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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妖皇降世·上
    石室的岩壁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似是由千年寒铁熔铸而成,每一道肌理都深刻着岁月的沉寒。

    指尖触之,便能感受到那蚀骨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直冻得人心头发紧。

    潮湿的水汽顺着岩壁裂隙缓缓渗出,在石壁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而后蜿蜒滑落,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洼。

    倒映着石室顶端透进的一缕微弱妖光,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硫磺交织的淡苦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缠裹在凌霜鼻尖,挥之不去,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利刃切割般的滞涩。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那是玄夜掌心凝练的妖力震伤五脏六腑的余悸。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中轻轻穿刺,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挣扎着坐起身时,左肩包扎的布条微微松动,露出底下三寸长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妖力侵蚀特有的暗紫色,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绸缎。

    痂皮下似有无数细小的妖虫在蠕动,麻痒与灼痛交织着蔓延,从肩头一路窜至心口,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凌霜下意识抬手想去按住伤口,指尖刚触碰到布条,便被一缕残留的妖力反噬。

    那妖力阴冷刺骨,顺着指尖迅速蔓延,指尖瞬间泛起淡淡的黑晕,如同被墨染了一般,顺着血管向上攀爬,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她望着自己泛黑的指尖,心中一沉:玄夜留在她体内的妖毒,竟还在如此缓慢而顽固地蚕食她的灵力,若再拖延,恐怕连自保之力都将丧失。

    视线急切扫过石室角落,凌霜的心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沈砚被三道手腕粗细的黝黑玄铁锁链缚在石壁上,锁链表面刻满扭曲如蛇的妖纹。

    暗红色的妖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是贪婪的毒蛇,吐着信子,不断吸食他体内的生机与灵力。

    锁链一端深深嵌入他的琵琶骨,另一端死死钉入石壁深处,每一次他微弱的挣扎,都会牵扯锁链摩擦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如同钝刀割木,听得凌霜心头发紧,指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将燃尽的宣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细密的血痕嵌在唇纹里,触目惊心。

    原本清亮如溪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蝶翼覆在苍白的面颊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的起伏几不可察,若非那一丝极其纤细的灵力还在他体内顽强流转,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然殒命。

    凌霜踉跄着爬过去,冰凉的指尖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掌心一片寒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唯有那丝灵力,如同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火,执着地对抗着妖力的侵蚀。

    “沈砚!沈砚你醒醒!”凌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泪水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想要唤醒这具濒临沉寂的身躯。

    沈砚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蝶翼在寒风中挣扎,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涣散无神,蒙着一层厚重的雾霭,像是被水汽氤氲的湖面,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可在触及凌霜脸庞的瞬间,那片雾霭骤然散去,目光骤然凝聚起一丝光亮——那光亮虽微弱,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欣慰,带着疼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暗夜中升起的第一颗星。

    一抹虚弱的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磨砂纸摩擦木石,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喉咙里还发出细碎的嗬嗬声:“你......安然无恙,便好。”

    “我没事!”凌霜连忙点头,泪水落得更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玄夜将我二人困于此地,究竟意欲何为?他既已攻破雁回关外围防线,为何不直接攻城,反倒执着于囚住我们?”她的声音中带着不解与愤怒,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担忧。

    她话音未落,石室厚重的石门便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像是生锈的铜轮在艰难转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腐朽与冰冷,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凛冽妖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涌入石室,吹得凌霜鬓发翻飞,单薄的衣襟猎猎作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玄夜一袭玄色长袍缓步走入,衣摆绣着暗金色的妖纹,纹路随他步伐微微流转,宛若活物在衣料上爬行。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妖魂在挣扎嘶吼,那些妖魂面目狰狞,似有无尽怨气,却被黑雾死死束缚,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他的眼神阴鸷如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带着睥睨众生的漠然,仿佛世间一切生灵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他身后跟着四名妖兵,个个身形丈余,青黑色的皮肤布满狰狞的鳞片,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刃。

    他们的双眼是浑浊的血红色,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稠的猩红,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獠牙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们手中握着泛着森然寒光的妖刃,刃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刃尖滴落的暗红色血珠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滋滋作响,散发出凶戾而霸道的气息。

    玄夜踱步至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如同在打量两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却又藏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凌霜,你天资卓绝,裂穹枪威力不俗,连本座都有几分讶异。只可惜,螳臂当车,终究难敌大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石室中回荡,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到底想怎样?”凌霜怒视着他,握紧沈砚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掌心,体内灵力下意识运转,想要护住自己与沈砚。

    可刚一催动灵力,便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玄夜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顿了一瞬,笑容愈发阴冷,带着残忍的玩味:“本座要你归顺。”

    他顿了顿,看着凌霜骤然变色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只需你点头,本座便放沈砚离去,封你为妖后,与本座共掌三界。届时,雁回关百姓,你那寡母,皆可安享太平,不必再受战火之苦。”

    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像是在描绘一幅世外桃源的图景,可眼底的阴狠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绝无可能!”

    凌霜想也不想地回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乃人类将领,守护苍生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岂会与妖为伍,背叛家国?你休要痴心妄想!”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是吗?”玄夜嗤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绝对力量面前,忠诚、使命、情爱,皆是虚妄。”他收回指尖妖力,周身黑雾缭绕得更紧,那些被困在雾中的妖魂嘶吼得愈发凄厉。

    “我给你三日思量。三日后若你仍执迷不悟,本座便催动秘法,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如何毁掉你珍视的一切——包括你,包括雁回关,包括所有你想守护的东西。”

    说罢,玄夜转身,带着四名妖兵离去。

    石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石室中格外刺耳,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上,将他们再次囚禁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

    凌霜望着沈砚,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泪水如断珠般不断滑落,滴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顺着指缝流淌。

    “沈砚,我该如何是好?我不能失去你,可也不能背弃家国百姓。这世间,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无助与迷茫。

    沈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寒意,却让凌霜感受到一丝安心的力量。

    他语气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凌霜,莫要答应他。我宁死,也不愿化作妖傀儡,屠戮苍生,成为千古罪人。”

    “可我不能失去你啊!”凌霜哽咽着,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单薄的衣袖上,泪水浸湿了布料。

    “沈砚,没有你,我守住这天下又有何意义?这江山万里,若无你相伴,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片荒芜。”

    “凌霜,答应我,无论世事如何,务必守住雁回关,护住百姓。”沈砚的眼神无比坚定,带着一丝恳求与决绝。

    “若我真化作妖皇,你便亲手杀了我,莫要让我再害人性命。你是凌战将军之女,身负万民期许,切勿因我,辜负了你父亲的英名,辜负了天下信任你的人。”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千钧,烙印在凌霜的心上。

    凌霜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抓着沈砚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我做不到!我怎能亲手杀你?沈砚,我们一同想办法,定会有生路的!这世间定有能克制妖皇种子的力量,定有不愿见苍生受难的强者前来相助!我不信,天道会如此不公,让妖邪横行,让忠良蒙难!”

    她不知这期盼何处落脚,只知不能放弃——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身边的挚爱,都值得她拼尽一切去守护。

    沈砚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单薄而寒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一座孤岛,在狂风暴雨中为她提供片刻的庇护。

    石室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压抑的啜泣声,伴着石壁上水滴“滴答、滴答”的声响,在黑暗中久久回荡,凄楚动人,如同末世里最后的哀歌。

    接下来的三日,于凌霜而言,恍若置身阿鼻地狱,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得让她几乎崩溃。

    第一日。

    天刚蒙蒙亮 虽石室不见天光,凌霜却凭着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感知分明,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营救沈砚。

    她先是盘膝而坐,凝神聚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运转起来,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缓缓注入沈砚体内,想要驱散他体内的妖力,滋养生机。

    可她的灵力刚入沈砚经脉,便被一股霸道无匹的黑色妖力迎面撞上——那妖力如附骨之疽,带着蚀骨的阴冷,顺着灵力逆流而上,瞬间侵入她的经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凌霜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疼得她浑身抽搐,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别....。莫要白费力气......”沈砚在她怀中虚弱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气若游丝。

    “此妖力霸道至极......非你我所能抗衡......你会受伤的......”他看着凌霜痛苦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力,却连抬手安抚她的力气都没有。

    凌霜擦去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执拗得惊人。

    “不试一番,我心难安。沈砚,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妖力蚕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试。”

    她忆起父亲凌战曾传授的净化灵力法门,那是凌家世代相传的秘术,据说能净化世间邪祟之力。

    凌霜当即再次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丹田,按照法门运转灵力。

    她的灵力渐渐变得纯净,泛着淡淡的金光,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暖而圣洁。

    她再次尝试将灵力注入沈砚体内,这一次,金光与黑雾在沈砚经脉中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妖力的反噬稍减,纯净灵力成功在沈砚体内停留了片刻,滋养了他几近枯竭的经脉。

    沈砚的脸色稍显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些许,睫毛轻轻颤动,似有好转的迹象。

    可就在此时,石壁上的妖文锁链骤然亮起刺眼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妖力从锁链中汹涌而出,如同奔腾的洪水,瞬间击溃了凌霜的灵力。

    凌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在地上,浑身无力,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凌霜!”

    沈砚急切呼唤,眼中满是焦灼,想要挣扎着靠近,却被锁链死死束缚。

    铁链摩擦着他的琵琶骨,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不肯放弃,“你怎么样?莫要再试了,快停下来!”

    凌霜挣扎着爬起,擦去脸上的血污,望着闪烁妖光的锁链,眼中满是不甘与倔强。

    她知晓,这锁链上的妖文乃是关键,唯有破解妖文,方能打开锁链救出沈砚。

    于是,她强撑着身体,挪到锁链旁,凝神观察那些扭曲怪异的妖文——它们像是活物般在锁链上蠕动,时而收缩,时而舒展,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凌霜拼命回想父亲传授的妖文知识,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记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可这些妖文太过深奥诡异,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都不相同。

    最终,她凝望了许久,却依旧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文不断吸收沈砚的生机,心中焦急如焚。

    至正午时分,凌霜又换了一种思路,尝试寻找石室的薄弱之处。

    她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裂穹枪,握紧枪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门劈砍而去。

    裂穹枪乃是上古神兵,锋利无比,可落在石门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柄滑落,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枪身。

    她不甘心,又以拳头砸击石壁,一拳拳下去,石壁纹丝不动,她的拳头却被磨得血肉模糊,疼痛钻心。

    沈砚看着她徒劳奔波的模样,心疼不已,却只能在一旁柔声劝诫:“够了...凌霜...你不要太过劳累,保存体力,或许尚有转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知晓凌霜的性子,执拗而坚韧,可他实在不愿看到她如此折磨自己。

    凌霜未曾放弃,她知晓,只要尚有一丝希望,便不能轻言放弃。

    她就这样反复尝试,劈砍、撞击、破解妖文,直至傍晚时分,才筋疲力尽地倒在沈砚身旁,浑身酸痛,灵力耗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日。

    这一次凌霜稍作休整,换了一番思路。

    她忆起沈砚曾为雁回关参军,博览群书,对妖物习性与妖术颇有了解,于是趁沈砚清醒之际,向他询问妖皇种子与妖文锁链之事。

    “沈砚,你可知晓这妖皇种子的来历?可有法子阻止它觉醒?”凌霜急切问道,眼中满是希冀,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旅人。

    沈砚皱紧眉头,努力调动残存的记忆,脑海中无数古籍记载飞速闪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

    “昔日我曾在一本失传的古籍《妖荒录》中见过记载,妖皇种子乃上古妖皇精血所化,蕴含磅礴妖力,是妖界至高至宝。”

    “一旦种下,便会逐渐吞噬宿主的意识与生机,将宿主的身体改造为最适合妖皇之力的容器,最终将宿主转化为新的妖皇,沦为种籽之人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要阻止它觉醒,除非有至强的净化之力,比如传说中的上古圣灵之力,或是寻得种籽之人的本命妖丹,将其摧毁,方能彻底根除种子的力量。”

    “本命妖丹......”凌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就是说,只要毁掉玄夜的本命妖丹,便能救你?”

    沈砚点头,复又无奈地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理论上确是如此。”

    “可玄夜身为大妖,实力深不可测,本命妖丹定然藏得极为隐秘,且有重重妖力守护,欲要摧毁,难如登天,堪比逆天而行。”

    “况且,即便毁掉他的本命妖丹,我体内的妖皇种子已然开始苏醒,妖力早已深入骨髓。”

    “想要彻底清除,亦需强大的净化之力,只是这般力量,世间罕见,传说早已绝迹,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凌霜咬了咬唇,将这份微弱的希望深埋心底,她依旧坚信,天地之大,总有正义之力,会在危难之际降临,绝不会让妖邪如此肆无忌惮地残害苍生。

    就在此时,石室石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隙,玄夜的声音带着戏谑与残忍传来:“凌霜,思量得如何了?要不要再看些东西,或许能帮你做出抉择?”

    话音刚落,一道光幕凭空出现在石室中央,光幕中清晰地浮现出雁回关的景象。

    只见雁回关的城墙已然残破不堪,多处崩塌,烟尘弥漫,妖兵们如潮水般疯狂攻城,嘶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百姓们流离失所,衣衫褴褛,满脸惊恐,在街巷中狼狈逃窜,不少老弱妇孺跟不上脚步,被妖兵追上,或是惨遭屠戮,或是被掳走,哭声震天,惨不忍睹。

    画面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年幼的孙儿,被两名妖兵追赶得慌不择路,不慎摔倒在地。

    幼童吓得哇哇大哭,哭喊着“娘亲”,却被一名妖兵一把抓起,狠狠掷在地上,脑袋撞在石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妇人悲痛欲绝,扑向妖兵,却被妖兵一剑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住手!”凌霜看着光幕中的惨状,目眦欲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心如刀绞,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光幕怒声嘶吼。

    “玄夜,有本事冲我来!休要伤害无辜百姓!你这卑鄙小人,有种便与我正面一战!”

    “住手?”玄夜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从石门缝隙中传来,充满了戏谑。

    “只需你归顺本座,本座便下令停止攻城,让这些百姓苟全性命。”

    “如何?凌霜,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是让你的挚爱之人沦为妖傀儡,让雁回关百姓尽数殒命,还是归顺本座,换得一时太平?可否再思量一番?”

    凌霜紧紧咬着嘴唇,直至唇瓣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

    她望着光幕中受苦的百姓,又看向身旁虚弱不堪、随时可能被妖力吞噬的沈砚,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如同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晓,玄夜是在逼她,逼她在挚爱与苍生之间做出抉择,而这个抉择,无论选哪一个,都将让她痛不欲生。

    “我......我还需时日斟酌......”

    凌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实在无法即刻做出这残酷的抉择,每多犹豫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内心。

    玄夜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了然与轻蔑。

    “无妨,本座再给你一日时间。明日此时,本座再来听你的答复,莫要让本座失望,更莫要让这些无辜百姓失望。”

    说罢,光幕骤然消散,石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声沉闷而冰冷,如同敲在凌霜的心上,让她浑身冰冷。

    凌霜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她知晓,自己已然没有太多时间了,明日此时,便是她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而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注定是一场悲剧。

    第三日,凌霜几乎一夜未眠。

    她紧紧抱着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他愈发微弱的气息,感受着他体内妖力的不断壮大,心中的痛苦几乎让她窒息。

    她知晓,自己绝不能答应玄夜,可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沈砚化作妖皇,看着雁回关百姓惨遭屠戮,这两难的抉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天光大亮后,沈砚的状态愈发糟糕。他频繁陷入昏迷,浑身抽搐不止,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黑色的妖力开始从他体内溢出,萦绕在他周身,如同粘稠的黑雾,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空气。

    他的皮肤渐渐浮现出淡黑色的鳞片,从脖颈处开始蔓延,顺着胸膛、手臂缓缓生长,鳞片泛着冷光,带着妖异的气息。

    额头上的两个小包也在迅速隆起,隐隐有犄角即将破肤而出的迹象,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沈砚!沈砚!”凌霜焦急呼唤,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想要唤醒他,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冷而坚硬,带着鳞片的粗糙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沈砚偶尔会清醒片刻,每一次睁眼,看向凌霜的眼神都满是痛苦与愧疚,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杀了我......凌霜......快杀了我......不要让我化作妖皇,为祸苍生......趁我还有一丝理智,快动手......”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

    凌霜拼命摇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不断滑落。

    “我做不到......沈砚,我做不到啊......我怎么能亲手杀你?你是我此生的挚爱,是我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我宁愿死,也不会伤害你分毫!”

    她知晓沈砚所言非虚,知晓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她深爱着这个男人,爱到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又怎能亲手将他斩杀?

    这份爱与责任的冲突,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同指间的沙,转瞬便到了玄夜约定的时辰。

    石室石门再次缓缓打开,玄夜带着四名妖兵缓步走入,目光冰冷地看向凌霜,带着一丝不耐与审视:“思量得如何了?凌霜,本座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

    凌霜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残留着干涸的泪痕,神色憔悴不堪,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决绝,如同燃尽的灰烬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她深吸一了口气,似是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抉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