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淋过雨的人都会想办法让后来者也淋雨，苦不能只有自己吃。银狼已经体验过太多来自策划的小巧思了，像是暗调小兵数值都是小手段，游戏策划能整出的活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这是最遭人骂的...雪，下得愈发急了。不是寻常的雪，而是带着幽蓝冰晶的霜雾之雪，每一片都裹挟着微不可察的时间褶皱。落地无声，却在触地刹那，让青砖表面浮起半寸凝滞的水膜——水未结冰，亦未流动，只是悬在那里，像被掐住了呼吸的活物。明都北区十字路口，西鲁城白裙微扬，指尖无意识捻住一缕飘来的雪丝。那雪丝在她指间停顿了零点三秒，才缓缓融化，渗入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她瞳孔骤缩。“时间……漏点了？”声音极轻，几不可闻。霍雨浩却听见了。他脚步未停，只是侧眸扫了一眼天穹——那里本该悬浮着日月帝国最新调试的全息天气屏，此刻屏幕边缘正泛着不自然的龟裂状波纹，像一块被重锤敲击过的琉璃，内部光影错帧、叠影重影，竟同时显示着“晴”“雪”“雷暴”“沙尘”四组天气图标，彼此撕扯，互不相容。昔涟忽然停下脚步，仰起脸，粉色短发被风掀起，露出颈侧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金纹路，正微微搏动。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凝起一颗小雪珠，却迟迟未坠。“雨浩。”她开口，声音比往常更软，却奇异地透出金属冷感，“我刚刚……看见自己在三秒后蹲下来捡糖纸。”霍雨浩没应声，右手已悄然按在左腕魂导器接口处。那里嵌着一枚不起眼的灰黑色环扣——不是日月帝国制式，也不是史莱克工艺，而是用万载玄冰髓、虚空萤石与一滴精神之海本源液熔铸而成的时隙锚。八年前他亲手炼制，只为此刻。夏弥却浑然未觉异样，反而踮脚凑近西鲁城，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白裙上的雪痕：“老师，你裙子上那个印子……像不像一只歪着头的鸟？”西鲁城低头一看，果然，左肩处雪水洇开一小片湿痕，轮廓竟真似振翅欲飞的玄鸟，喙微张，羽尖上还缀着一点将融未融的蓝雪。她指尖刚要拂去，霍雨浩忽而抬手，掌心向上虚托——嗡！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自他掌心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如水面般轻微荡漾。那片玄鸟状湿痕猛地一顿，继而倒流！雪水逆升而起，在半空聚成一枚剔透冰珠，珠内竟有微缩幻影流转：一只通体银鳞的幼龙正盘踞在冰崖之巅，爪下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静止于“寅”位。“时间回响。”西鲁城嗓音发紧，“你什么时候……把‘溯光’权限接入民用魔网底层协议了？”霍雨浩收回手，冰珠无声碎裂，化作星尘消散。“没接。是它自己找上门的。”他望向远处皇城方向，那里本该矗立着日月帝国最高魂导塔观星台，此刻塔尖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水影，仿佛隔着一层沸腾的热浪，“奥托没动静了。风堇的冠冕……醒了。”话音落，整条街道的积雪突然集体悬浮而起，离地三寸，静止不动。连风也停了。昔涟怀里的蓝色书籍《龙族古语初解》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页，书页上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赤红文字：【当山之王驻足，风之冠冕低垂，时间将折断自己的脊骨，跪伏于精神之主足下。】夏弥终于察觉不对，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储物魂导器，此刻却空空如也。她猛地回头，身后街角处，一个穿着明都环卫制服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竟拖曳出细长的、泛着虹彩的时间残影。“喂！”夏弥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可她身形刚动，眼前景物便如老式胶片般猛地一跳——她看见自己正站在街对面，手里举着半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又一跳——她看见自己蹲在路边啃烤肠，腮帮鼓鼓，油光蹭在嘴角；再一跳——她看见自己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空中悬浮的雪粒簌簌崩解……三重影像重叠，却无一真实。“幻境？”她皱眉，魂力本能涌向双眼，黄金瞳即将燃起——霍雨浩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像铁箍。“别睁眼。”他声音沉得惊人，“你看到的不是幻象，是正在坍缩的‘可能’。你每看一次，现实就少一分确定性。”夏弥怔住。琥珀色瞳孔里映出霍雨浩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耳后一缕黑发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精神力纹路正随心跳明灭，如同远古图腾在皮下呼吸。昔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雨浩，你左眼第三根睫毛，刚才……弯了两次。”霍雨浩闭了闭眼。左眼睫毛的确弯了两次。一次向下，一次向上——可人的眼睫，从物理法则而言，绝不可能在单次眨眼过程中完成两次独立弯曲。那是时间褶皱在微观层面最顽固的残留。西鲁城深吸一口气，白裙无风自动，裙摆边缘浮起细密银鳞：“风堇的冠冕启动了‘万象修正’程序。这不是攻击，是……格式化。”“格式化什么？”夏弥甩开霍雨浩的手，这次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腕微麻。“格式化所有不稳定变量。”西鲁城指向皇城方向，声音发颤，“包括……我们。”话音未落，远处观星台水影骤然炸裂！一道纯粹由光线构成的巨柱自天而降，粗逾百丈，通体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纹路，柱身缠绕无数细小齿轮与沙漏虚影，每转动一圈，便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光柱底部并未接触地面，而是悬停于距地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投下巨大阴影——阴影边缘，青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化为齑粉，齑粉又在半空凝结成新的、更加扭曲的砖块，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发出婴儿啼哭声的银色苔藓。“龙神界域共鸣响应。”霍雨浩喉结滚动，“风堇没把整个斗罗星……当成了龙族祭坛。”昔涟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甜软俏皮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她松开怀中书籍，任其坠地。书页翻飞间，所有文字尽数化作光点，汇入她额心——那里，一点幽紫印记悄然浮现，形如蜷缩的幼犬，犬眼睁开，瞳孔竟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不是格式化我们……是格式化‘我们’这个概念本身。”她抬起手，指尖点向霍雨浩眉心。霍雨浩没有躲。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精神洪流轰然涌入——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而是……交付。他“看”见了。看见昔涟记忆深处封存的画面：八年前，神界坠落前夕，一位身披紫袍的女子跪坐在精神之海彼岸，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注入一枚粉色水晶。水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其中一点落入凡尘，撞进一个名叫昔涟的小女孩眉心。那女子回头一笑，唇边血迹未干，眼中却盛满星光：“记住，你是锚点，不是祭品。当时间折断脊骨时，你要替他……咬住那根断骨。”画面碎裂。霍雨浩猛然睁眼，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紫星云静静旋转。西鲁城脸色煞白：“精神之主……的终末权柄？！你居然……让她提前解封了？！”“不是我。”霍雨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幽紫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一枚半透明的沙漏缓缓成型，上半部沙粒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疯狂坠落，下半部却空空如也，“是时间自己选的。”沙漏底部，一行细小文字浮现：【锚定：昔涟（粉色恶犬）】【偏移率：∞】【修正指令：保留‘霍雨浩’这一变量的绝对稳定性】夏弥怔怔看着那枚沙漏，忽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狂喜。“原来……原来我一直猜错了！”她笑声嘶哑，眼泪却没流下，只是在琥珀色瞳孔里越积越厚，厚得像凝固的蜜糖，“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当保险丝的！”她猛地转身，面向那道黄金光柱，双臂张开，脊椎骨节发出清脆爆响，整个人拔高半尺，银鳞瞬间覆盖全身，龙角破额而出，尖端萦绕着撕裂空间的暗金色电弧。“喂！上面那位戴头盔的姐姐！”她吼声震得悬浮雪粒齐齐炸成冰雾，“你格式化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烤肠还回来？！它在我胃里刚完成第三次消化循环，现在正卡在十二指肠拐弯处！！”光柱内，风之冠冕的虚影微微一顿。一道清冷女声穿透时空壁垒，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愕然：“……胃动力不足？建议服用‘时光酵母片’，剂量按年龄×0.7计算。”霍雨浩扶额。西鲁城扶额。昔涟歪头，粉色短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弯起的嘴角：“雨浩，她说的……好像是真的。”霍雨浩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却笃定：“那就……先吃饭吧。”他迈步向前，踩在悬浮的雪粒上，靴底与雪粒接触的瞬间，所有雪粒同时亮起微光，连成一条蜿蜒的、通往北区最古老酒楼栖梧阁的光路。光路两侧，时间乱流如潮水退去，露出被冻僵的梧桐树干——树皮皲裂处，竟钻出嫩绿新芽，芽尖上悬着一颗晶莹露珠，露珠里，映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西鲁城怔怔望着那条光路，白裙下摆无风自动，银鳞悄然褪去。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总爱蹲在实验室窗台数蚂蚁的少年，曾指着窗外一只迷途的雀儿说：“你看，它翅膀断了，可还在飞。因为风记得它该有的样子。”她快步跟上，白色裙裾拂过光路，带起细碎星尘。夏弥收起龙角，随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袖口，然后一把拽住霍雨浩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把他带个趔趄：“老板！这次必须点最贵的！我要吃十斤梧桐籽焖凤肝！”昔涟轻轻挽住霍雨浩另一只手臂，粉色短发蹭着他手腕，温热柔软。她仰起脸，紫眸清澈见底：“雨浩，等吃完饭……能陪我去趟西北吗？”霍雨浩脚步微顿，侧眸看她。昔涟笑容依旧甜美，额心星云印记却缓缓旋转，投下细长阴影，阴影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冰封峡谷，峡谷深处，一株通体莹白、花瓣如刃的郁金香正缓缓绽放。霍雨浩沉默两秒，点头：“好。”光路尽头，栖梧阁朱漆大门无声洞开。门楣上悬挂的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一声，清越悠长。铃声荡开的瞬间，整座明都所有悬浮的雪粒，齐齐坠地。落地有声。啪。啪。啪。像无数颗微小的心脏，在同一时刻，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