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鲁妙子的这个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邪帝舍利永久封存设的一个死局。一直到后面出现了徐子陵和寇仲这两个修炼了《长生诀》的异数。两人以凝气成元的内功境界意外以《长生诀》沟通了密室之中...山道蜿蜒，青石被千年踩踏磨得油亮，缝隙里钻出细弱却倔强的蕨草。林砚背着一只半旧不新的靛青布包，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耸动，脚步却稳如尺量。他刚从金顶下来，掌心还残留着那抹灼烫——不是火，是光，是自眉心炸开、顺任督二脉奔涌而下的金芒，沉甸甸坠入丹田，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符文，纹路古拙，边缘泛着熔金般的微光。金色词条：【峨眉九转·初啼】效果：筋脉初韧，真气自发流转三周天，破障筑基之始。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日来，他只悄悄试过三次：第一次在后山松林，指尖轻点松针，叶尖竟颤出一缕银白气丝，凝而不散，三息方消；第二次在洗象池畔，掬水照影，瞳底掠过一瞬金痕，快得似错觉；第三次，便是方才，在金顶舍利塔前闭目静立半柱香，耳中忽闻万籁俱寂，唯余自己心跳如鼓，鼓点竟隐隐契合塔檐铜铃被风拂过的节奏——原来不是风在摇铃，是他的脉搏，在叩击天地节律。可这“初啼”，终究只是啼哭，不是长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却非名门正派那种温润如玉的茧，而是带着山野粗粝的硬实。他是峨眉外门弟子，无师承，无荐引，三年前抱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铁剑，跪在接引殿外雪地里三天三夜，冻掉两根脚趾，才换来一张墨迹未干的外门名帖。别人唤他“林瘸子”，他应得坦荡，瘸得也坦荡——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裹着粗麻布，靠一根削得溜圆的紫竹杖支着身子。可没人知道，那竹杖内里中空，嵌着三枚淬了鹤顶红的倒钩钢刺，杖头暗簧一按，寒光乍吐，足可洞穿三寸厚的柏木板。山风陡然转急，卷起他额前几缕湿发。林砚脚步一顿，竹杖尖端悄然斜向下三分，抵住青石缝里一株将倾的紫花地丁。风里混进一丝异样——不是草木清气，不是松脂暖香，是铁锈混着陈年血痂的腥气，极淡，却像一根冰针，精准扎进他鼻腔深处。他没回头。身后二十步，石阶转角处，三个人影无声聚拢。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姑，道髻高挽，簪一支素银莲花，道袍宽大，袖口却束得极紧，露出一截筋络虬结的手腕。她叫吴素贞，外门执事，掌罚戒律，人称“冷面莲”。她左侧站着个少年，面皮白净，眼尾微挑，腰间悬一柄鲨鱼皮鞘的软剑，正是外门新晋翘楚、掌门俗家侄子——秦昭。右侧那人林砚认得，是去年在伏虎岭替他挡过一记毒镖的耿师兄，耿明远，此刻却垂着眼，左手拇指反复摩挲右手食指第二指节，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却始终泛着淡青色的旧疤。吴素贞没说话，只将手里一卷黄绫缓缓展开。绫上朱砂勾勒的并非经文，而是一幅简笔山图：主峰巍峨，两条支脉如臂环抱，其中一条支脉末端，用浓墨圈出一个黑点，旁注小字：“云雾涧·断魂崖”。林砚脊背一僵，竹杖尖端微微下压，那株紫花地丁的茎秆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脆响， snappedhalf.“林砚。”吴素贞开口，声音平直，像一把尺子量过，不带起伏，“昨夜子时，断魂崖下，有人掘开新土三尺，取走埋在‘枯松根’下的东西。那地方，你上月十五，独自去过。”林砚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耿明远低垂的脸。耿师兄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比他竹杖压断草茎更重。“弟子……去过。”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去采‘断续草’。崖壁阴湿，只长那一味药。”“断续草？”秦昭嗤笑一声，软剑在鞘中轻鸣，如蛇信吞吐，“断续草生在向阳北坡，断魂崖背阴如冰窟，连苔藓都难活。林瘸子，你当吴师叔眼睛是摆设？”吴素贞抬手，止住秦昭。她盯着林砚，目光如两枚烧红的银针：“那‘枯松根’下埋的，是上代外门刑堂首座——柳伯庸的遗物。三日前，他坟茔遭人掘开，棺椁空空。而柳首座临终前，曾亲手封印一匣，交予时任执事——正是耿明远。”耿明远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耿师兄说，那匣子，是他亲手交给柳首座，再由柳首座封入棺中。”林砚忽然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可柳首座死时，耿师兄因护送一批灵药，人在千里之外的青城山。他回来时，柳首座已下葬七日。那匣子，是耿师兄从青城山带回，连夜埋入断魂崖枯松之下——为防宵小觊觎，亦为等一人来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耿明远：“耿师兄，我说得对么？”耿明远浑身一震，眼中骤然涌起血丝，不是愤怒，是濒死般的痛楚与挣扎。他右手食指第二指节的青疤，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暗红血珠，沿着指尖滚落，在青石上砸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褐痕。吴素贞瞳孔骤缩：“你怎知？”“因为那晚，我也在断魂崖。”林砚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没有伤痕，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粉末，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类似陈年骨粉的幽光，“我采断续草，本是为治腿。可崖壁裂隙里，渗出这东西。我尝了一点。”他舌尖抵住上颚，仿佛又尝到那瞬间的苦涩与腥甜交织的滋味，胃里一阵翻搅：“是‘腐心散’的余烬。此毒无色无味，唯入土百日，遇阴寒湿气，方析出这灰粉。而断魂崖，恰是峨眉唯一一处终年积寒、地气阴蚀的绝地。柳首座的棺木，是用百年阴沉木所制，内衬三重铅箔——若非此毒蚀穿铅箔，再浸透木棺，怎会连尸骨都化为齑粉，只余空棺？”秦昭脸色变了：“你胡扯！腐心散是魔教‘百骸门’禁药，峨眉怎会有？”“百骸门？”林砚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三年前，青城山药王谷被灭门，谷主临死前，将一本《百骸毒经》残卷，塞进送药童子的竹篓夹层。那童子，姓耿。”耿明远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如裂帛：“不是我！是……是柳首座！他逼我……逼我交出残卷！他……他早知我在药王谷学过辨毒……他想用腐心散，炼‘涅槃丹’！以活人精魄为引，逆改筋脉，重塑根骨！他说……他说这是峨眉最后的机会！”“机会？”吴素贞的声音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冰冷的震动，“柳伯庸……竟敢行此逆天之事？”“他不敢。”林砚摇头，竹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所以他要找一个‘废人’。一个腿残、脉滞、丹田淤塞、终生无望筑基的废人。他算准了，若涅槃丹成，我服下，必爆体而亡——可那瞬间迸发的精纯生机，却能被他布下的‘引魂阵’尽数攫取，反哺自身。而我的死，不过是个意外，一具外门瘸子的尸体，谁会深究？”风忽然停了。松针凝在半空，连虫鸣都死了。只有林砚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匣子呢？”吴素贞问，手指已按在腰间玉珏之上——那是调集外门执法卫的信物。林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耿明远惨白的脸，扫过秦昭眼中尚未褪尽的讥诮，最终落在吴素贞素银莲花簪上：“匣子不在断魂崖。柳首座骗了耿师兄，也骗了所有以为他已死的人。他根本没死。那口空棺，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棺材，也是他脱身的跳板。他要的，从来不是涅槃丹，而是……”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佝偻下去，竹杖撑地，肩膀抖得厉害。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吴素贞下意识上前半步，袖中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气劲已蓄势待发。就在这刹那——林砚咳出的血沫溅在青石上，并未晕开，反而迅速蜷缩、蠕动，竟凝成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的微小蝎子！蝎尾高高翘起，毒钩泛着幽蓝寒光，对着吴素贞咽喉，倏然弹射！吴素贞反应快逾闪电，玉珏离手，化作一道白虹迎向毒蝎！可那蝎子半途竟诡异地拧身，毒钩擦着白虹边缘掠过，目标陡转，直扑秦昭面门！秦昭惊骇欲绝，软剑出鞘不及，只能狼狈仰倒。蝎子却在他鼻尖三寸处骤然爆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蓬细密如雾的赤色粉末，无声无息，尽数扑向他大张的口中！“秦昭！”耿明远目眦欲裂，扑身去挡。晚了。秦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瞬间翻白，四肢抽搐着瘫软在地，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的赤线游走，如同活物，眨眼间爬满脖颈、脸颊，最后汇聚于眉心——那里，一点赤色迅速蔓延、凸起，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脉动如活物的赤色肉瘤！“腐心蛊！”吴素贞失声，玉珏白虹猛地回旋，将秦昭周身三尺尽数笼罩，隔绝气流，“他……他把腐心散炼成了活蛊？！”林砚止住咳嗽，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柳首座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蛊母。那匣子，是他蜕下的旧皮囊。而秦昭……”他看着地上抽搐的少年，眼神毫无波澜，“是他选中的新宿主。因为秦昭的血脉，是掌门嫡系，至阳至刚，最易催生腐心蛊的‘赤心’。一旦赤心成形，蛊母便能借宿主之躯，彻底苏醒。”耿明远瘫坐在地，望着秦昭眉心那搏动的赤瘤，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柳伯庸！你算计我一生，如今……你连我最疼爱的师弟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他笑声戛然而止。右手食指第二指节的青疤，猛地裂开，喷出一股浓稠黑血！血雾弥漫，腥臭刺鼻，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扭曲的、仅有三指的黑色手掌虚影，朝着秦昭眉心赤瘤，狠狠一抓！“孽障！”吴素贞怒叱，玉珏白虹暴涨，如匹练横扫！可那黑手虚影竟不闪不避，任由白虹斩过——虚影碎裂，却化作数十道更细的黑丝，嗤嗤作响，尽数没入秦昭眉心赤瘤！赤瘤猛然膨胀，表面裂开蛛网般的血纹，一股暴戾、阴寒、混杂着滔天怨毒的气息轰然爆发！秦昭的身体剧烈弓起，骨骼噼啪作响，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的筋肉！他双目睁开，瞳孔已消失不见，只剩两团疯狂旋转的赤色漩涡！“吼——！！！”非人咆哮撕裂山林！震得松针簌簌落下，远处群鸟惊飞！吴素贞脸色惨白如纸，玉珏白虹剧烈颤抖，竟有溃散之势。她厉喝：“林砚！拦住他！封他玄关！”林砚没动。他静静看着秦昭畸变的身体，看着那赤色漩涡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扭曲、却依稀可辨的苍老面容——柳伯庸！就在那赤面即将完全成形的刹那，林砚右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丹田深处，那枚金色符文骤然炽亮！金光并未外放，反而如长鲸吸水，尽数收敛于他掌心一点，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芒。他并指如剑，对着自己左胸，狠狠一戳！“噗！”没有鲜血飙射。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林砚整个身体猛地一震，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他左胸衣襟下，赫然浮现出一片诡异的、正在急速扩散的金斑！金斑所过之处，皮肉如被烈火炙烤，焦黑卷曲，散发出皮肉烧灼的糊味！可就在这剧痛与毁灭降临的同时——他丹田内，那枚金色符文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金光洪流，顺着奇经八脉，悍然冲向左胸那片金斑！“轰——！！！”无声的爆炸在林砚体内发生。金斑猛地内陷，塌缩，化作一个幽暗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空”诞生了！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焦黑的皮肉、灼热的剧痛、甚至那汹涌而来的金光洪流……尽数被吸入那一点“空”中！林砚的身体晃了晃，竹杖深深插入青石缝隙。他抬起头，脸上汗水混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中燃烧的幽蓝鬼火。他看向那即将彻底被柳伯庸神魂占据的秦昭，嘴唇开合，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话音未落，他左胸那点“空”，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是吸向外界，而是……向内坍缩！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牵引之力，瞬间锁定了秦昭眉心那颗搏动的赤瘤！赤瘤疯狂跳动，试图挣脱，可那“空”仿佛是它命定的归宿，是它所有暴戾、怨毒、扭曲能量的终极黑洞！秦昭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朝着林砚左胸那点“空”，狂暴地撞来！“不——！！！”柳伯庸的虚影在赤瘤中疯狂扭曲，发出绝望的咆哮，“你这贱种！你竟敢……！”晚了。秦昭的额头，精准无比地，撞上了林砚左胸那片幽暗的“空”。没有撞击的闷响。只有一声轻微、短促、如同琉璃碎裂的“咔”。秦昭的身体，连同他眉心那颗赤瘤，以及瘤中挣扎的柳伯庸神魂虚影，在触及“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彻底吞没、嚼碎、消化。青石阶上，只余下林砚单膝跪地，左胸衣襟破碎，露出下方一片光滑、完好、甚至透着健康血色的肌肤。那片“空”，已然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山风重新吹起，卷走最后一丝血腥与腥臭。吴素贞僵在原地，玉珏白虹黯淡无光，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她看着林砚，看着那张汗涔涔却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左胸下完好无损的肌肤……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吞噬了恶鬼的、披着人皮的深渊。耿明远呆呆坐着，右手食指第二指节的青疤，已彻底化为一道平滑的、毫无痕迹的细线。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空……原来是空……柳伯庸……你炼了一辈子蛊，到头来……却被‘空’吃了……”林砚缓缓撑着竹杖，站起身。他气息有些虚浮，左胸隐有灼痛，但那枚金色符文，却比先前明亮了数倍，旋转速度趋于一种奇异的、稳定的恒常。他弯腰，从秦昭跌落的软剑旁，拾起一样东西——一枚被血染红的、小巧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早已断裂，盘面刻着细密的、与峨眉山图完全吻合的沟壑，而沟壑尽头，赫然指向金顶方向。林砚指尖拂过罗盘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沟壑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金色词条的、温润而磅礴的脉动。原来如此。柳伯庸的“涅槃丹”，从来不是终点。那匣子，那腐心蛊，甚至秦昭，都只是诱饵，是障眼法。他真正要寻的，是金顶舍利塔地宫深处，那件被峨眉历代祖师以心血封印、传说中能“逆转阴阳，定鼎乾坤”的——【峨眉镇山钥】。而林砚丹田内那枚金色符文，那名为【峨眉九转·初啼】的词条……它的光芒，正与罗盘沟壑中残留的脉动，悄然共鸣。风拂过林砚额前汗湿的碎发。他抬眼，望向云海翻涌、金顶若隐若现的远方。竹杖尖端，一点晶莹的露珠悄然凝聚，将坠未坠，映着天光，折射出七彩光晕，其中最亮、最锐、最不容忽视的，是一抹纯粹、凛冽、仿佛能劈开混沌的——金芒。他迈步，踏上通往金顶的最后一段石阶。左腿空荡的裤管在风中轻轻摆动，竹杖点地，发出笃、笃、笃……沉稳而坚定的声响，一步步，敲在青石上，也敲在峨眉千年的寂静里。山道尽头，云海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金光，如剑，劈开浓云，直直垂落，恰好笼罩在他前行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