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修仙吗》正文 第五章 再见驮母
再次回到具疱地狱,萧禹发现这地方的变化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来到了地狱的什么地方,但一眼过去,萧禹居然望见了连绵不绝的工厂……视线所及,由某种暗沉金属与石质构成的巨大框架结构如同...萧禹站在雀城新筑的观星台上,指尖悬在半空,一缕青灰色的灵息正绕着指节缓缓盘旋,像一条将醒未醒的蛰龙。那灵息并非出自他自身,而是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抽拔上来的——带着浓重土腥与锈蚀铁味的玄黄之气,混杂着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幽冥回响。他没动,只是看着。天穹之上,那行血金大字尚未消散:“以古狱之火,炼玄胎之土。以众生之血,浇万界之根。”风停了。连雀城外新建的灵力桩阵列都静默了一瞬,嗡鸣声戛然而止,仿佛整座城池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喉咙。三息之后,第一声惨叫从酆渊方向传来。不是人声,是阵法崩解时灵脉撕裂的尖啸——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耳膜,又猛地搅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那是酆渊市边缘七座辅控灵枢被强行熔断的征兆。那些灵枢本是维持城市灵网稳定、调控灵气流速与净化度的基石,此刻却像被烧红的刀子捅进冻肉,灵纹寸寸爆裂,青紫色电弧裹着焦黑灰烬喷向高空,顷刻间染黑半片云层。萧禹依旧没动。霜倾雪却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她发髻微乱,道袍下摆沾着泥点,左手还攥着半张刚打印出来的紧急调度表,右手已经按在腰间飞剑剑柄上,剑鞘未出,寒意已透衣而出。“萧总!”她声音绷得极紧,“酆渊东区‘九曜坊’灵网瘫痪,三十七家炼器铺子全炸了!有散修说……说他们看见地脉在渗血!”萧禹终于收回手指,那缕玄黄之气悄然沉入掌心,不见踪影。“不是渗血。”他开口,嗓音竟比平时更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钟,“是地藏开了口。”霜倾雪一怔。萧禹抬眼望向酆渊方向,目光穿透三百里山峦与渐起的灰雾:“古狱不是挖出来的,是吐出来的。天尊们没打算重建秩序——他们在催熟一场溃烂。”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沉降。雀城西郊,那片刚刚打下三十根灵力桩的新建厂区,整片土地毫无征兆地下陷三尺!泥土翻卷如沸水,露出底下交错纵横的暗色岩脉——那些岩脉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赤色符文,形似枷锁,又似脐带,一头深深扎入地心,另一头则如活物般向上攀爬,缠绕住尚未完工的厂房基座。“操!”霜倾雪低骂一声,飞剑“锵”地出鞘半寸,剑光映亮她额角沁出的冷汗,“这是……地脉寄生?!”萧禹却摇头:“不,是反哺。”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碎一块浮起的青砖,砖缝里钻出几缕细若游丝的黑气,绕着他脚踝转了一圈,又倏然缩回地底。“古狱启封,不是放鬼,是开闸。它要吸走玄胎界千年来积攒的所有‘余毒’——污染的轮回残渣、驳杂的伪灵根、冗余的废弃灵脉、还有……那些被仙帝保护令压着、迟迟没能自然淘汰的‘废胚’。”霜倾雪瞳孔骤缩:“废胚?你是说……”“所有灵根低于三品、无法突破金丹、又不愿转入灵网后勤序列的散修;所有经营二十年以上、却始终无法接入灵网主干道的老旧商铺;所有户籍在酆渊、但三代以内无一人飞升、灵契未续满三十年的普通家庭。”萧禹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凿,“天尊们要的不是重建,是减员。用古狱当筛子,把玄胎界这艘漏水的老船,先凿沉一半,再拖去重铸。”霜倾雪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那……雀城呢?我们刚迁来这么多人,好多都是……都是被酆渊踢出来的‘冗余人口’!”萧禹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所以,他们才会让我们迁。”霜倾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萧禹转身,走向观星台尽头。那里立着一根尚未启用的测灵铜柱,柱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柱顶嵌着一枚浑浊的测灵石。他伸手按上石面,掌心灵力微吐——嗡!测灵石猛地爆亮!不是常见的青、白、金三色,而是一种极其粘稠、近乎凝固的暗褐色,如同陈年血痂,在石内缓慢旋转,隐隐传出呜咽般的低频震颤。“看清楚了?”萧禹声音很轻,“这不是雀城的地脉反应。是整条玄胎界主灵脉的‘应激淤塞’。古狱一开,所有灵脉都在本能收缩、自保、排异……而雀城,恰好卡在主脉支流最脆弱的一处‘静脉瓣’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的临时住房区,扫过正在连夜卸货的飞舟码头,扫过工地塔吊臂上尚未拆下的“守拙集团承建”横幅。“他们以为我们在搬家。”“其实,我们是在……搭桥。”霜倾雪嘴唇发干:“搭什么桥?”“搭一座,让玄胎界自己咬住自己咽喉的桥。”萧禹收回手,测灵石暗褐色光芒缓缓褪去,只余一片死寂的灰,“古狱需要‘饵’。饵越鲜活,它越肯张嘴。而我们带来的这些人——散修、小商户、老工人、带孩子的家属……他们身上还带着酆渊的旧灵契、旧户籍、旧债务,甚至旧因果。他们不是干净的‘新民’,是带着完整旧世界烙印的‘活祭品’。”霜倾雪浑身发冷:“你……你早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萧禹望着天穹那行血金大字,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就的判词,“天尊们不敢直接杀戮。仙帝虽远征,天律仍在。所以他们要用规则杀人——用古狱的‘净化律’,用灵脉的‘排异律’,用灵网的‘淘汰律’……而所有这些‘律’,都需要一个前置条件。”他侧过脸,直视霜倾雪,眸中映着远处飞舟起落的流光:“需要有人,把‘规则’的执行入口,亲手焊死在雀城。”霜倾雪倒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铜柱。就在此时,观星台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危弦一身素白工装,肩头还沾着灰浆,手里攥着一块正在闪烁红光的灵讯玉简,脸色比霜倾雪更难看:“萧总!雀城灵网主节点刚收到一封加密法旨……是龙藏旗令,直接跳过所有中间层级,钉进了我们自建的灵网协议底层!”萧禹接过玉简。玉简表面浮现一行蝇头小篆,内容只有一句:【雀城为古狱初筛之地,特赐‘衔枚’权限——凡经此地者,灵契自动录入‘候补名录’,轮回印记暂缓注销,待古狱验明真伪。】霜倾雪失声:“候补名录?!那不是……不是酆渊战备局给预备役散修挂名用的虚衔吗?!”“不。”危弦声音发紧,“是古狱‘候补炉鼎’的正式名录。录入即生效,不可撤回,不可申诉,不可转籍。”他指尖颤抖着划开玉简第二层密文,露出一行更小的字,“……且雀城全域,即日起纳入‘衔枚结界’。结界内,所有灵力流转、因果绑定、轮回印记校验,均由古狱底层协议实时接管。我们……我们建的灵网,现在是古狱的……呼吸机。”萧禹把玉简握在掌心,轻轻一捏。咔嚓。玉简碎成齑粉,簌簌落下。他抬手,指向雀城东侧那片尚未通电的荒芜丘陵——那里,原本规划着第三期员工安置区,如今却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极淡的、琉璃般的暗金色光泽,如同大地表面结了一层薄而锋利的釉。“去把‘青蚨计划’最后一批材料运过去。”萧禹说,“所有阵纹,按《九狱锻形图》第三变铺设。别管预算,别管工期,我要在七十二个时辰内,看到那片山丘……长出牙齿。”霜倾雪脱口而出:“你要在古狱眼皮底下,造一件能咬它的东西?!”萧禹没回答。他只是俯身,从碎裂的玉简残骸里拈起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粉,放在掌心吹了一口气。金粉飘起,在夜风中悬浮片刻,竟化作一只极小的、通体漆黑的蜉蝣,振翅飞向那片泛着釉光的丘陵。蜉蝣翅膀扇动的频率,与远处地脉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搏动声,完全同步。同一时刻,酆渊市中心。龙藏立于坍塌大半的市政高塔顶端,玄甲覆体,手中大旗垂落,旗面纹丝不动。他身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空间褶皱构成的镜面,镜中映出的,正是雀城观星台上萧禹的身影。镜面边缘,悄然浮现出数道模糊轮廓——或披星戴月,或踏火乘雷,或袖笼阴风。那是其他天尊的意志投影,无声注视着这一幕。其中一道身影微微颔首,声音如冰河开裂:“衔枚结界已落,雀城成瓮。此子倒也识趣,竟主动将炉鼎送入瓮中。”另一道身影却低笑:“识趣?怕是饿极了的狐狸,闻见肉香,便忘了自己是毛皮还是骨头。”龙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面空间镜面泛起涟漪:“他若真是狐狸,便该躲进洞里啃骨。可他偏要站上高台,把骨头一根根摆出来,晒给所有人看……”他顿了顿,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仿佛穿透镜面,真正看到了萧禹掌心那只振翅的蜉蝣。“——他在教古狱,怎么咬人。”镜面骤然黯淡。数道天尊意志投影同时沉默。三千里外,雀城。萧禹仰起头,忽然对着虚空,轻轻弹了一下指甲。一声极轻的“铮”响。那声音并不大,却让整片雀城灵网为之共振——所有正在运行的阵法、所有飞舟引擎的嗡鸣、所有建筑工地的夯土震动,甚至远处山涧溪流的水声,都在这一瞬,微妙地延迟了半拍。仿佛时间本身,被谁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霜倾雪下意识捂住耳朵。危弦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萧禹:“你……你刚才……”萧禹垂下手,指尖残留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光晕:“没什么。只是试了试……古狱的‘耳膜’,是不是真的那么厚。”他转身走下观星台,步伐不疾不徐,衣摆拂过台阶上未干的水泥灰。“通知所有部门,启动‘青蚨计划’最终阶段。”“把我们从酆渊带出来的所有‘冗余资产’——那些被公司战争淘汰的旧法宝图纸、被灵网判定为‘低效’的阵法模型、还有……所有签了十年长约、却至今没发过一笔分红的老员工名单。”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深潭:“全部,公开挂到雀城灵网主干道上。”“挂的位置,就在衔枚结界协议接口的隔壁。”“标题就写:《致古狱——一份来自玄胎界‘废胚’的……还款计划书》。”霜倾雪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危弦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却亮得惊人,像一把久埋地底、终于被血火淬开的剑。他抬起手,抹去额头冷汗,声音嘶哑却坚定:“明白。立刻去办。”夜风掠过观星台,卷起萧禹一缕散落的黑发。他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散,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又重得足以压弯整条地脉:“记住,我们不是在逃命。”“我们是在……赊账。”“赊的,是整个玄胎界的命。”远处,那片泛着暗金釉光的丘陵深处,第一道细微的、如同骨骼生长般的“咯吱”声,终于响起。很轻。却盖过了所有飞舟轰鸣,所有灵网流响,所有人心跳。像一口古钟,在千年之后,第一次,被人从内部,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