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神州新来了一个青年
平恩邦与蓝天区入口处,大批军警在这里驻扎,无数帐篷在空地上搭建起来。这里是平恩扫黑行动的一线指挥部。指挥部帐篷内,通讯设备持续作响,来自对讲机和专线电话等信息实时涌入。“报告!...会议室内空调开得极低,冷气无声地沿着墙壁滑落,在众人颈后凝成细密的汗珠。陆昭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轻点遥控器,光束骤然亮起,映出一张卫星热感图——平恩邦边境线如锯齿般蜿蜒,数十个红点密集闪烁,其中最亮的一簇正围拢在蓝天区水厂地下三层。红点旁标注着时间戳:十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三时四十七分,持续热源反应达三十七分钟。“这不是走私废料转运节点。”陆昭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寂静里,“不是‘废料’,是活性残留率三点二的神经靶向代谢物。神通院昨天刚出具终检报告,编号SY-3244-0017,附在各位手边文件夹第三页。”孟君侯没翻文件,只盯着那张图,喉结微动。他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枚铜制纽扣——那是他父亲、前任生命补剂委员会监察司副司长的遗物。宋许青则已翻开文件,目光停在检测报告末尾那行加粗小字:“该代谢物经动物实验验证,单次摄入致幻阈值为0.8微克/公斤,连续七日暴露可诱发不可逆海马体萎缩。”“所以不是残渣。”陆昭收起遥控器,转身面对众人,“是精炼过的、定向提纯的、避开联邦药监白名单的违禁补剂。他们把平开药企的工业废液,用苍梧水务系统的压力泵加压过滤,再通过蓝天区老旧管网的检修井,灌进平恩邦地下军用输水隧道——那里三年前就停用了,但管道还在,阀门没拆,监控探头被替换成民用型号,连红外都骗不过。”话音未落,社保司副司长陈砚突然抬手:“等等。军用隧道?谁批的改造许可?”“没人批。”陆昭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封皮印着褪色的联邦基建署徽章,“这是三十年前的设计图原件。隧道本应废弃,但去年十月,有人以‘防洪应急加固’名义申请了七百二十万维修款,走的是特区联合组财政直拨通道——签字栏里,有罗宇的私章,也有……”他顿了顿,将档案翻到末页,食指重重叩在右下角一个模糊的签名上,“孟司长,您父亲当年作为监察顾问签过字。当然,只是程序性背书。”孟君侯脸色霎时灰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却没说话。会议室角落,发展司一名年轻科员悄悄低头,手机屏幕幽光一闪——是条加密信息:“孟老签字档已同步至王首席办公室终端。”陆昭视而不见,继续道:“现在问题来了。这批货,是谁在运?谁在验?谁在定价?交警队、水厂、平恩邦海关缉私处……全链条都在我们手里,口供、账本、行车记录仪备份,甚至还有两段偷拍视频。”他从平板调出一段画面:凌晨三点,水厂地下泵房,穿反光背心的工人用液压钳剪断某根锈蚀管道,露出内壁新焊的不锈钢分流阀,阀体铭牌上刻着“罗氏精密机械·定制”。“但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阮博云。”陆昭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可阮博云在拘留所里睡得比谁都香,床头还摆着温控咖啡机。他招供了吗?没有。他连自己姓什么都说得含糊。为什么?因为他在等一个人来保他——或者,等一个人去死。”宋许青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你是说……罗宇?”“不。”陆昭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在等王首席表态。他要是真信这套‘陆昭犯罪集团’说辞,明天就会签发跨部门联合督办令,让监察司、药监委、特反支队三方会审。可如果他签了……”他微微停顿,窗外恰有寒风撞上玻璃,发出闷响,“那就等于亲手把‘生命补剂委员会失控’这八个字,刻在联邦新一届权力交接的奠基石上。”空气凝滞如胶。孟君侯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十二月二十五日深夜,父亲灵堂里那通未接来电——号码归属地是王首席的私人通讯中心,而自己当时,正和罗宇在苍梧港保税区的游艇上喝着八年威士忌。“所以你拖着不捅破?”陈砚低声问。“捅破容易。”陆昭拉开西装外套,露出腰间战术腰带上的金属扣,“难的是让所有人看清——这案子不是水厂漏了管子,是整条河床都被蛀空了。罗宇不过是趴在腐木上的甲虫,真正长在树根里的,是那些年年领津贴、月月报安全、十年没换过一颗螺丝钉的‘老系统’。”他走向会议桌尽头,那里摊着一张巨幅苍梧市地图,红蓝两色标记密如蛛网。蓝点代表已控制节点,红点则是空白。“目前,我们拿下三十四个实控点。但还有十七个——全是水务集团下属的末梢泵站,负责人履历清白,家庭三代无任何不良记录,妻子是社区卫生站护士,儿子刚考上神通院附属中学。”陆昭指尖划过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坐标,“比如这里,青石巷泵站。站长叫吴志远,五十二岁,工龄三十四年,去年还拿了联邦劳模。可他的工装口袋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流量计校准钥匙——能绕过主控系统,让每天三百吨‘废料’无声无息流进平恩邦。”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周晚华端着两杯热茶进来,目光掠过孟君侯苍白的脸,又停在宋许青紧绷的下颌线上。他把茶放在陆昭手边,低声道:“阮博云刚刚提审结束。他松口了,但只肯说一个人——平恩邦军械库旧址改建的‘恒温仓储中心’,地下第四层,编号E-7的冷库。他说那里存着全部原始配方手稿,还有……”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批接受试药的志愿者名单。七百三十二人,全是平开药企离职员工家属。”孟君侯猛地抬头:“什么名单?!”“家属。”周晚华重复,“不是员工,是家属。孩子,老人,慢性病患者。”他看向陆昭,“陆首长,按规程,这份名单需立即移交生命补剂委员会伦理审查组。但……”“但伦理审查组的组长,”陆昭接过话头,平静得可怕,“是罗宇的妻兄,现任委员会医学伦理委员会副主任。上周五,他刚批准了平开药企三号实验室的‘神经再生剂’人体二期试验——受试者八十九人,全部来自平恩邦福利院。”死寂。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宋许青突然抓起面前的保温杯,指节发白:“你们想怎么干?”陆昭没回答,只将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深夜的平恩邦福利院后巷,一辆标着“蓝天水务抢修”的厢式货车缓缓停下,车门开启,几名穿防护服的人抬下七个银色恒温箱。箱体侧面贴着褪色标签,隐约可见“SY-3243-112”字样——那是平开药企上个月销毁的废料批次编号。“这视频,”陆昭的声音像钝刀割肉,“是福利院锅炉房老李头,用手机偷拍的。他女儿在平开药企做质检员,三个月前‘意外’坠楼。临终前,她给父亲发了最后一条语音,只有九秒——”他点开音频。电流杂音中,年轻女声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爸……他们改了……废料处理……流程……不是烧掉……是……是……冻干……混进……营养膏……孩子们……每天……吃三包……”音频戛然而止。孟君侯闭上眼,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他想起父亲葬礼后,罗宇递来的那盒雪茄,烟盒底下压着一张支票——金额刚好是父亲生前最后一笔未结的监察咨询费,而付款方,正是平开药企全资控股的“平恩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现在,”陆昭收起平板,目光如铁,“你们告诉我——这十七个泵站,还要不要查?”没人应声。陈砚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泼湿了袖口。宋许青盯着地图上青石巷泵站那个微小红点,忽然伸手,用指甲狠狠抠进木质桌面,留下一道新鲜的白痕。就在这时,陆昭的加密终端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向窗边。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窗外,苍梧城零星亮起几盏跨年彩灯,在阴云低压的夜色里,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喂。”他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沉静下来,“……嗯,我知道了。让技侦组立刻启动‘萤火’协议,所有关联设备离线备份,原始数据加密锁死。……对,包括福利院锅炉房那部老年机。……不用通知王首席,等我信号。”挂断后,他回到桌前,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钢印。“这是‘萤火’行动最终方案。核心就一条:不碰罗宇,不动王首席,只挖‘系统’——从青石巷泵站开始,逐个拔除十七个末梢节点。每拿下一个,就同步向神通院、联邦药监委、生命补剂委员会伦理组三方发送‘异常数据流’预警,但不提供具体证据链。”他环视众人,“让他们自己去查。查到哪里,就是哪里。查不出,就是失职。”孟君侯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慢慢摘下左手袖扣,那枚铜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我申请,”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以个人名义,加入青石巷泵站突击组。吴志远……我认识他。二十年前,他救过我父亲。”宋许青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发展司抽调三人,随行技术支持。另外……”他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停半秒,“我建议,把福利院那段音频,混入下周二‘平恩邦儿童营养改善计划’听证会背景音效里。让所有参会委员,都听听什么叫‘营养膏’。”陈砚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社保司这边,明早八点前,把青石巷泵站全体职工三代直系亲属的医疗档案,调齐。尤其关注——有没有人近三年,在平开药企附属医院做过‘神经代谢平衡治疗’。”陆昭点头,将文件袋推到会议桌中央。“那么,从现在开始,青石巷泵站,进入倒计时。”窗外,远处城区忽然爆开一片刺目强光——是跨年烟花。金红焰火撕裂铅灰色天幕,短暂照亮每个人脸上未干的冷汗与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种。光焰转瞬即逝,会议室重归幽暗,唯有桌上那份绝密文件袋,在应急灯微光下,静静反射出一点冷硬的、不容回避的亮色。陆昭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对了,阮博云刚才说了句有意思的话。他说——‘汤才人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人记得他们汤才干过什么’。”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们得让所有人都记住。不是记汤才,是记这十七个泵站,记青石巷,记福利院后巷那辆抢修车……记清楚,是谁在供水,又是谁,在供毒。”门合拢的轻响,像一声休止符。会议室里,十七双眼睛同时转向那张摊开的地图。青石巷泵站的位置,不知何时,已被一支红笔圈住——墨迹未干,正缓缓洇开,如同新鲜渗出的血。