给你看。”他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触到她额前碎发,“江涛,你猜他们现在最怕什么?”林晓怔住。不是怕她泄密,不是怕她倒戈,甚至不是怕她识破阴谋——而是怕她不够恨。怕她突然醒悟,转身就走;怕她某日发现,所谓“苦痛誓言”早已松动,所谓“坦荡君子”不过是个披着光晕的陷阱;更怕她某天抬头,看见自己袖口银线之下,那道为她硬生生撕开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血痕。窗外忽有风起,卷落几片玉兰,无声贴在窗棂。张梅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的竹简,封面无字,只以素麻绳捆扎。他解开绳结,指尖抚过竹简边缘一道新刻的浅痕——那是昨夜子时,他用指甲生生刮出来的北斗七星图。“这是凌老‘新学说’第七卷手稿的副本。”他将竹简递来,“原稿在镇玄冕下密匣里,加了七重神识烙印。我偷出来时,顺手把第七重烙印改成了你的生辰八字。”林晓指尖一颤,差点没接稳。“你……”她声音发虚,“你不怕我真拿去交差?”张梅笑了。不是那种算计得逞的冷笑,也不是云淡风轻的浅笑,而是真正松快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弯眼一笑,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怕啊。所以我把第七重烙印改成了你的生辰八字——若你真交出去,镇玄冕下打开竹简那一瞬,烙印反噬会顺着神识倒灌进你识海,把你过去三年所有记忆,烧成一片白地。”他停顿两息,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我知道,你不会。”林晓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许久才哑声问:“凭什么?”“凭你第一次在拍卖行拦住我时,”张梅伸手,极轻地擦过她左耳后一小块皮肤,“那里有颗痣,形状像枚未绽的花苞。我记住了。”林晓猛地闭眼。那夜她戴着面纱,面纱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恰露出耳后那颗痣。而当时张梅背对她,在验看一枚古玉,连头都没回。“还有黄金树第三重幻境里,”他继续道,声音更柔,“你替我挡下诅咒荆棘时,左小臂内侧被划开三道血口,血珠滴在我手背上——是温的,带着雪松味。”林晓倏然睁眼,眼眶发热。她从未说过自己血液有异香。连云守正都只当是体质特异,从未深究。“你记这些……做什么?”她嗓音沙哑。“记仇。”张梅答得干脆,“仇人记得越清楚,将来捅刀子时,才不会偏一分。”话音未落,林晓忽然抬手,狠狠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她仰起脸,瞳仁黑亮如浸寒潭:“张梅,你听着——我江涛这辈子,没信过神,没跪过天,没求过人。可今天,我求你一件事。”张梅垂眸看她。“开国仪式那天,”她一字一顿,“别一个人扛。”风忽然静了。窗外玉兰瓣悬在半空,连飘落的姿态都凝固。张梅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左手,覆上她紧攥自己手腕的右手。他掌心干燥温热,拇指缓缓摩挲过她虎口处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她为护住一本孤本典籍,被书架倒塌砸伤的。“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却像千钧坠地。林晓喉头一哽,想笑,眼尾却先洇开一点红。她飞快低头,用袖口胡乱蹭了下眼睛,再抬头时已换上惯常的狡黠:“那……仪式现场,我能不能带零食?听说观礼台没三层楼高,站太久容易低血糖。”张梅绷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惊起飞檐上一只灰鹊,扑棱棱掠过窗棂,衔走半片玉兰。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异象——一道赤金色光柱自地平线拔地而起,直贯云霄,光柱表面浮现金色符文,层层叠叠,如活物呼吸般明灭涨缩。光柱顶端,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城池的虚影,城门匾额上三个古篆字流转不息:晨·星·国。整个元初圣域为之震动。天枢宫内,供奉百年的青铜镇魂钟无风自鸣,嗡嗡震颤,声波所至,连梁上积尘都簌簌落下。张梅侧耳听了听钟声韵律,忽而挑眉:“七响。镇玄冕下在催我回灰袍序列主殿。”林晓立刻警惕:“他们发现竹简被调包了?”“不是。”张梅摇头,指尖弹了弹袖口银线,“是凌老刚在主殿显化神迹——把整座灰袍序列的‘藏经塔’,从地脉深处拔了出来。”林晓:“……”“塔基离地三寸,悬在半空。”张梅唇角微扬,“塔身每一块砖石,都在自动重写《释经总纲》。现在塔顶冒烟,底下弟子跪了一地,连掌印者冕下都扶着塔门在咳血。”林晓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没疯。”张梅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从容,“他只是在告诉所有人——百万人仪式的根基,从来不在人力调度,不在阵法推演,甚至不在神力供给。”他推开门,赤金光柱的辉光涌入室内,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而在人心。”“当百万双眼睛仰望同一座城,百万颗心脏同频跳动,百万个声音汇成一句‘我在’——那一刻,整座圣域的地脉都会成为他的笔,苍穹云气都是他的墨,连时间流速,都得按他写的韵脚走。”林晓追到门边,仰头看他:“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破解他们的难题。”张梅回头,光影在他眸中碎成星河。“不。”他纠正道,“我需要他们,以为我在拼命破解。”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枚暗青玉佩——佩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他面容,只倒映出林晓怔然仰望的侧影,以及她身后那扇敞开的门框里,云守正僵立在回廊尽头的身影。老人手中捏着那张莹白邀请卡,指节泛白,胡子气得翘起三寸高,嘴唇无声开合,显然在骂什么极其难听的话。张梅视若无睹,只对林晓眨了下左眼。林晓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颗痣的位置,似乎正微微发烫。“七日后,”张梅声音随风飘来,“观礼台第一排,留两个位置。”话音未落,他人已纵身跃入赤金光柱,身影瞬间被璀璨光芒吞没。光柱随之剧烈波动,竟在半空扭折出一道虹桥,虹桥尽头,隐约可见灰袍序列主殿飞檐翘角。林晓站在门槛内,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虹桥,忽然抬手,将张梅给的竹简紧紧按在胸口。竹简微凉,却压不住心口滚烫。她知道,那上面没有一个字是假的。第七卷手稿里,凌老用三百七十一种符文变体,推演出“群体意识共振”的十七种临界态;而张梅在页脚空白处,以极细朱砂添了三行小字:【临界态十七不可控,需锚点。】【锚点唯一,名曰江涛。】【——此非算计,乃托付。】窗外,那只灰鹊又飞回来了,爪子里叼着半片玉兰,轻轻放在林晓脚边。她弯腰拾起,花瓣柔软,脉络清晰如掌纹。远处,青铜镇魂钟第八响,轰然炸开。钟声震荡之下,天枢宫琉璃瓦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藏的银色阵纹——那些纹路并非防御之用,而是呈巨大环形,正缓缓旋转,中心指向的方位,赫然是晨星共和国所在的方向。云守正不知何时已踱步至她身后,声音沧桑:“丫头,看见没?”林晓没回头,只将玉兰花瓣贴在唇边,轻轻一吹。花瓣乘风而起,飘向虹桥消散之处。“看见什么?”她问。“看见月白序列的护山大阵,”老人叹道,“刚才,偷偷改了运转方向。”林晓终于转身,仰头看他,眼里盛着未干的水光,却笑意盈盈:“云爷爷,您说……我以后,能不能在观礼台上,一边啃瓜子,一边看张梅把灰袍序列的脸,一巴掌一巴掌抽肿?”云守正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能!”他咬牙切齿,胡子抖得像风中芦苇,“不但能,我还给你备好瓜子——三斤椒盐的,五斤奶油的,另外……”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玉骰子,塞进她手心,“喏,这玩意儿能预判张梅什么时候动手。你摇它,若掷出‘六’,说明他下一秒就要放火;掷出‘一’,说明他刚踩完对方尾巴尖,正准备笑。”林晓攥紧玉骰,冰凉触感沁入掌心。她忽然踮脚,在云守正耳边轻轻说:“云爷爷,您猜……张梅送我那张邀请卡,为什么是两张?”老人一愣。林晓退后半步,将两张莹白卡片并排举起。阳光穿过卡面,两道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起初模糊重叠,片刻后竟自行分离,各自延伸,最终在墙根处交汇成一个完整符文:不是灰袍序列的“允”,亦非月白序列的“枢”,而是一枚从未在圣域典籍中出现过的、燃烧着金焰的星辰印记。云守正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那印记,与赤金光柱顶端悬浮城池的徽记,分毫不差。“因为啊……”林晓歪头,耳后那颗痣在光下熠熠生辉,“他早把月白序列的天枢宫,也写进了开国大典的宾客名单。”风过回廊,卷起满地玉兰残瓣。云守正久久伫立,忽而仰天长笑,笑声苍劲如松涛,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笑罢,他抹了把眼角,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剑:“走!带你去库房挑瓜子——顺便告诉你,我们月白序列,其实还藏着一坛百年‘醉星酿’,专为今日而备。”林晓笑着跟上,裙裾翻飞如蝶。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唯有那枚青玉骰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六面皆空,唯余中央一点金芒,静静旋转,如一颗初生的、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