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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一击致命
    赵洪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最后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藏匿已久的狰狞与恐惧。

    齐鸣那群畜生,简直疯了!

    竟敢在闹市街头公然抢人,当街行凶,杀我沈家人如屠狗彘!

    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还有城规吗?

    当真以为这南平城无人可用,任由他们横行?

    更让他心悸的是沈茉临走时的那一眼——那不是寻常愤怒的目光,那是淬了恨意的刀锋,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鬼火,烧得他脊背发麻,冷汗直流。

    不行……

    这事不能再拖了。

    再让她待下去一天,恐怕整个南平城都要被她翻个底朝天!

    他猛地一甩袖袍,厉声道:“走!”

    随即带着随从匆匆离厅,脚步凌乱中透着仓皇。

    直到转过两条街巷,远离了官署耳目,沈茉才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铁板上来回摩擦,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割破喉咙,“老六,你向来盯人最准,嗅觉最灵。现在,去跟住赵洪昌。他见谁,你说都不用说,立刻给我抓回来。无论对方是谁,带到这里,我要亲自问话。”

    她的声音极轻,几乎低不可闻,却像一把冰刃插进骨缝,冷得让人从内到外打颤。

    老六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点头,眼神锐利如鹰。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街角阴影之中,如同黑夜中的猎豹,迅速消失不见。

    “娘……”秦云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双手颤抖着抓住沈茉的衣角,哽咽难言,“都怪我……要是当初我不执意带孩子们进城,不贪那一份热闹……就不会让他们落入贼手……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啊……”

    “你错了。”

    沈茉冷冷打断,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像寒冬里的霜雪铺满大地,“我们决定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他们要的不是机会,而是布局。就算你没带她们进来,结局只会更加惨烈——留在外面的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他们会灭口,清场,把所有知情者全都抹除。”

    她缓缓闭上眼,胸口起伏片刻,再睁开时,眸中已燃起熊熊怒火。

    她确实低估了这座城的恶。

    她曾以为,带着人马,声势浩大,足以震慑宵小。

    可她忘了,真正的恶,不怕光,反而借着黑暗滋长。

    这里不是避难所,而是豺狼的巢穴。

    可恶魔从来不怕人多,只怕你不够狠。

    秦云舒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见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嘴唇毫无血色,白得像纸一样,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四个女儿……

    差点被人拐走?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四个娇嫩的小脸、天真无邪的笑声,竟险些落入人贩子的魔爪,再也回不来。

    光是想想那种后果,她整个人便如坠冰窟,冷得四肢发麻。

    回到先前扎营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焦木与泥土的混合气味。

    被迷晕的下人们陆续醒来,个个头晕目眩,脸色惨白。

    他们揉着太阳穴,惊魂未定地回忆起昨夜的情景——有人趁夜下药,混在饮水里;有人悄悄靠近马车,试图抱走孩子;还有人手持利刃,在暗处窥伺。

    一句接一句的证词,像铁锤般砸在秦云舒心上,彻底证实了她最深的恐惧。

    秦云舒双腿一软,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她双臂撑着湿冷的泥地,指尖发抖,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想嚎啕大哭,可心痛到极致,反倒成了无声的抽搐。

    沈茉没安慰她。

    她站在一旁,神色冷峻,眼神如冰刃般锋利。

    她知道,此刻的安慰毫无意义。

    眼泪解决不了问题,软弱只会招来更多杀机。

    她转身走向角落,声音沉稳而清晰:“去准备两副上等棺材,要结实的楠木,外刷黑漆,内衬白绫。”

    她让人给容嬷嬷和其他人准备棺材,亲自提来一桶清水,拧干一块白布,蹲下身,一点一点替容嬷嬷擦拭脸庞。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亲人。

    她仔细理顺容嬷嬷额前散乱的白发,扶正歪斜的发簪,又轻轻拉平衣领上的褶皱,将她破碎的衣裳重新系好。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庄重,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几道模糊的身影抬着两口黑漆棺材缓缓走来。

    脚步沉重,压得地面微微震动。

    棺材放在院子中央,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大地也在哀鸣。

    沈茉轻抚容嬷嬷冰冷的脸颊,指尖划过那布满皱纹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意。

    她俯下身,贴近那已无温度的耳畔,低语:“你跟着我熬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打滚,从没一句怨言。现在,终于能歇了。”

    她的声音极轻,却又字字清晰,“到了底下,帮我找找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儿……她走得太早,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替我先照看着她,给她吃口热饭,穿件暖衣。等我来了,咱们再好好团聚。”

    她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睁眼时,目光已变得冷如寒铁,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我亲手砍下仇人的头,摆在你坟前,用他们的血祭你。你安安心心走,不必牵挂。”

    她直起身,抬手一挥,声音冷硬如铁:“老五,抬出去。找个朝阳的坡地,挖深些,好好埋了。坟前立碑,写‘忠仆容氏之墓’。”

    荒年,讲究不了那么多。

    没有鼓乐,没有香火,甚至连一口薄酒都难寻。

    可她知道,容嬷嬷不会在意这些。

    她在人世活得清白,走得壮烈,值得一座干净的坟。

    她马上就要和整座罪恶的城为敌,肩上背负着无数条性命的仇怨,没空守灵,也没时间悲伤。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每拖延一刻,仇人就多一分准备。

    她必须快,必须狠,必须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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