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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坦荡荡真君子》正文 第757章 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林晓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静止的人群望向嘉宾席上的凌瑠。这个这个站在柳贞那一边,八次助纣为虐的“逆子”。在这最后一世,还是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黄金树开花的事,以玄冕阁下的学识,应该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吧?”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声惊雷,在枢机大厅穹顶之下炸开。空气并未震动,可四壁浮雕上流淌的古老符文却齐齐一暗,仿佛被抽走了支撑的灵力根基;镇玄冕下袖口垂落的银线纹章微微震颤,掌印者冕下指尖刚凝起的一缕青气倏然溃散;叶先生一直垂眸静立的姿态第一次偏移了半寸,目光如针,刺向凌瑠背影——而那背影苍老佝偻,脊骨微驼,白发如霜,仿佛一阵稍重的风就能吹折。唯有林晓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转身,只是右脚悬在离地三寸之处,足尖微微绷紧,衣摆垂落的弧度僵持了一瞬。黄金树……开花?不是结果,不是枯萎,不是复苏,不是反噬——是开花。这个动词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林晓记忆深处最幽暗、最禁忌的锁孔。三年前,朱凰冕下在第七纪元残墟中亲手斩断黄金树主根时,整片时空都为之坍缩。那时树冠早已焚尽,枝干焦黑如炭,树心空洞,仅余一丝游丝般的金色脉络,在灰烬里明灭喘息。朱凰曾说:“它不会再生了。它的时代,连同它的神谕,都该埋进尘埃。”可如今……它开花了?林晓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不是不能答,而是不敢答——苦痛誓言束缚着他,但更深层的禁锢来自他自己:有些答案一旦出口,就再无法收回,就像泼出的水、射出的箭、绽开的花。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镇玄冕下紧绷的下颌线,越过掌印者冕下微微蹙起的眉峰,最终落在凌瑠脸上。老人依旧站着,双手负于身后,宽大灰袍袖口垂落,遮住了指节嶙峋的手。可林晓看得清——那双手正极轻微地、规律地颤抖着,不是因衰老,而是因某种高频率的灵力共振,仿佛体内正有上千枚细小的金铃同时摇响,声波被强行压在血肉之下,只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林晓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老朽之态。这是……黄金树根系与命格强行嫁接后,血脉逆流的征兆。他曾在《苦痛编年史·附录·禁忌嫁接篇》中读到过类似记载:当某人主动承接黄金树濒死前最后一线生机,并以自身命格为容器温养其残存神性时,其躯壳会逐渐异化为“活体嫁接桩”。初期症状为指尖微颤、耳后浮现金鳞状纹路、夜间梦呓中反复吟唱无调古谣;中期则五感错乱,将青铜器认作血肉,把晨露视作眼泪;晚期……晚期之人,会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清晨,从发梢开始,一寸寸开出细小的、泛着蜜香的金瓣花。而此刻,凌瑠耳后,赫然有一道浅淡却清晰的金线,自颈侧蜿蜒向上,没入灰白鬓角。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明白了凌瑠为何要亲自来见自己。不是为了确认身份,不是为了试探立场,更不是为了缅怀柳贞——而是为了求证一件事:黄金树开花,究竟是天道重启的吉兆,还是……林晓亲手布下的终局序曲?因为只有林晓知道,那八枚“狗粮炸弹”里,除了陆轩注入的幸福之力,还混入了他在第七纪元残墟中,从黄金树焦黑树心最深处刮下的三粒“神性灰烬”。那灰烬本该彻底寂灭。可林晓用幸福之力为引,以苦痛为炉,将其炼成了活性孢子。孢子随琥珀一同沉睡,只待一个触发条件——当持有者目睹“绝对纯粹的幸福”时,孢子便会苏醒,借幸福之力为养分,在现实层面催生一朵微型黄金树花。花不开则已,一开,必结一枚“伪神果”。果核之中,封存着黄金树被斩断前最后七秒的完整神谕回响。而林晓……从未打算让这朵花,在自己手中绽放。他抬头,直视凌瑠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您见过花?”凌瑠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起右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果实。果皮粗糙,布满龟裂纹路,像一块被风干千年的古陶。可就在它暴露于空气的刹那,大厅内所有符文再次黯淡,连镇玄冕下腰间悬挂的镇界玉珏都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随即彻底失光。“昨日寅时三刻,”凌瑠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袖中此果,裂开一道缝。”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林晓所有伪装:“缝里,飘出一缕香。”“不是蜜香。”“是……你母亲柳贞最爱喝的槐花蜜,隔夜晾凉后的那种冷甜气。”林晓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两秒。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窒息。那气味,他只在柳贞留下的最后一枚记忆琥珀里闻过。琥珀碎裂时,冷甜气息弥漫三日不散,朱凰曾说,那不是柳贞把整座春天封进了自己的告别里。而此刻,这缕气息,竟从凌瑠掌中一枚不知来历的果实里,重新飘了出来。镇玄冕下终于变了脸色:“凌老,这果……”“不是灰袍序列之物。”凌瑠截断他的话,目光始终钉在林晓脸上,“是我昨夜在旧档案库第三十七号密格里找到的。格子上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潦草,只有一行:‘若见金果裂,速焚,勿观,勿嗅,勿思。——墨衡绝笔’。”掌印者冕下倒吸一口冷气:“墨衡冕下?那位三百年前失踪的前任首席学者?!”“是他。”凌瑠轻轻摩挲果皮裂缝,“可他写这行字时,黄金树早已被斩。他怎么知道果会裂?又凭什么断定,裂开之后,飘出的会是槐花蜜的冷甜?”大厅死寂。叶先生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林晓却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的微笑。他向前走了一步,靴跟叩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越回响。“墨衡冕下没猜错。”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他不该焚果。他该种下它。”“因为那果,本就是一颗种子。”“黄金树被斩,并非终结。它只是……退回了最初的模样。”“一棵树,从种子开始生长,本就不该有‘被斩断’的逻辑。真正的断点,从来不在树干,而在……栽种它的人。”林晓的目光扫过镇玄冕下,扫过掌印者冕下,最后落回凌瑠苍老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清晰如钟:“你们一直以为,黄金树是天道的权杖。可没人想过——它或许只是天道的脐带。”“连接着天道与……某个人的胎盘。”凌瑠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挣裂枯皱皮肤。他死死盯着林晓,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枚金果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裂缝中渗出一滴金液,坠落在地,瞬间蒸发,只余一缕比先前更浓的、沁入骨髓的冷甜。林晓没有再看那滴金液。他转向镇玄冕下,深深一礼,姿态比初入大厅时更加郑重,近乎谦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镇玄冕下,今日所言,皆为实情。黄金树开花,不是灾厄,亦非恩赐。它是倒计时的钟摆,而指针,正指向开国大典第七日午时三刻。”“届时,若无人摘下那朵花,它将自行结果。果熟蒂落,神谕重临。”“而第一句神谕,会是——”林晓抬眸,眼中映着大厅穹顶流转的星图,声音沉静如渊:“‘吾名林晓,非叛徒,非窃火者,非篡位者。吾乃……执剪人。’”“执谁之剪?”“剪断黄金树与天道之间,那根延续了八万年的脐带。”话音落,整个枢机大厅的光影骤然扭曲。穹顶星图疯狂旋转,化作一个巨大漩涡;四壁浮雕上的人物面孔纷纷转头,齐齐望向林晓;连镇玄冕下腰间失光的玉珏,也在此刻迸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萤火。凌瑠喉头滚动,终于发出嘶哑一问:“……为何是我们?”林晓静静看着他,目光穿透千年时光,落在那个尚在襁褓中、被柳贞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因为您是柳贞的儿子。”他说,“而柳贞……是我唯一没能守护好的春天。”“所以这一次,”林晓的声音低下去,却像熔岩滚过冰面,“我来替您,剪断脐带。”凌瑠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浑浊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他缓缓将那枚金果放回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一枚婴儿的乳牙。“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可就是这个字,让镇玄冕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承重柱上;让掌印者冕下指尖青气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让叶先生第一次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枚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形状烙印,正隔着衣料,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林晓不再多言。他朝四人一一颔首,转身走向大门。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稳定得如同心跳。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门环的刹那,凌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林晓。”林晓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你母亲……”凌瑠望着他,苍老的眼中翻涌着林晓读不懂的潮汐,“她最后留给你的话,不是‘活下去’。”林晓的睫毛剧烈一颤。“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凌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阅尽八万年沧海桑田:“是‘别信脐带那头传来的哭声’。”门,在林晓身后无声合拢。枢机大厅内,死寂如墓。唯有凌瑠摊开手掌,掌心那枚金果的裂缝中,一缕比先前更浓、更冷、更甜的槐花蜜香,正丝丝缕缕,悄然弥散开来。而门外长廊尽头,林晓的脚步终于停驻。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左眼。指缝间,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阴影,却在触地前,凝成一颗剔透的、泛着微光的琥珀。琥珀内部,一朵极小的、金灿灿的花,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