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又热情，说话间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翠芬的妹妹拉着她的手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

    明明周围的一切那么真实，却又让人觉得不真切。

    那一刻，她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女孩，有人被捧在手心呵护，有人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想起沈翠芬家那顿晚饭，想起那些温暖的笑容。

    所以当杨娟花嘀咕着想找个人不花钱娶进门，给路卫东当媳妇时，路水仙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沈翠芬。

    那一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想看到沈翠芬也被拖进这无底深渊，也尝尝那种被人嫌弃、任人摆布的滋味。

    只要沈翠芬进了路家的门。

    受罪的就是她，倒霉的就是她，被人当作工具使唤的也是她。

    而她路水仙，则可以远远地看着，冷笑着。

    活该！

    你不是过得好吗？

    你现在也给我试试这种日子！

    沈翠芬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无法回头。

    沈翠芬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面对路水仙那充满怨毒的目光，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昂起了头。

    这些年她吃的苦够多了，再也不会任人践踏她的尊严。

    你恨我？

    路水仙这些年倒霉透顶，那是活该！

    沈翠芬心里清楚得很，路水仙的不幸，并非偶然。

    是她的自私、狭隘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老天有眼，报应从来不会缺席，只是来得早或晚罢了。

    如今她自食其果，还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

    这种心肠歪的人，就该遭报应！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沈翠芬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灾祸，也不信纯粹的幸运。

    路水仙今日所受的一切，不过是她过去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她曾试图毁掉别人的人生，如今轮到自己坠入深渊，谁能替她喊冤？

    路水仙咬紧后槽牙，加快脚步追上杨娟花和路中平。

    她腮帮子鼓得发疼，牙齿几乎要崩裂。

    她不想落在后面，更不想显得可怜。

    哪怕心里翻江倒海，她也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送走了这三个扫把星，沈翠芬才安心回来继续做饭。

    厨房里油烟味混着饭菜香，让她稍稍放松了些。

    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重新系好围裙。

    总算清净了，再也不用对着那些冷脸假笑。

    这一刻，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刚把锅烧热，准备倒油，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妈！妈！我刚在路上碰见我奶奶和姑姑了！她们拎了好多东西，这是要出门啊？”

    路中顺一边喊着，一边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他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

    “哇！妈！今天吃排骨？香死啦！”

    他鼻子抽动了几下，猛地吸了一口气，夸张地捂住胸口。

    “哎哟哟，这香味儿都能飘到村口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锅边的排骨，被沈翠芬眼疾手快地拍开。

    沈翠芬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瞄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也正是这份单纯，让她更加坚定要好好护着他长大。

    这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手里竟抱着一大捧桃花！

    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娇艳动人。

    可沈翠芬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是野花，也不是路边随便摘的。

    而是村东头李婶家果园里的桃树枝！

    那一片桃树可是人家指着卖钱供孩子上学的！

    “哎哟我的天！谁让你去摘别人家桃花的？这么多花，少说得结几十斤桃子！你知不知道那是人家一年的收成啊！”

    她丢下锅铲，几步跨到儿子面前，声音又急又怒。

    若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随意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

    那这个村子还怎么相处？

    她心疼得直跺脚。

    要是手闲着，非得拿锅铲敲他两下不可。

    她抬起手，作势要打，却又中途软了下来，最终只是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呀你，真是让人操心！”

    再看他那一身灰头土脸的，脸上抹得黑一块白一块。

    额头上还沾着几片草屑，鼻尖上也蹭了一道泥印，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副模样不仅没让人觉得可怜，反而越发让人生气。

    这孩子皮痒了，肯定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居然敢这样胡来！

    再不管教，以后还得了？

    “贵珍！你来炒一下，我得好好管教这小兔崽子！”

    沈翠芬气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手指用力一点锅边，眉眼都竖了起来。

    路贵珍本想劝两句，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桃花。

    她心也揪了一下，原本想说的“别太凶”顿时咽了回去。

    二话不说，伸手接过锅铲，站起身来接过炒菜的活儿。

    路贵枝正往灶膛里塞柴火，一手拿着枯枝，另一只手拨弄着火星。

    此刻见母亲抓起树枝要教训弟弟，忍不住咧嘴一笑，嘴角悄悄扬起。

    嘿，这小子终于惹到老妈了。

    平日里总躲在外婆身后装乖巧，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等着挨收拾吧！

    “妈！你听我说！”

    路中顺举着手中剩下的一小捧桃花，急得直跳脚，脸涨得通红，一边后退一边挥手解释。

    “这不是我故意扔的，是、是风吹的……”

    “我不听！”

    沈翠芬眼睛一瞪，眼神凌厉。

    她在灶台边迅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根晒干的桃树枝上，顺手一把抽出。

    树枝还带着细小的毛刺，她握紧了就朝路中顺逼近过去。

    吓得路中顺转身就跑，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刚好这时宋乔英洗完菜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湿漉漉的竹篮。

    他一个箭步蹿到外婆身后，死死扒住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

    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都快钻进外婆的胳膊底下。

    “外婆救我！我妈要打人啦！真的要打我了！”

    路中顺声音带着哭腔，一边回头张望，一边使劲把外婆往外推。

    宋乔英低头一看那捧残破的桃花，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你这臭小子！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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