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没有方向的黑暗空间中,风间?仿佛置身于光芒无法抵达的海底。
黑暗并不冰冷,并非空无一物,某种充斥着生命色彩的暖流一直在流动,即使看不见摸不清,风间?也知道那些生命确实存在。
“啊——!啊——!!”
橘色土猫外形的伝伍一直尖叫个不停,它与风间?一样,时时刻刻都被暖流触碰着,但伝伍并没有被极兽空域传送的经验。
这是极兽空域在传送时进入的空间,也可以称之为空域的内部空间。
“真行啊!你竟然把空域也带过来了!”
“空空空空空空域?没有实体的极兽?那种尊贵的大人物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咦,你没发现吗?空域应该一直藏在你的影子里,跟着你一起来狛纳了哦?”
“啊啊啊啊好恐怖啊!”
伝伍十分熟练往风间?的怀里钻,完全没有风间?是敌人的意识。
“——风间??”
黑暗震动,翻滚出文字。
风间?欣喜万分。
“是我是我!你竟然还记得我吗?!”
“……你们不能在我的体内待太久,狛纳的空间稳定性远超我的判断。”
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一抹亮光,光芒逐渐变大,将伝伍和风间?拉出空域的内部。
两人从阴影中上浮,一团蠕动的黑暗直白地出现在风间?的面前。
“我做了一个梦……但极兽空域一族是不会做梦的。”
听到梦,在风间?怀里瑟瑟发抖的伝伍愣了一下。
它好像……也做过某个不可思议的梦。
伝伍只记得梦醒时的感觉,它在那张破旧的床上品尝窥见夙愿实现的喜悦。
虽然没过多久,它就忘记这件事了。
“空域一族不会做梦,但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内容我只记住了一个名字……风间?,你是风间?吧?”
风间?抬头看向天空。
即将入冬,布吉岛的夜晚来得很早,但现在还有些时间。
“你可以自己来看。”
心之罩切换到心之桥,风间?的内心世界向外界敞开。
空域钻进风间?的体内,直达风间?的精神世界。
“啊,对了,你得看快一点,你的进入会被判定为异物入侵,要看的记忆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风间?还没说完,精神世界里切换下去的心之罩就开始升起来了。
风间?对心之罩这颗星辰的敬业感到佩服,但空域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
“空域,你最好快点哦!”
风间?本想看自己的胸膛,和露出震惊表情的伝伍对上了视线。
“你不怕极兽空域趁此机会杀掉你吗?”
“没事的,我相信它。”
“你,你真奇怪!明明是兽人,却对极兽那么友好!”
“我对你也很好啊?”
伝伍这才意识到风间?的怀抱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安全感,立刻挣扎着跳出去。
“我刀呢……像你这种兽人,连我都能找到机会偷袭你!”
“唉……谢谢你的关心。”
“谁关心你啦!跟你很熟吗?!”
伝伍大叫,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便秘一周的痛苦表情。
风间?朝下看,发现伝伍的脚上夹着一个……捕鼠夹。
“好痛啊啊啊啊!都怪你!我用来抓偷吃农作物的田鼠的陷阱,竟然会被布设陷阱的我自己踩到……都怪你!”
“你后面还会更倒霉的……”
“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离我远点!快走开!”
伝伍单脚蹦跳着,转身要走,然后在风间?一副看好戏的笑容下,没走几步就不幸掉下自己挖的洞里。
“啊啊啊啊!”
空域卡了个极限时间,终于翻阅到风间?记忆中有关虚假时间囚笼的记录。
时间有限,空域只能快速阅览最后一轮的回溯记录。
“……我为什么会一直帮你?”
空域向把伝伍拉上来治疗脚上红肿的风间?发问。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寻找能让空域一族创造文明,延续文明的方法。”风间?摸了摸伝伍的头,“你也是,我答应过你,要找人教你耕种的知识……不过你已经不需要了吧?”
“真的假的……你答应我?兽人答应极兽?”
伝伍满脸不信,他发现他很难地师风间?,但极兽和兽人就是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的感觉没错,你值得信赖……之后呢?虚假时间囚笼属于紧急事态,你就算诓骗我我也能理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终止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是继续?”
“唉……空域,你有这么容易放弃吗?”
“——不会,就算你要终止,我也会偷偷跟着你,观察你为何让我产生你能帮助我的感觉。”
“那就继续吧,我都把我的精神世界向你敞开了,你可以相信我。”
“……我累了,我是偷渡到狛纳的,狛纳的空间非常稳定,我在狛纳很难打开传送门……我要休息一下……”
空域钻进风间?的影子。
“不可能……空域大人……空域大人?”
伝伍朝着风间?的影子轻微叫喊了几声。
“怎么可能啊……空域极兽可是在破元战役首次亮相后,就得到极界之主器重的种族啊……怎么会有空域舍弃极界的权势,来帮助兽人这种事发生?”
“舍弃权势?”
“你真笨唉!那可是空域啊!像我这种下等兵这辈子见都见不着!它竟然藏在我的影子里,和我偷渡到狛纳了……好恐怖!真的好恐怖!要是被其他极兽发现了,空域会被肃清掉……”
伝伍的脸忽然变得非常难看。
“我……我是目睹了极兽空域的当事人……我是协助空域偷渡到狛纳的共犯……空域被发现了,我也会死,死定了,死的不能再死,我的夙愿永远都无法实现——”
伝伍抱头大叫。
“糟透了!我的运气不是一直都非常好吗?!我明明跳崖跳了两次都没死!参加破元战役也没死!竟然要死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理由——”
“别哭别哭!还没发生!你还没死!伝伍,你说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唔——可是,一定会发生的,一定会——”
“那就努力不要让它发生,或者做好它发生后的准备。”
“……哎!有了!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然后和你们分开……唔,肃清部队会查空域为什么能偷渡到狛纳,如果被会读心的极兽审讯,我还是难逃一死……呜呜呜……”
风间?好说歹说,伝伍虽还在哭闹,至少安静了那么一点。
远处,菱形的极界之门忽然一阵晃动,几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伝伍瞬间闭上嘴巴,拉着风间?藏进草丛里,偷偷盯着那边看。
风间?一看,发现是伊诺、敖青、白逊、十泉介四人。
四人身上的衣服都有细碎的破损,但裸露出来的皮毛完好如初,看来十泉介全都给治好了。
最高的敖青扛着一只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说不出话的男性赤狐族兽人,四人快步离开种满红色果实的禁区。
看到这一幕,伝伍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上司被抓了……?唉?那我岂不是安全了?没人会在意我这种下等极兽,我可以伪装成狛纳的猫咪,潜伏在狛纳,然后戴罪立功……”
伝伍快速思考着自己的去路,很快它发现在计划中遗忘了风间?的存在。
一转头,伝伍就看见风间?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不错嘛,振作起来就好。”
……这个兽人是唯一的阻碍。
只要这个兽人消失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人知道我的行踪。
恶念在伝伍心中荡开,但不知为什么,伝伍就是无法对眼前这个笑眯眯,完全没有戒心的兽人下手。
别说动手了,怎么连仇视都做不到呢?
“……倒霉透了。你要负起责任。”
“唉?我?什么责任啊……”
“把我卷进事件里的责任!从现在开始,我会在你身边伪装成一只橘色的田园猫!有你在,其他兽人应该也不会怀疑我,你现在就是我的保护伞!”
“唉……可是我平常打交道的兽人,可能会被你盯上啊,要我当你的保护伞没什么问题,但你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没问题吧?”
风间?竖起一根手指。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许让我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成交!”
先答应下来再说,以后的事,以后才知道!
伝伍并没有放弃小心思,它跑到树后,再跳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只纯正的橘色田园猫。
“说起来,你们跑到狛纳来做什么?”
“——喵~”
伝伍卖萌,希望能蒙混过关。
“来这招?真拿你没办法……等空域醒了问问空域好了。”
“喵?!”
还有这招!
“慢着!我说!”可不能降低保护伞的好感,“我来狛纳只是为了种水果!你看见那边满山坡的红色水果了吧?那些都是我种的。”
“那是什么水果?”
“谁知道,我又没吃过。我抽到了前往狛纳执行种植任务的资格,我的上司,也就是刚才被带走的赤狐族兽人找人教了我种植技术,然后我就和他一起通过极界之门来到了狛纳,算算时间……应该有两个月了吧。”
“一个月?!”
意思是风间?从虚假时间囚笼回来后,空域和伝伍差不多也到了布吉岛?
“这种果子叫爱神果,是赤狐族兽人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事先在这座岛屿上实验过后,才叫我过来种植的,我其实只是个农夫,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哦?”
“那赤狐族兽人为什么和极兽纠缠不清呢?这个你总知道吧?”
“啊——喵~?”
“我问空域……”
“我说我说!真是的!唔!因为赤狐族和极界之主私下里有接触啦!赤狐族就是狛纳的叛徒!”
“啥?”这可是不得了的情报啊,“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情报来源呢?”
“我亲耳听见的啦!遇到你和极界之主之前,我的运气一直都超级好的……”
“一个种族的背叛吗?那还真是……”
“风间?……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不用担心啦,狛纳的兽人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更何况那几个兽人还抓到一个赤狐族的活口。”
“也是,没什么我需要担心的。”
风间?点头。
天色不早了,伝伍极其谨慎地回了一趟果园,收拾了些东西,然后用木棍挑着包袱,躲进风间?的背包里。
风间?感受着背包的重量,有了伝伍指路,他成功离开密林。
刚走出密林,天上就飞过两个小黑点,风间?眯起眼睛,发现是长着翅膀的小孩。
“……比特?”
两只比特极兽飞得很快,风间?也加快脚步,找到定时巡逻的护卫队,托他们使用能定位的术物叫来了马车。
自然要给护卫队的兽人一点酬劳,护卫队的兽人态度非常好,笑盈盈把风间?送上马车。
风间?可谓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十泉汤,正好看见十泉汤后院,给员工们准备的温泉处冒出的火光。
“是爆炸?!不对,天上有什么东西在!”
“是比特啦!”伝伍从背包里探出头,无意中和趴在十泉汤牌匾上面的黑猫对上视线,吓得瞬间缩了回去。
十泉汤后院的爆炸引起了骚动,风间?朝着后院狂奔,一头红发、着装干练、一看就不好惹的女性猫兽人依靠身体的柔韧性,在十泉汤的建筑物之间灵活跳跃,超过了风间?,先一步到了爆炸的地点。
满心担忧的风间?赶到后,看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这么久不见,就嘴皮子和肌肉有点长进!天天捕鱼怎么把脑子给弄丢了!”
“和我吵架的你也没好到哪去!看看你这副趾高气昂的拽样,以后嫁都嫁不出去!”
“爱裸奔的男人就娶得到老婆了?!”
“爱裸奔的男人娶不娶得到老婆我不知道,但爱看男人裸奔的女人肯定嫁不出去!”
伊诺一丝不挂,正在和红头发的猫女对骂。
风间?错愕不已,看向一旁。
十泉介笑得一脸慈祥,敖青在咔嚓咔嚓拍着照,白刃本来不想管,但敖青实在太放肆,就把敖青的相机夺走,拉出胶卷在手里捏毁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