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回去后,全家都都松了一口气。樵夫的老娘身子健硕,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长寿,喜的甚至松了口风,点头同意家里人杀鸡,给老儿子好生补补身体。
院子里鸡飞狗跳。
樵夫送完一波来看热闹的乡人。
他又摸了摸那果子,把那朱红的果子从怀里拿出来。
“翁翁,这是什么啊?”
七岁的孙儿问着他。
樵夫笑了笑,皱巴巴的老手摸了摸小孙子不怎么娇嫩的脸颊,玩笑说:
“这是我从山里带回来的神仙果。”
看到孙儿没怎么听懂。
樵夫也笑笑,把那果子揣起来,挪步走到灶房,看儿媳已经用热水褪了一遍鸡毛,正在把家里的小鸡拿菜刀砍成小块,就准备烹着炖了吃。
这鸡不仅是他们一家人要吃,而且还要舍出一部分给这几天帮忙找人的村里人,比如张猎户和王婶子。
儿媳看见他。
“爹你过来了?这才回来,怎么不多去歇歇?”
樵夫背过手去。
“我来瞧瞧。”
乡下人家的灶房本来就不大,一角还站了个人,两个儿媳觉得有点不自在,招呼着让公公赶紧回堂屋,一会等饭做好了吃,公爹也不肯。
好在鸡羹她们是做惯的。
一只鸡其实不够一大家子吃的,更不够分给客人。但她们自有办法,往这一大锅肉羹里加点菌子,加点粟米和山药,再配点菜进去,多添点水,就是一香喷喷的一锅肉菜,就连家里最小的孩子都能吃到半碗。
灶房里香气飘飘,一大锅肉在大锅里炖着,两个儿媳忙着拌点小菜吃。
樵夫左右看了看。
他眼疾手快,把那手里一直藏着的果子扔了进去。
拿长筷搅合搅合,把那不大的果子戳破戳烂,一起炖着。
大儿媳注意到这边:“哎?爹,你在干什么呢?”
樵夫孩子似的笑笑,有些无措,嘀咕说:
“我看那块菌子漏在外面,往锅里夹夹。”
一顿好饭做好,时间也才到下午,两个儿子从外面地里回来,擦去一身灰尘,这几天帮着找人的几个村人也被请到了屋里,满屋都飘着肉味。
等到年岁最大的老祖母动筷,主人家和宾客们才跟着吃饭。
“这肉!”
张猎户刚送到嘴里,不由感叹一声。
樵夫筷子一顿,心里一紧,若无其事地看过去,笑呵呵问,
“这肉怎么了?”
“这肉吃起来有点酸,但好像格外嫩,你们也尝尝!”
樵夫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伸筷子,吃着碗里的肉粥,他碗里的粥分量不多不少,家里的老母分量就更少了,不是因为不孝顺,而是年纪大了吃不进去饭,吃两粒就觉得有点饱了。
这肉粥味道确实有点怪。
可能东西加的太杂,不知道怎么稍微能吃出一点酸味,但也算不上难吃,滋味还是好的。他们用户人家很少吃的这么丰盛,所有人的碗都是干干净净。
吃着饭,张猎户还戏谑问。
“这十几天你去哪了?”
樵夫开玩笑,半真半假地说出实话:
“我被山里的神仙接走了,吃了顿好饭,见识了不少东西。”
几个村人放声大笑。
就连张猎户也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老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开起了玩笑?”
樵夫笑了笑,又说:
“那我是进山里起雾迷了路,后面山连着山走了不少路,幸好遇到同样进山的人给指了方向,吃点了东西,勉强没能饿死。走了好几天才走回家这边。”
张猎户吃了一口肉羹,筷子又夹了两口小菜,呼哧呼哧往嘴里送。
手边是项家特意买来的浊酒,他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这话还有点真!”
张猎户拿着筷子,随意开口:
“我家里还有块茯苓,之前在山上找的,那块不大没卖价钱......等回去我给你拿过来,那些有钱人是成天拿茯苓做补品吗?你也养养身子。”
樵夫醉醺醺道谢。
进山失踪的事,说奇怪,是奇怪。说寻常,每隔两三年也有一起。
回来的很少。
进山死的人多半是喂了山上的走兽,或是进山冻死、渴死、摔死的。
这段时间,村里好信来打听问他的人不少,时间久了,樵夫也跟着琢磨出了一套谎话,应对自如。
至于奇怪的神仙果。
那一夜的见到种种妖怪。
月下神仙问寿。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梦到的那片东海,和海上的高山。
全都被顺着这顿饭菜咽了下去,被他埋进肚子里。
一直到许多年后,樵夫老死的时候,攥着孙子的手,喃喃说着生死不知的糊涂话,被家里人奇怪起来。
这边,一家人团聚。
另一边,江涉也从院子里醒过来。
宴散之后,地?和老鹿山神又请他留了两三天,两人不敢多打扰请教什么道法,只说是想要多陪陪先生。
在山上见识了一翻,看了两本地?和老鹿山神收藏的书,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话本,能让他在唐时本身是古代的时代,感受到古意,也是有趣。
在山上又看了一场日出。
正好张贞寐他们三个也醒过来了,江涉饶有兴趣,还去听了一场他们念道。
不知道是想通还是没想通,总之这三人还是上山来了。
回去之后,他就睡了一觉。
现在醒过来,江涉望着明亮的天色,算算已经是十来天之后了。
他在这个世界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睡的也越来越久。再过上几年,在这边的日子就要比上辈子还要长了。除了偶尔想起已经之前的家人,其他都还好。
或许人世种种也是一场难醒的梦吧。
江涉打了个哈欠。
随着他一醒,屋里和院子里的几个小妖怪们一个没忍住,又都害羞的躲了起来。
猫跳上来,清澈圆溜溜的猫眼盯着他。
“你醒了!”
“嗯。”
江涉应了一声,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他把外面的衣裳披上,简单穿戴一下,外面院子里正在读书的李白看过来。
“先生醒了?”
“嗯。”江涉道,“太白随我去趟山上吧。”
李白顺着想了想。
“是山神那边还有什么交代?”
“那倒不是。”
江涉叹了一声,说:
“清虚观的老观主就要死了,我想他寻人一辈子,现在到这个时候,想来山神也愿意见一见他吧。
重新踏上那段山路。
路上,已经能看到许多脚印,都是老观主早些年交的朋友前来探望。老观主自从年初摔了一下,身子一下子就差了起来,能多活半年,都是天赐。
猫小小的脑子。
听着路上行人的话,还有些不懂。
她实在是很年轻的小妖怪,刚刚踏入道途,未来还有漫长的寿命,又被养的很好,没见过这种悲伤。
仰着小脑袋问:
“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