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牢恺站在停机坪边缘,风衣下摆被北欧凛冽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雪山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低声说道:“你真打算一个人进去?”
我紧了紧背包带,指尖触到藏在夹层里的那枚青铜钥匙??它来自夔门深处,是路明非亲手交给我时说“别死”的信物。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一个人。”我笑了笑,抬手指向天空,“还有它。”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银灰色的巨影缓缓降下,龙鳞反射月华如霜。是她,诺顿族裔最后的守望者,代号“霜语”。她在空中盘旋一圈,双翼展开足有百米,随后轻盈落地,鼻尖喷出的气息凝成冰雾。
“你又惹麻烦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这次是工作。”我耸肩,“九州残部藏在北极圈内的旧基地,据说掌握了‘概念锚点’的技术,能把虚无的权柄实体化……如果让他们成功唤醒沉睡的初代种,整个北半球都会陷入永恒寒冬。”
牢恺皱眉:“所以你是想抢在他们之前,毁掉那个锚点?”
“不。”我摇头,“我要把它夺过来。”
空气骤然一静。
霜语金色的竖瞳收缩成线:“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上一次人类掌握概念具现化,结果就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诞生。”
“所以我才需要你。”我看向她,“只有纯血龙类的龙心共鸣,才能稳定锚点波动。而我……恰好知道怎么用情报系的能力反向解析它的运行逻辑。”
风更大了,卷起积雪扑打在我的脸上。我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草稿:【如果我没回来,请把我在东京租的房子退掉,冰箱里那盒提拉米苏别吃,过期了。】
删掉,锁屏。
“走吧。”我说。
??
进入极地基地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或许是因为九州的人也以为这种天气没人敢来,警戒系统竟有三处断电。我们顺着通风管道爬行,冷金属贴着腹部,每一次呼吸都结出细小冰晶。
直到听见说话声。
“……锚点已完成七成充能,只要再等十二小时,‘永冬之核’就能启动。”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老师说过,唯有绝对的寒冷才能净化这个腐朽的世界。”
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回应:“可代价是数十亿人冻毙……真的值得吗?”
“弱者的牺牲,本就是进化的养分。”前者毫无波动,“就像当年我们在三峡底下献祭同伴开启封印阵一样。历史总会重复,只是角色互换而已。”
我屏住呼吸。
牢恺对我比了个手势:【两人,武装程度高,但无龙化特征。】
我点头,悄悄取出一枚微型干扰器,轻轻按在管道接缝处。这是帕西?加图索私下给我的玩意儿,能在十秒内制造电磁盲区。时间刚好够我们突袭。
倒数三、二、一。
咔哒。
灯光熄灭。
我和牢恺同时破管而出,动作几乎同步。他直扑持枪的年轻人,我则闪身至阴影角落,目光锁定那个被称为“老师”的男人??他并未慌乱,反而缓缓转过身,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他说,“情报路明非,或者说……‘观测者’计划真正的继承者?”
我心头一震。
他知道?
不等我反应,他猛地抬手,腕间闪过一道红光。整个空间瞬间扭曲,墙壁如同水波荡漾,露出其后巨大的圆形装置??通体由黑色晶体构成,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冰蓝色核心,每一下搏动都在空气中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概念锚点。
而且已经接近激活。
“你以为你是来阻止我们的?”那人冷笑,“其实你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没有你的信息权重介入,锚点根本无法完成最终校准!”
我猛然醒悟。
这不是伏击。
这是邀请。
他们早就计算好我会来,甚至可能……引导我来。
“你利用了我的行动轨迹。”我咬牙,“从夔门开始,所有线索都是你们放出来的?”
“聪明。”他鼓掌,“但太迟了。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以你的认知为引,将‘绝对零度’的概念钉入现实法则!”
地面震动,四壁升起六根柱状结构,顶端射出光束交汇于锚点之上。那颗核心开始剧烈 pulsing,温度急剧下降,连我的血液都似要凝固。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撕裂长空。
霜语破墙而入,双翼展开掀翻两根支柱,利爪精准斩断能量连接。但她也被反弹的寒流击中,半边身体瞬间覆上厚冰。
“快!”她在意识中嘶吼,“它已经开始改写局部物理规则!再晚一秒,整片区域都会变成不可逆的死寂领域!”
我没有犹豫。
冲向锚点。
不是破坏,而是接触。
双手按上那颗跳动的核心。
刹那间,万千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数据,而是“存在”本身的定义。我看见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寒意,看见星辰熄灭后的余烬,看见时间尽头那片再无热能流动的虚无。这是“冷”的本质,是熵增终点的具象。
而我,要用“知晓一切”的权限,将其反转。
“我不是来阻止概念的降临。”我闭眼,任由意识沉入深渊,“我是来告诉它??你不该存在。”
情报系终极技?【逆溯认知】
以自身记忆为燃料,回推事物逻辑原点,强制宣告其“从未成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童年、青春、每一次微笑与泪水都在被抽离,化作对抗概念的薪柴。但我不能停。
因为我知道,若让这“永冬”成真,就没有明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核心停止了跳动。
裂痕自中心蔓延,整座锚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碎晶洒落。
我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视线模糊。
牢恺扶住我:“结束了?”
我苦笑:“暂时。”
那人瘫坐在废墟中,喃喃道:“不可能……我们筹备了二十年……怎么会……”
“因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艰难起身,走向他,“你们追求的是‘净化’,可世界从来不需要被净化。它只需要继续活着??哪怕混乱、肮脏、充满错误。”
我掏出一副手铐,“咔”地扣上他的手腕。
“你被捕了。罪名是危害人类文明存续秩序,依据《混血种国际共治法》第十三条。”
年轻人已被牢恺制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明明可以成为神……为什么要拒绝?”
“神?”我抹去嘴角血迹,“我已经当过一次了,在梦里。醒来发现,最想吃的不过是街角那家便宜的牛肉面。”
霜语缓步走来,翅膀上的冰已融化,轻声道:“你烧掉了太多记忆,能撑住吗?”
我点头,又摇头。
有些东西确实消失了。比如小学同桌的名字,比如第一次暗恋的感觉。但更重要的还在??比如此刻脚下大地的真实触感,比如身边这些人依然站立的身影。
“回去吧。”我说,“中国南方应该快入春了。”
??
返程航班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频道。
收件箱有一封新邮件,署名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父亲的档案已解锁,坐标:西伯利亚东经104°,地下789米。附言:他还在等你。】
手指僵住。
良久,我关掉屏幕,靠向椅背。
窗外,极光如绸缎般铺展天际,绿紫色光芒流转不息。
“你在想他?”牢恺递来一杯热水。
“嗯。”
“怕吗?”
我摇头:“怕也没用。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完。”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当年把你招进特别情报科的人,不是局长,是他。”
我猛地抬头。
“他在三年前就预测到了今天的一切。”牢恺声音低沉,“包括你会出现在这里,包括你会毁掉锚点……还包括,你会选择继续前进。”
我怔住。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命运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而我,不过是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步步走到如今。
飞机穿越云层,朝阳初升,金光照进舷窗。
我再次打开电脑,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写一个尘封已久的地址。
正文写了三个字:
【我来了。】
发送。
合上电脑。
这一站结束,下一程启航。
九州未平,北极雪融,而父亲的真相,正埋在更深的地底。
但我不再急于揭开。
因为我终于明白,所谓“概念神”,并非掌控规则的存在。
而是即使知晓结局,仍愿前行的凡人。
春天会来的。
只要有人还记得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